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41章
  沈寒舟不疾不徐解释:“这几处伤痕,虽然疼,但位置确实都不足以要命。”
  他手指点着那些小口子,缓缓落在心口处:“这个才是致命伤。”
  手指下面,伤口皮面外翻,正好在心口上。
  “为什么呢?”欧阳文问,“这伤口看着和那些也没区别啊?”
  沈寒舟思量片刻:“我不知道。也许是遮掩,也许是失误,也许只是我太多疑了。”
  此时此刻,金不应和白公子又回来了。
  他们两个一人持剑,一人握着根棍子,骂骂咧咧又上来了:“狗日的,这楼邪门了。”
  沈寒舟抬头看过去。
  “就这棺材落地的一瞬间,这楼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窗户和门都打不开,楼里也没有人了,就剩下咱们几个。”金不应拿着手里一张纸,“大门上就贴个这玩意,我一把撕下来了。”
  纸上写“血债血偿”四个字。
  金不应骂骂咧咧将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血个奶奶的债!”他手里握着剑,直奔棺材而来,“狗官,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你认得他?”秦辰问。
  金不应冷哼一声,指指欧阳文理两兄弟,又指着另两个被沈俊堵在墙角的人:“我们藤州哪有人不认识他啊!他可是藤州通判肖名杰!”
  他收了长剑,两手抱胸,不屑道:“谁不知道肖名杰十三日前和欧阳怀在藤州赏花,然后在众人面前,就那么被欧阳怀给乱箭射死了。”
  至此,沈寒舟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弯腰站在棺材对面的欧阳文,瞧着他面颊上尴尬的笑意,大概知道这场“鸿门宴”是怎么回事了。
  他听过沈俊提欧阳家。
  下八门里的瀛洲山,机关门欧阳家。
  五六年前,家主欧阳仪搬去洛邑修皇陵。
  然而机关门虽然人不多,但是物资材料很多,根本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所以整个门派还在隔壁的藤州,没动过。
  而下八门大多是由土匪从良后形成的,在朝廷眼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如今藤州通判死在了藤州欧阳家,朝廷追究起来,一调查,就会变成剿匪。
  和机关门有往来的其他山庄和土匪们,谁也别想活下来。
  当中就包含本就交好的飞龙山庄。
  所以,欧阳文理两兄弟,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藤州通判肖名杰的尸体拉到青州求助。
  沈寒舟眯着眼睛看着欧阳文,直到他实在撑不住,承认道:“确实,这宴席是我摆的。”
  此话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哇!原来是你,你是什么意思?”金不应怒气滔滔,说着就要拔剑。
  欧阳文忙解释:“虽然宴席是我摆的,但是我没邀请你们几位啊!”他顿了顿,“而且……”
  “而且你也没把肖名杰的尸体藏在桌子下面。”沈寒舟道。
  欧阳文仿佛见到了救星,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他看着众人:“我确实发了请帖,但我请的是林建安林大人,飞龙山庄的李妍庄主和沈账房,以及这位秦辰兄弟。我是受家兄所托,带着尸体来求助的啊!”
  “求助?”金不应显然不信,“求什么助?欧阳怀乱箭杀人,我们几个都是看见了的,难不成他还是无辜的?”
  欧阳文也有些来气:“你们看到什么了?家兄手里拿弓箭了?还是欧阳家有弓箭了?凶器至今都没有发现,你们却看到家兄杀人,那倒是说说看,杀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这!”金不应又涨红了脸,喘道,“你们欧阳家本来就擅长机巧,连皇陵机关都是你们家做的,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新玩意杀人呢!”他指着棺材,“能把棺材藏在桌子下面,这分明就是欧阳家的做派!”
  眼瞅欧阳文的手紧了,沈寒舟这才插口:“欧阳家是擅长机关,但不擅长蠢。”
  金不应愣了下。
  “我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蠢到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法,当着一众人的面来杀人?”
  金不应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愣愣辩驳:“那他说不定就是为了反其道而行之呢?”
  沈寒舟摇头:“没必要。”他指着棺材里躺着的肖名杰,“他本就是欧阳家的人,若真要杀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
  “欧阳家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必要,要冒着自己也一起死的风险,干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事。”
第88章
请帖发错人
  听到沈寒舟的话,欧阳文着实激动。
  他几乎哽咽,十分敬重地整理下衣袍,向着沈寒舟拱手行了个大礼。
  “你们来的时候看到楼下那朵花了么?暴雨梨花。”沈寒舟继续道,“那花出自飞龙商行匠人之手,做花的老人曾在欧阳家学了几个月机巧活。”
  “设计可以粗糙,但制作是熟练工,熟手和新手做同样惨不忍睹的东西,细节上依然有很大差距。”他举起手里几个断裂的木钉和削得歪歪扭扭的插扣,“这就是差距。”
  欧阳文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木钉和插扣,他捡起来几个,只看一眼就皱起眉头。
  “这人还真是没什么天赋啊……”他感慨。
  “你说这些能证明什么?”金不应冷声,“欧阳家什么水平,没人比我们这些江湖人更了解,你这白面小生懂个屁。他们如果真要故意做成这样混淆视听,你能如何?”
