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109章
  他诧异地瞧着沈寒舟。
  本来问沈寒舟这个问题,他是想听到说圣上多虑了的回答。
  他是真真不信什么诅咒一说的。
  如今被沈寒舟讲得跟真的一样,他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你没办法让圣上释怀,也没办法劝解他,说什么是他想太多。”
  沈寒舟微微一笑:“乔七命,你好好回忆回忆,为什么李清风与圣上一面之缘,从此就能得到圣上掏心掏肺一样的信赖?为什么裴家四代为官,不管裴应春怎么打着为天下好的旗帜,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圣上都要弄死他?”
  “为什么最难受的时间是在早朝后,为什么讨厌人多,为什么反感一切大场面大场合?以及……为什么他会相信名不见经传的你,江湖郎中乔七命,不会害他,不会干出格的事情,不会给他药里下毒,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沈寒舟上前一步,笑容璀璨,“你想过当中有什么问题么?”
  宋氏的诅咒一直都在。
  宋齐的读心术,就算他什么都不想听,他也听得到。
  听到一句,折寿一分,听到的越多,死得越快。
  沈寒舟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那股生命被抽离的感觉,他也经历过,他体会得到。
  和宋齐不一样。
  他的力量更为自主一些,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剥夺一个人呼吸的权利。
  施加的若是再强硬一些,还能控制对方的身体和心智,令人在眨眼之间失去行动的能力。
  这其实比什么江湖功夫都要强大。
  也是宋齐可以放心将他一个人放在永灵寺,十年不管不问的原因。
  “圣上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个孩子会活下来。他将看似体弱多病的太子送去永灵寺,只是为了迷惑裴应春,让他挟太子干朝政的计划失败大半。”他说,“因为他不能让裴家提前察觉皇族真正保护的继承人是谁,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裴应春的野心有多大。”
  沈寒舟青丝覆雪,像是朵朵满天星。
  他脸上的面具遮挡了表情,乔七命看不清楚。
  但每一句话,他都听明白了的。
  “圣上这诅咒的真相,裴应春并不知晓。”他竖起手指,指着东宫方向,“那个假太子,也不知道。”
  乔七命一滞。
  “你去诊脉的时候千万别多嘴,若是提前被裴应春发觉你知道太子是假的,当心性命不保。”
  沈寒舟说完,转身就要走。
  “唉唉!”乔七命反应了下,赶忙小跑两步,挡住他的去路,“你刚才说什么,假的?”
  沈寒舟点头:“难不成你以为那个样子的家伙,会是李清风带出来的太子?”
  瞬间,乔七命如遭雷劈。
  “哦!我悟了啊!”他惊呼,“我说呢,那家伙身子好好的,每次诊脉,他躲在帘子后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原来是假的啊!”
  想到这,乔七命又是一愣:“不对啊,那真的呢?”他连忙追问,“传言太子身体不好,可有靠谱的大夫跟着?圣上已然如此,太子不可再出差池啊!”
  沈寒舟倍感欣慰。
  他招呼乔七命附耳上前,小声说:“你下次去东宫给那假货诊脉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将床幔掀开,看清他的脸。”
  他拍了下乔七命的肩头:“以乔御医的能耐,定能马上知晓。”
  乔七命一哆嗦:“等等,你意思该不会是太子已经……然后被藏在床上直到现在吧?”
  沈寒舟无语。
  “你放一万个心。”他冷哼一声,“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看着沈寒舟转身离去的模样,乔七命一个人站在大雪中琢磨了好久。
  他“啪”一声拍着面颊:“糟了!”
  如果东宫太子是假的,那李妍刚才飞鸽传书的信,岂不是被假太子给截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提着衣摆就往东宫跑。
  他得在假太子瞧见字条之前,赶紧把那鸽子抓回来!
  “倒是早点说啊!一个个都不长嘴,硬是让我把鸽子给她递出去了才告诉我,呸!”
第231章
土匪是我们不能选择的出身
  被沈寒舟关在行宫的李妍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真能把她关起来的人,还没出生呢。
  李妍安心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让沈俊去抓欧阳文了,这会天上飞雪,她正琢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沈寒舟不仁,也别怪我不义。”她坐在炭火边上,“我原本还想着照顾下他,毕竟他沈家就只剩下他这独苗,别把人整陪葬,现在看来我简直就是个大傻子。”
  “大!傻!子!”她一字一顿,冷笑一声,“他居然敢关我?”
