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36章
  他坐在桌边,给李妍倒了一盏茶:“那黎夫人的病我去瞧一次是好不了的,下次你和我一起去,正好你查案,我给你掩护。”
  李妍心里一团乱麻,她揉着自己的额角,半晌才悠悠道:“我现在根本不担心调查受阻,现在的黎家没人敢拦着我。”
  “那你发愁什么啊?”乔七命不解。
  李妍长叹一口气:“我怕的是黎家为了把这罪名在沈寒舟身上坐实,杀人灭口。”
  “啊?”乔七命懵了,“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李妍一副同情的目光望着他,“黎家一定是认为自家的秘密被沈寒舟知道了,他昨夜看一眼腿骨又端详一下骷髅脑袋,事情就暴露了七七八八,你若是心里有鬼的黎家人,你怕不怕他拆穿这狸猫换太子的秘密?”
  “哦哦哦!”乔七命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下一瞬他立马又不明白了:“那……沈寒舟现在被五个暗卫护着,想杀人灭口那得找最强的杀手,一时半会也难找到啊。”
  “哎呀……”李妍扶额摇头,目光带着股看傻子一般的味道,“沈寒舟都下大牢了,只要没有新的证据和供词,这案子就是铁案如山,他死定了。”
  “哦哦哦!”乔七命先点点头,而后又问,“然后呢?”
  “啧!”李妍无语,“我问你,怎么样才能出新供词呢?”
  乔七命脱口而出:“找到那三个目击者不就行了?”
  说完,他自己愣了下,猛然喊道:“你还坐着干什么?快走啊!”
  李妍被他这突然的一声吼,震的一脸惊讶。
  “我滴个乖乖!”乔七命赶忙背起自己的药箱,扯着她往外,“希望那个睡眠质量极好的李姨娘,可别就这么一睡不醒了啊!”
第77章
黎家三人
  五月青州,城内繁花绽放。
  市集热闹,商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不多时,远处传来几声大喝“回避退让!回避退让!”。
  行人大多诧异,回头望去,就见飞龙山庄的马车风驰电掣一般驶来。
  驾车人似乎非常着急,站在两匹马后,抬手猛然抽动缰绳,大喊着“架”!
  那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大幅度的摇晃着,车帘摇摆。
  不待众人看清里面是坐的是什么人物,便如一道光,嗖一声冲了过去。
  马车里,乔七命近乎匍匐在地,手里压着他的箱子。
  他恨恨的瞧着端坐的李妍,心中愤懑:这些江湖人真不是人!到底练的什么内功心法,摇晃成这样都不倒的。
  李妍不知他的想法,只是坐在马车里单纯发愁。
  如果李姨娘真惨遭毒手一命呜呼,那想要证明沈寒舟是无辜的,就必须找出藏在柴房里的第三个人,让他站出来亲口为沈寒舟作证才行。
  只是这谈何容易?
  那人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没人看到,只知道是个气息沉稳的成年人。可黎家符合这些特征的仆人,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从何找起啊。
  马车一路狂奔,半个时辰的车程居然一炷香就跑到了。
  于北扯着缰绳猛停下来,正正好,就在黎家广亮大门正前方。
  李妍刚撩开车帘还没跳下来,就见府里几个下人正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她忙伸手抓着一个就问:“你们李姨娘呢?”
  仆役被她揪着领口,哆哆嗦嗦开口:“啊?啊!李姨娘突发恶疾,人世不醒,我们正要去请大夫!”
  李妍没松手,指着马车里:“别跑了,这位是青州神医乔七命,快带我们进去。”
  仆役哪听过什么神医乔七命,只是瞧见车里那位是昨夜一副药几根银针就医好黎夫人的大夫,立马不疑有他,领着两人就往里进。
  路上,李妍瞧见站在院子里发呆的黎修。
  李妍没空理他,提着衣摆和乔七命一路飞奔,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寻不出来。
  可能是场面太出乎意料,黎修愣在原地,没动。
  黎家院子确实很大,乔七命和李妍跑到李姨娘院子时,气喘吁吁。
  院子里只有黎仲在,他看到两人时,那张一直没什么波澜的面颊,难得露出几分惊讶。
  “这么快?”他诧异。
  不等仆役回答,乔七命撸起袖子就吩咐:“热水,热毛巾。”
  说完,大步冲了进去。
  李妍抱着他的药箱,也跟在后面。
  她从黎仲身旁擦过时,回眸望了他一眼。
  这个十九岁的黎家二少爷,依旧从容淡定。
  他不着急,只低头想了想,安静站在门口,直到热水被端来,才走进屋里,端着盆子站在乔七命身后,不问也不打扰。
  就和昨夜一样,始终置身事外。
  李妍瞧着床上被乔七命用银针封了七八个穴道的李姨娘,在看看面色凝重的乔七命:“如何?”