  沈寒舟掂量几下手里的木钉,点头:“也有道理。”
  直到此时,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两人,其中一个终于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方才说,肖名杰本就是欧阳家的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满屋鸦雀无声。
  一众大老爷们里面,突然出现个女扮男装的,大家都有些诧异。
  只有与她同行的另一人,还有沈寒舟,面上都是毫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一样冷静。
  女子此时才拱手:“小女子唐门,唐婉琳。原本是奉师父命令,参加欧阳家的赏花会,没想到会卷进这件事里。”
  她身旁人此时也拱手行礼:“在下陆十二,和欧阳怀前辈有些交情,也是受邀参加赏花会,返程路上收到这宴席请帖,这才来青州。”
  他看向沈寒舟,追问:“在下也很想知道,肖名杰乃是朝廷通判,怎么会是欧阳家的人?”
  沈寒舟没回答,只抬头望着欧阳文。
  他的意思太明显了。
  欧阳文叹口气,这才道:“不瞒诸位,他曾是我爹的大徒弟,后来学成离去,没过几年金榜题名,我爹害怕我们这种门户会拖累他,便将他从弟子册中隐去。”他说到这,强调一遍,“隐去,不是除去,各位切莫误会。”
  “倒是沈账房,您怎么看出来的啊?我可从没说过这件事。”
  沈寒舟指着尸体身上的衣裳:“你入殓时给了他应该有的待遇。”
  欧阳文愣了下。
  之后瞬间恍然大悟。
  其他名门正派看不懂,同为下八门的千门人,果然看得出来。
  肖名杰入殓后身上穿着的衣衫,里衣外衣上绣着暗纹,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千里瀛洲图》。
  这在机关门是最顶级的待遇了。
  “你们说了这么多,倒是说说为什么我们被关在这啊,光说些没有用的,咳咳咳……”白少爷话里带着嫌弃,“一个个人模人样的,说的都是什么话,搞得我们几个成不请自来的家伙了。”
  沈寒舟这才起身。
  他端起放在棺材上的灯盘,直言:“诸位,面对这场面,大家还能不明白缘由么?”他话音很冷,“欧阳文带着棺材赶来,是为了让林大人为欧阳家做主。”
  他转身看向林建安。
  林建安两手置于身前,了然点头。
  “而欧阳文刚才也说了,他的请帖只给了特定的几人。”沈寒舟继续道,“第一是林建安林大人,之后是飞龙山庄的李妍庄主和我,以及这位秦辰……大人。”
  此话一出,一众人的目光又落在秦辰身上。
  秦辰背手而立,笑而不语,直接默认了。
  “而怪异是,原本被邀请的人没来,没被邀请的反而多了很多。说明欧阳文的请帖被人截胡,有人利用他的宴席邀请了更多人。”
  “奶奶的!谁这么无聊!”金不应怒不可遏。
  “无聊?”沈寒舟摇头,“你忘了你撕下来的那张纸了么?”
  他郑重其事道:“血债血偿,说明组织这一切的人,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而真凶就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他下颚微扬,微微一笑,“他是要关门打狗,自己报仇。”
  满屋人俱是一愣。
  沈寒舟说到这里,转过身看着欧阳理,温声道:“这位欧阳小兄弟,能不能请你备些茶水,说了这么久,嗓子有些干。”他话音轻柔无比,“这里黑,还有杀人凶手和报仇雪恨的江湖人出没,沈某不胜武力,不敢去。”
  两人之间样子太怪。
  沈俊看得后背发麻,他挽着袖子咂嘴:“算了,我去吧。”
  却见欧阳理伸手挡了他一把,而后竟然真的转身下楼去了。
  沈寒舟笑着拍了下沈俊肩膀:“表弟,他功夫比你好,你就在这保护我就行了。”
  沈俊当即不服:“笑话,天下有几个比我功夫好的啊!”
