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74章
  捕快?
  她满脸迷茫,扯过一旁男装穿好,探着脑袋望出去。
  沈寒舟两手各把着一扇门板,卡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背对李妍,冷声问:“何罪之有?”
  捕快显然比他更嚣张,眼神轻蔑地打量沈寒舟一眼:“以住店名义劫杀广福客栈掌柜夫妇!你们的计谋我们大人已经全都看破了,现在束手就擒还能网开一面给各位个全尸。”
  李妍愣了下。
  掌柜夫妇死了?
  沈寒舟没说话,他转身回望,目光落在李妍身上片刻,才将把着木门的手松开。
  他拍拍掌心浮灰,挑眉问:“既然如此,可有物证人证?”
  捕头脸色沉了下来,他指着面前几人:“瞧瞧你们这阵势,这模样,分明就是一群土匪流寇,如此明显,还用得着其他证据?”
  讲道理,众人大概是都没想到他会扔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竟都有些断了思路。
  “广福客栈掌柜夫妇在杨城开店十余年,日日有住客,别人住得好好的,怎么你们一住进来,掌柜夫妻就死了呢?这难道不足以说明你们有问题?你们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干了什么?把那些劫财杀人的年头都从实招来么?”
  客栈里更加安静了。
  从容如沈寒舟,也面露诧异。
  他好好琢磨了一番这歪理邪说:“你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差点将愚绕进去了。”
  说完,他上前一步,啪一掌打在捕快脸上。
  李妍站在屋里,倒抽一口凉气。
  捕快登时涨红面颊,指着沈寒舟:“你敢打我?”
  “有何不敢?”沈寒舟揉揉手腕。
  “你!你!”捕头大怒,抬手就要打回来。
  李妍嗖的上前,一把钳住他手肘,飞快戳了他麻筋一下,笑着道:“你怎么还动手了呢?”
  “我!”捕头没说完,她强行打断,声音高了几分,“你看,在场这么多捕头,只有你一个人挨了嘴巴,为什么呢?凭什么他只打你不打别人呢?你不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沈寒舟憋着笑,深以为然的点头。
  捕快显然大怒,眼瞅就要挣脱李妍的掌心。
  “哎这位大人你不要激动。”李妍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往另一侧瞟过去,趁其不备,一指猛戳一把穴位。
  就见捕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李妍还提着他的胳膊,故作惊讶:“还没过年,使不得使不得!”
  捕头暴怒,脸红脖子粗,可他浑身使不上力气,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嘴上逞强,咬牙切齿道:“你们等着!都给爷等着!”
  二楼闹了这么大动静,楼下人肯定也都听到了。
  有人踏着木楼梯咚咚咚跑上来,穿一件青色长褂子,带着黑帽,手里居然握着一把羽毛扇,十分显眼。
  他瞧着眼前阵仗,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他两眼一横,手捏着一撮小胡子捻了几下:“你们在干什么?无知土匪,居然殴打本朝官吏,当斩!”
  这一声中气十足,其余捕快纷纷拔刀。
  李妍这才松开手。
  就见那捕头像是得了软骨头病一般,竟瘫在地上如烂泥般,几番挣扎也站不起来。
  捕快们面面相觑,很默契地往后退了大半步。
  “杨师爷,他们拘捕!”捕头虽然趴在地上,但那话音里带着扬眉吐气的味道。
  李妍明白了,这是杨城府衙的师爷啊……
  她两手摊了下,退了一步,直接躲在沈寒舟后面去了。
  “咱们昨天说好了的,对外你来。”
  沈寒舟缓缓侧目。
  又不是第一次打大晋官吏,连皇族都打过的人,这会儿想起来心虚了?
  “不是说不惹事,早些进京么?”
  李妍嘴角一吊:“那是我惹事么?是事儿惹我,惹我们家清风朗月一般独一无二的沈账房啊!他要是把你打出好歹,以后谁给我弹琴啊?”
  这一通彩虹屁,把王金兄弟五个都听懵了。
  但对沈寒舟却极为受用。
  他神情愉快不少,刚想开口,谁知李妍嘴快,又撂下后半句:“京城小倌肯定比青州贵多了,那会弹琴能写诗的怕是更贵,现在一个铜板都很珍贵,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
  登时,门前无故冷了不少。
  王金一个劲给李妍使眼色,可劲摇头。
  本来氛围就已经怪异,但还有更不长眼睛的。
  那师爷羽毛扇子指着众人,怪腔怪调:“怎么还不动手?把他们都抓了,压入大牢,等候审判!”