  乔七命出口气,手捏着下巴上一嘬小胡子,轻哼了一声:“问题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是多大?”李妍心里埋汰他。
  事情如此紧急,他还闲的没事卖关子。
  乔七命眼睛在黎仲身上扫了下,又看看李妍,这才说:“临时带来的药箱里面东西有限,这病起的急,救得也及时,只是要醒来,少说也得下针十天半个月。”
  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有咳咳的声音。
  黎夫人被黎修搀扶,五月天里披着一件厚袄子,艰难迈过门槛。
  她脸色不佳,病态明显:“乔大夫,她……可还好?”
  乔七命摇摇头,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一遍。
  这个过程里,李妍一直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黎仲自始至终沉稳淡然,一点不着急。
  而黎夫人看起来是真得着急,她急火攻心,咳的厉害,乔七命还给她把了下脉。
  收手后,轻轻摇头示意。
  人会演戏,脉象不会,乔七命的意思是,她的着急是假的,演的。
  屋里最后一个人是黎修,他蹙眉搀扶着黎夫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关心李姨娘,目光倒是一直落在李妍身上,似乎欲言又止。
  李妍全当没看见。
  她只觉得如黎家这般高门大户,人情之间竟这般漠然。
  最有权利的四个人都在这屋里,一个躺着,一个咳血快咳死了,还有两个小辈,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急切。
  片刻之后,黎夫人才叹口气:“那就有劳乔大夫,将李姨娘带回医馆去。”她分外惆怅,“我自知时日无多,两个孩子都尚未能独当一面,如此情况下的黎家,不能没有她。”
  乔七命不拆穿她,附和道:“那就请备马车,让乔某人将她带回医治,不出一个月,定能痊愈归来。”
  直到众人七手八脚将李姨娘抬进马车里,李妍这才站在屋檐下问:“你准备把她送哪里去?真要拉回黑市?”
  “那定然是万万不能的。”乔七命咧嘴。
  李妍顿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听他“嘿嘿”一笑,吐出来三个字:“沈府啊!”
  李妍一滞:“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乔七命挤眉弄眼的给她使眼色。
  不等她疑惑,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李姑娘。”
  是黎修。
  李妍心下不爽,连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懒得端,一脸不耐烦的转身,等着听他说下句话。
  黎修大概是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冷不丁瞧见那般嫌弃的模样,愣住了。
  相顾无言。
  “黎大少爷有话快说。”李妍越发不耐烦。
  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
  指认沈寒舟是凶手,向林建安施压查案的人当中,一定有他一份力。
  “……沈兄一事……”
  “别。”李妍打断他的话,“寒舟可是担不起你一声‘沈兄’的称呼。”
  黎修蹙眉:“李姑娘这么说也没错,我确实是对他了解甚少,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对他多有猜忌。”
  李妍挑眉。
  没想到这黎修脑子不好使,但嘴还算实在。
  他竟然真敢说出来。
  “所以我想问问,沈……沈寒舟到底和李丞相是什么关系?”
  李妍微微眯眼,沉默良久,见黎修显然是不肯罢休的样子,她这才开口:“我不知道。”
  黎修一滞。
  “他惯常喜欢与我爹在朝堂辩论,把我爹气的半死还不能动他分毫。”她没遮掩,直言。
  “他们两人常常当着百官的面在圣人面前互相埋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但你问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妍摇头,“我不知道。”
第78章
做鬼也得找他
  黎修错愕:“你不知道?”
  李妍看着他郑重的反问,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她说的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吧?可眼前这人显然没听到重点。
  “他和你形影不离,你怎么会不知道?”
  李妍无语。
  果然这个人是继承不了黎家的,就适合在青州日日泡曲楼,隔三差五到霜月楼温一下美人乡。
  她连拐卖抹角都没有,也没说什么难以理解的暗语,眼前这人怎么就听不懂呢?
  “黎大少爷,你要是感兴趣,家书一封,赶紧问你爹。”李妍懒得跟他继续,略略提了下裙摆,边说边往往马车前走去,“你可要快点去问,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她顿了下脚步,回眸望向黎修:“就算是你爹见了他,那都得拱手行礼,客客气气不敢大声言语。这样的人,你们黎家诬他一个罪名,送他下大牢……”
  李妍轻笑,她声音提的更高一些:“为了遮掩一个秘密,犯更大的错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说完,留下神情错愕的黎修,头也不回的走到马车后,撩开车帘钻了进去。
  乔七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跟他说那么透彻干什么?”