  “他就是其中一个。”沈寒舟郑重其事。
  沈俊就算不信,可被他这认真样子给怼得没话说,只好摆手作罢。
  三楼四面门窗都紧闭,众人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拨。
  沈寒舟还在查验尸体,欧阳文和沈俊都在帮他掌着蜡烛和灯盘。
  金不应和白少爷,同唐婉琳、陆十二凑成一堆,正在敲敲打打,研究这紧闭的窗户有没有什么开启的法子。
  而林建安则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肚皮,半晌叹口气:“有点饿。”
  秦辰环视众人,笑着在他身旁坐下,寒暄道:“林大人有些年没上京了。”
  林建安端正了下身子,哈哈笑起,应声道:“那可不是么,第一眼都没认出小秦将军来。”
  原来,秦辰就是秦将军家的嫡子少爷,是秦尚的大哥。
  林建安见四下无人注意到他们俩,他凑过去,抬手遮着嘴,小声道:“大人请帖发错人了。”
  秦辰一滞。
  “飞龙商行虽然是沈家产业,但是真正当家做主的,是李丞相的女儿,李妍。”
  秦辰面不改色,仍是那般稳重谦虚的模样。
  他不反驳,也不应声,只是望着沈寒舟和他身侧掌灯的沈家少爷沈俊。
  “瞧不见沈寒舟回去,她自然会找过来。”秦辰道,“也不算失误。”
  却听林建安哈哈笑了。
  他摆手摇头:“不会的,您也太小看她了。”
  林建安十分神秘,着重强调了一回:“啧啧,果然您也不是对手哇!”
  这模样着实把秦辰弄懵了。
  是不是对手不知道,但见林建安都说出这种话来,让他对李妍更是生出几分好奇。
  “听说是个聪慧过人的姑娘。”他道。
  “嗯!”林建安头点得十足夸张,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之感,“她能给你表演一个,人不在场,却依然能破案的奇迹!”
  这番点评,着实令秦辰张口结舌。
第89章
好不容易有个出去喝酒的机会
  一刻钟后,欧阳理一手端着两壶茶,一手拖着两盘点心,从楼下施施然走上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大家各有想法。
  或是惊讶,或是诧异,还有如林建安那般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一看到餐盘里的点心,仿佛看到光一样的大喜过望的。
  “哪里找来的茶和点心?”秦辰诧异问。
  这四面都封闭的曲楼,楼里除了他们说不定还藏着一个杀人凶手,这时候居然冒出两壶热茶和一盘吃食……
  端着灯盘的欧阳文,直起身子,他先看看秦辰,又转头看到欧阳理。
  也被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可欧阳理不说话,也不理人,就那么端着,直勾勾看着欧阳文。
  欧阳理“啊”一声:“我弟弟手艺不错的,当是现做的。”
  众人皆有些惊讶。
  欧阳文脸上怔了下,之后当着众人的面,点了下头。
  “既然有欧阳家作保,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众人被晾在这楼里半个时辰,没吃没喝,此时见了那茶和点心,就像是猪八戒进了盘丝洞,勾魂。
  低头检查尸体的沈寒舟,此刻也站起来,脱掉手套,望向欧阳理。
  他口气和缓,极为和善:“看来楼里除了我们,没别人了。”
  欧阳理愣了下。
  他诧异地左右看一眼,才确定沈寒舟确实是在和他说话。
  他仍然不开口,只点头回应。
  “原来如此。”沈寒舟了然,颔首微笑。
  “哎你……”沈俊扯一把沈寒舟的衣摆,小声说,“江湖险恶,不能轻信。”
  他也望着欧阳理,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和打量:“虽然飞龙山庄和欧阳家一向交好,但说到底,我们四人今日都是初见,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这么草率。”
  这一番话从沈俊口中说出来,沈寒舟颇为惊讶。
  连带着站在他面前的欧阳理,也露出几分刮目相看的表情。
  沈俊蹙眉:“啧,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一旁举着灯盘的欧阳文,单手撸着袖子,表情耐人寻味地插口:“先别说那些了,现在大家都被关在这里,分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眼神示意了一把棺材,“来,沈俊,先帮我把棺材扣上。”
  “啊?”沈俊诧异,“我?”
  “除了你还有谁啊?”欧阳文把灯盘递给沈寒舟,“沈账房一个书生,抬不动。”
  “你弟不是也在……”沈俊话说一半,看到欧阳理手上两个无处放置的餐盘,闭上了嘴,“得,还是我来吧。”
  欧阳文和沈俊一起将棺木盖子扣上,把那骇人玩意抬到了楼内另一边。
  其余人则将断裂的桌板搬走,从大厅两边的雅室内,抬出来两张方桌,欧阳理手上举了半天的餐盘,这才终于放在桌上。
  一众人饿得半死,却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动手。
  除了林建安和沈寒舟。
  他们两人独树一帜,别具一格,不知怎么就认准了那些吃的喝的没问题。
  在其余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林建安一手拿着点心,沈寒舟低头倒出茶。
  两个人“以茶代酒”,高举小盏寒暄几句,喝起来了。
  见确实没问题,余下众人这才陆陆续续伸出手,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