  此时,沈寒舟像是一坨黑雾,两只眼睛直接戳在师爷身上,冷言道:“谁给你的胆子?”
  他踱步上前。
  越是靠近,师爷越是觉得难受。
  就像是有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让他如缺氧的鱼,上不来气。
  “果、果然妖邪!干出这种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居然还敢、还敢……”
  “还敢如何?”沈寒舟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你们知县呢,愚要见他。”
  师爷浑身哆嗦,手扶着栏杆,勉强站稳:“大大大大胆!”
  沈寒舟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便从他身旁绕过,自顾自走下楼去。
  二楼走廊上,众人这才觉得松口气。
  王金一言难尽地看着心情大好的李妍,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李庄主,您这是为何啊?”
  “什么?”李妍不解。
  “您明知道主子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为什么还那样说啊?”
  李妍“啊”了一声,她咧嘴笑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们五人还在,都有不长眼的敢欺负他,若不让他爆发一下,保不齐后面还得出什么事儿。”
  说到这,她顿了顿:“对了,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们主子以前也是这样么?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觉得像是要把四周的空气都抽光了一样。这是天生的?还是练的哪门心法啊?”
  王金身子僵了下。
  他拱手行礼,谦声道:“兹事体大,李庄主切莫问主子这件事。……待时机成熟的时候,主子应该会自己告诉你。”
  李妍明白了。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
  从沈寒舟被她打失忆,之后留在飞龙山庄开始,每当他情绪不太稳定,李妍总觉有一只手卡着喉咙。
  呼吸困难,上不来气。
  最初只有几个人这么讲,后面讲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怕他。
  李妍一直以为是他们心虚,敏感。
  可方才她看周围人的反应,连王金他们都白着脸,呼吸困难,这肯定不是什么能用“错觉”“幻觉”,亦或者“上位者的威压”来简单敷衍过去的事情了。
  是沈寒舟在失忆之前,到青州之前,就有的特征。
  她没说话,望着楼梯,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得查。
第157章
怪事连连
  昨天来的时候大雨倾盆,天色也向晚,李妍当时没有仔细打量过整间客栈。
  现在出了事,她目光便细致很多。
  两层的客栈,外表看起来还算是光鲜,实际上已经有年久失修的味道。
  一楼大概在年初刷过新漆,比本就阳光昏暗一些的二楼要好一些。
  此时,客栈住客和仅有的两个小二,都聚在楼下大厅里。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还没到,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农夫,似乎赶着下地,行色匆匆。
  李妍从楼梯上慢慢往下走,沈寒舟已经站在正中,手里翻着客栈的入住记录。
  “瞧见没有,就只有你们是昨天新入住的,别人都是住了三五天,京城路过杨城的商队,彼此知根知底。”一白发老头佝偻着身子,他骨肉如柴,脸上长着四五个肉瘤,布满褐色的斑。
  “本知县也不是信口开河,也是讲究基本的证据和推断的。”他得意道,“你们这伙人显然不是什么善类,看身段各个武艺在身,还带着刀剑。”
  他冷笑一声:“我史福抓土匪也是一把好手,在杨城这么多年抓的山野流寇那么多,你们是什么来头,本知县一目了然。”
  他越说越自豪,瞧见李妍下来,更是觉得拿到了确凿证据:“看,谁家姑娘行走在外会穿一身男装?显然欲盖弥彰啊!”
  这史大人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沈寒舟一个字都没回。
  他看着手里住宿的账目,大概知道角落里那一桌人都是什么来历了。
  李妍上前,凑在他身边踮起脚看过去。
  沈寒舟手往低放一放,回眸看向众人:“哪位是陈总镖头?”
  桌前,有一身穿皮背心的壮汉,双手环胸,应声道:“在下京八镖局总镖头陈如鱼。”
  沈寒舟点头:“那另一位,想来就是‘红尘公子’?”
  他话音刚落,李妍惊讶:“谁?”
  她扭头,望着木桌旁另一人。
  白衣,手持一把折扇,文人气息浓郁。
  他笑着颔首致意:“在下正是江湖人称‘无边飞雪萧萧落,红尘万里皆是客’的红尘公子。”
  李妍后背心一阵恶寒。
  她扯了下沈寒舟的衣角,附在他耳边说:“江湖第一采花大盗,你小心点。”
  沈寒舟蹙眉:“是你小心。”
  “不不不……”李妍摇头,附在他耳边又补了一句,“这人对女子没兴趣,只采男人,尤其偏爱书生。”
  沈寒舟顿在原地,他望向红尘公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气。
  红尘公子笑意僵了,他抿嘴,反问:“看来你们知道我的传言啊?敢问几位是哪一路的兄弟?”