  “黎家老爷人在京城,就在户部,他们同朝为官,十之八九和沈寒舟见过。那些忽悠的故事,骗不了黎家人。不如坦坦荡荡说出来算了。”
  “那……万一他以后说漏嘴了呢?”乔七命惊讶。
  “不可能。”李妍摆手,“我又不是说给他听的。”
  她顿了顿:“我是说给黎夫人听的。”
  黎修问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气息沉稳,但呼吸比较重,和黎夫人的病态感觉差不多。
  再转念一想,能差遣黎修出来问问题的人,满黎府也就只剩下黎夫人一个。
  “应馨的死还有李姨娘中的毒,应该都和黎夫人有点关系。”
  听到这,乔七命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她是中毒了?我怕我们出来之前她就被灭口,故意不提中毒的事。”
  “你说不说都无所谓。”李妍望着躺在两人中间,面色苍白的李姨娘,“下毒人显然十足自信,认为她必死无疑。就算你今日带走,十几天后回来的也是尸体一具。”
  “你的意思是,这毒是黎夫人下的?”乔七命不解。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有点关系。再说,黎夫人昨天夜里病成那个样子,你在她床前,自然确定她昨天的状态不是装出来的。那我们按照时间来核算一下,就很轻而易举的知道她没时间下毒。”李妍回忆道,“昨夜正堂对峙之后,黎夫人身体不适先离开,当时李姨娘状态还很正常,与我们在正堂里多聊了几句。”
  “而后我们与林建安去了应馨跳下去的那口井,李姨娘也在门口站着,而黎夫人喝了药才过去,之后在井口旁见到了沈寒舟手里拿着两个人头,当即咳血,此后被送回房间再没出来。”她沉声道,“于北就在屋檐上盯着,确认她是真的生死一线了,才把你叫来。”
  “啊……”乔七命不解,“也就是说她不是下毒的人,甚至也没时间给人下毒?那她追问沈寒舟干什么?”
  “这也是我还没想明白的地方。黎家一没有和沈寒舟年龄相合的未婚女子,二没有理由了解一个‘杀人凶手’,所以她为什么对沈寒舟的身份这么感兴趣?”
  李妍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
  总觉得这个案子她似乎是绕进了一个奇怪的死胡同,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岔路口走错了,脑海里像是一团浆糊。
  “你啊……”乔七命忽然笑了,仰着头哈哈两声。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再加那幸灾乐祸一般的表情,让她一时有些发懵。
  “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瞧见这一幕。”乔七命揣着手,嘿嘿个不停,“聪明如你,竟然也情关难渡。”
  李妍愣了下。
  “你可别说你不是,这小半年,每次只要遇到的事情和沈寒舟有关,你反应就不太对。”乔七命乐呵呵道,“虽然沈寒舟理智消失的比你还离谱,但你和他不一样啊,你可是千门传人,不可感情用事。”
  李妍无语:“你想多了。”她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是在保命。”
  乔七命虽然救了沈寒舟,但对于他的身份,只知道是个能让飞龙山庄头疼的人物,还不知道具体会多头疼。
  “你猜猜我刚才,为什么说黎家没机会把那些事情告诉沈寒舟?”她轻笑一声,“他们把当朝正三品的官员关进大牢,污蔑其杀人。又为了掩盖自己府里的秘密,企图将他定罪。等我把案子真相公之于众,沈寒舟不一定出大牢,黎家就会羞愧的举家搬迁了。”
  乔七命张目结舌。
  他显然被沈寒舟的身份震惊了。
  那一瞬间,李妍无论如何也得救人的原因,还有一群人都围着他说谎演戏的原因,终于说通了。
  “官府剿匪从来不用衙役,这点你我都很清楚。”她注视着乔七命,“功夫再高,武功再强,与几万官兵对阵,也是必死无疑。”
  乔七命点头。
  他知道,要是沈寒舟在青州出事,京城追查下来,别说飞龙山庄,半个江湖都有可能血流成河。
  了解这点后,乔七命思索片刻:“那黎家不过就是诬陷了他,那也不用举家搬迁吧?”
  李妍望向马车外,片刻后才悠悠道:“……青州到底还有没有黎家,剩不剩下黎家人,可都还不一定。”
  乔七命不解,他还想继续追问,却看李妍漠然的看着窗外,最终还是将疑惑咽进了肚子里。
  一晃三日。
  李妍回了一趟飞龙山庄,她拉回来一马车箱子,里面满是拳头大的瓶瓶罐罐。
  乔七命和沈俊打开箱子的瞬间,两人都震惊了。
  “太多了,我和杜二娘摆了一地,找了一两天都没找到。”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我就只能拉来一起找。”
  那天李姨娘被送进沈府之后,乔七命细细诊断,最终判断出她中的乃是一种奇毒,叫“空山新雨”。
  这毒李妍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