  院里众人面面相觑。
  说真的,自从飞龙山庄被杀门屠戮,李妍先前几个月,都变得有些消沉。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没了之前在青州时的活力。
  可今天不一样,仿佛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随心所欲的大小姐,又回来了。
  曹切皱着眉头,杜二娘也皱着眉头。
  两人一时不知道是该感谢沈寒舟,还是该可怜沈寒舟。
  “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考虑沈寒舟能不能赢,会不会活。”李妍道,“有没有证据搞死裴应春这都不重要,咱们是谁?飞龙寨,土匪啊!”
  此话一出,众人明白了。
  “大小姐的意思我懂了。”杜二娘哼一声,“我这就去取那裴家父子的人头。”
  李妍忙伸手阻拦:“那你也不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
  她环视众人,大马金刀一般坐在石阶上,郑重道:“这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由不得我们乱来。”
  “啊?那怎么办?”
  “把乱来变成有理有据不就行了?”李妍咂嘴,“只要宋氏同意不就行了?沈寒舟把我关在这,这件事虽然气人,但是他有句话是真提醒我了。手段可以粗暴,结果只要在预期范围内,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为之事。既然他一个京官从朝野的方向不好对裴家下手,那我们这群土匪不如从江湖的一面,和裴家硬碰硬。”
  确实,在朝堂上,裴家已经一家独大,谁想拔掉他这棵大树都得劳神费心做个大局。
  但他是人,并非刀枪不入。
  而是一刀戳进去必死无疑的血肉之躯。
  “按照朝堂规矩,是得证据齐全,但是江湖谁讲这个?”李妍歪嘴一笑,“都是沈寒舟那个家伙,让我这几个月平白走冤枉路,瞻前顾后地被绕进去了。”
  “大小姐,不是我说啊,老话说得好,那男人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杜二娘嘿嘿一笑,落井下石,“不过也怨不得沈账房,人那张脸,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我也没判断力。”
  这不就是说她色令智昏么。
  李妍干笑一声,出一口气,这才说回重点:“不能老让裴应春找我们的麻烦,这几天我们也得反击了。有句话叫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曹切,你去比着杀门门服做他几十件衣裳。”
  “二娘,你飞鸽传书,让彭兴州和咱们那些能打的兄弟们,即刻起程入京。”她琢磨些许,又补了一句,“跟柳青青也说一声,就说千门决定不惯着他裴家了。但是兰花门大多都是女子,就让他知道消息就行,别掺乎进来。”
  “好嘞。”杜二娘摆了下手,“我这就去?”
  “还没完。”李妍探身前倾,“你再去一趟烽火楼,让梅开言发我们千门的烽火令。”
  众人一滞,满院震惊,就连屋檐上的平南和苏西都愣住了。
  烽火令,相当于江湖战书。
  两个门派开战时,发了烽火令之后,第三方但凡插足帮衬某一方,便直接会被视为另一方的敌人。
  下八门里最神秘的千门,千年来从没发过烽火令,也没掺乎过谁家的恩怨情仇。
  如今烽火令一起,江湖上最多半个月,所有门派都会知道千门出手了。
  “……”曹切看看众人,“这……会不会太大了点?”
  “不大。”李妍支着下颚,“把飞龙山庄和裴家的恩怨情仇写清楚,我倒是要看看,江湖上有几个看不清世道的,想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大小姐,写清楚的话,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我们飞龙山庄就是千门啊!”杜二娘忙开口,“藏了几十年的事,就暴露了啊!”
  “对。”李妍点头,“暴露掉。”
  她望着众人:“就让所有人知道,飞龙山庄就是千门,就是江湖门派,而这江湖里,出了救国救民的李清风。”
  “我相信百姓心里有杆秤,相信我爹为天下人,为大晋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顿了顿,“土匪是我们不能选择的出身,但走什么路,走哪条路,以及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却是李清风,是我李妍,自己选择的。”
  她起身,看着眼前众人,拱手行礼:“诸位,你们陪伴李妍十几年,李妍心里感激。但是放烽火令,与裴家硬碰硬,势必要被杀门余孽盯上……如果诸位有谁想要退出,有谁不愿意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那么我……”
  刺啦一声,全场寂静。
  李妍正说在关键处,冷不丁被这把刀声给惊讶了。
  几双眼睛唰唰回头,看着站在最外侧的苏红尘。
  他长剑出鞘三分,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尴尬咳了两声。
  “那个……我是想说,要是他们敢背叛你,我就替你砍了他们。”他憨厚咧嘴,“看来是我误会了,误会了……”
  李妍无语:“我怎么可能砍了他们?我是说,让他们去青州行会那里,领银子,想回家种地的给地,想要本钱做生意的就给银子。他们很多人是因为无处可去才留在飞龙商行,如今遭了重创,今年可能一颗碎银都给大家发不出去,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苏红尘听着这话,抿嘴哽咽。
  他有点后悔。
  若是此生早些认识李妍,是不是人生轨迹会有所不同?