  “什么狗屁江湖兄弟!”师爷喘着气,这会儿才从楼上走下来,他羽毛扇子指着沈寒舟,“一群浑蛋土匪,贼,人就是他们杀的!”
  李妍轻笑一声,她上前一步,将沈寒舟挡在身后:“我家大人乃是都察院总督察沈寒舟,正在巡查结束,返京路上。不想怎么就成了土匪贼人了呢?”
  王金很是配合,将金牌适时举起,几乎怼在知县史福的脸上。
  楼梯上扑通一声闷响,师爷脚滑,屁股吨吨吨了好几下,滑坐在地。
  而史福睁大眼,把金牌上的每个字都看了一遍,赶忙行拜礼:“下官、下官不知京察大人来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史大人的接风局,别具一格。”沈寒舟说完,环视众人,“尸体在哪?什么时候发现的?第一发现人是谁?”
  史福指着身后的小屋:“尸体在小屋里,清晨被小二发现的,但报官人是陈镖头和红尘公子。”
  红尘公子点头:“早起想吃包子,喊小二起来做。这小二说他不会,就去那小屋子找掌柜。”
  他摇着折扇:“接着小二连滚带爬从屋里出来,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尸体没见过,不怕。所以报官一事,就由我们俩一同前去。”
  “一同?”沈寒舟追问,“你们不是一路?”
  红尘“嘁”一声,扇子摇得飞快:“我有什么毛病,要跟个壮如牛马的人同行?”
  陈如鱼冷哼,看着沈寒舟道:“我怕凶手是他,打着报官名义跑了,就跟他一起去,好盯着他。”
  说到这,李妍手指摩挲着下颚,忽然道:“……你们不知道客栈里还住着别人对不对?”
  两人一滞。
  他们对望一眼,齐刷刷点头:“不知道。”
  怪了。
  那镖头实力一般,但那红尘公子,虽然装成书生模样,但实力不算差,虽然打不过于北承东,但估计能和柳青青战成平局。
  这样的实力怎么会察觉不到还有其他人入住客栈?
  想到这,李妍“嘶”了一声。
  不对劲。
  她望向王金,小声问:“王大人,昨夜你察觉到这两人也在住店么?”
  王金一滞,他两眼迷茫片刻,摇摇头。
  李妍追问:“那,昨夜是谁守夜的?”
  “是我。”刘水拱手道,他看了一眼陈如鱼和红尘公子,小声说,“昨夜我查看了每个房间,知道他们二人住在这,除了两人之外后院柴房还有五个镖局弟兄在打地铺。”
  “掌柜的屋子你看了么?”
  “看了。”刘水蹙眉,“但毕竟是人家夫妇的房间,我只推开窗户瞧了一眼,他夫人依靠在镜子前,像是在绣花。”
  “这么晚绣花?”李妍下意识道。
  刘水愣了下,他当时没觉得奇怪,被李妍一点,再想想确实有点怪。
  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一点。
  “最奇怪的是,他们半夜从外面回来,我硬是一点都没察觉。”
  刘水应道:“不怨李庄主,他们是您中途醒来又睡下之后,才回来的。那时候您和主子睡得都很沉。”
  他说完,众人便察觉到不对劲了。
  沈寒舟蹙眉看着刘水,王金一脸惊讶,李妍更是眉头紧皱。
  这几张神情各异的面容,吓得刘水不敢吭声了:“什么情况啊?”
  李妍想了想:“掌柜带回客栈的那个乞丐,什么时候走的?”
  刘水愣了下,他回忆片刻才说:“进门之后,有一两刻钟吧……”
  李妍瞧着他不确定的模样,追问:“你……是不是自那乞丐出现之后,困倦难扛?”
  刘水点头:“没错,昨夜到后半夜,我掐了自己好几下。”
  “那你是不是昨夜后半夜睡得很好?”她又看向沈寒舟。
  沈寒舟想了想:“我看书到深夜,趴在桌上睡着的。白天捕头进来时,是刘水把大家喊醒的。”
  李妍了然点头。
  果然不对劲。
  出门在外,以防万一,这几天安神香她一根都没有点。
  而沈寒舟自从大火之后,失眠严重,整宿整宿睡不着,连茶叶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