  “哎大小姐,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切为难道,“咱们来了京城之后,沈账房把他名下东西九市,一百二十六个铺子都作为陪嫁过在大小姐名下,还额外给了四百亩良田,鸡鸭猪羊好几棚。”
  李妍一滞:“啊?我怎么不知道?”
  “您最近一直追着裴家黎家跑,不知道的多了。”杜二娘也说,“前两日于北来信了,他用那玉石片,在于田国内用于田自己的骗术,把玉石胚抄到了天价,然后疯狂抛售,收割五六马车的黄金。小秦将军先前跟阳关打过招呼,他和承东在于田骑兵的穷追猛舍下,已经顺利入关。”
  李妍:“……啊?”
  曹切:“没错,再加上青州咱们剩余的产业……是吧,那些被烧毁的商铺地契,彭兴州全买了,他买了之后也没闲着,重新盖了好了铺子,转手当大小姐的新婚礼物,又送给咱们了,硬是又添一笔。”
  “这些七七八八一合计。”曹切啧啧咂嘴,“如今大小姐十之八九已经是大晋首富了。”
第232章
大晋首富
  雪花悠悠飘着,院子里寂静无声。
  李妍愣了半晌,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什么?”
  飞龙山庄遭了一劫,不仅损失不大,还摇身一变成了大晋首富?
  “啊说到这。”曹切咧嘴一笑,手从身后摸出个玩意,“经过我长达两个月的反思,痛定思痛,总结经验和教训,在已经有的暗器上进行了细致的,颠覆性的改良之后……”
  他手里多了两把玩意。
  刀不像刀,镖不像镖。
  “大小姐请看。”他将那怪异的物件分开,瘫着手掌展示着,“先前不是有八卦门,我研究了他们的子午鸳鸯钺,根据八个方位,阴阳五行,再结合先前尝试的回旋镖和刮痧板,对子午鸳鸯钺做了改良。”
  “保持了它四尖九刃十三锋的特点,将它缩小成了便于携带的模样。”他嘿嘿一笑,“这东西杀伤力猛得很,大家都随身带一些,有奇效。”
  子午鸳鸯钺,李妍倒是知道这东西,乃是八卦门的镇门宝贝,一般不轻易示人。
  曹切手里那两枚巴掌大的玩意,确实非常相似,仿佛两轮弯月交错,处处都是利刃。
  他举着那两片转了一周,没人敢伸手。
  最后只能一脸期待地瞧着李妍。
  说实话,李妍也不敢伸手。
  曹切做的暗器,就没有一次能让人预料到真实用途的,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怵。
  “这……不是我说啊曹掌柜。”她蹙眉,“你这做的前后左右都是刀刃,这东西带在身上,戳在封腰里,谁要是弯腰系个鞋带,估计当场就能戳肚子里。”
  众人一听,都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曹切眨了眨眼睛。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对啊!”
  他茫然抬头,看着众人:“这都是刃的东西,怎么携带啊?”
  众人无语。
  李妍看着他,蹙眉道:“你是怎么带过来的?”
  曹切惊讶:“我就塞后腰拿来的啊!”
  他说完,原地转了一圈。
  登时,满屋子人都倒抽一口气。
  就见曹切后腰上挂着几片碎布条,中衣也割烂了,一转就飘起来。
  “得亏是冬日,穿得厚。”杜二娘埋汰他,“不然这玩意估计能割断你的老腰。”
  “你这下手也忒狠了,尝试着做的东西,别磨得那么锋利啊。”连苏红尘也忍不住感慨。
  李妍“嘶”一声,摇摇头:“算了算了,你要是有空磨这个东西,不如磨一把斧子,看看能不能把我这链子给劈开才比较实际。”
  曹切嗨呀一声:“机关门造链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这链子我试过,劈不开,不知道那玄铁里面加了啥玩意,硬得要死。”
  李妍没接话,她自己也试了,能用来锤了砸了的物件都试过了,真和林建安说得一样,连个缝都没有。
  她也没抱着希望,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刚才我说的安排,大家都听到了吧?”她问,“没有问题的话,就按照我说得办。”
  李妍望着雪中打伞的平南和苏西,垂眸问了一句:“你们两位是听我的,还是听那正将的?”
  平南想了想,又看看苏西,夫妻两人会心一笑:“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他笑了,“但我们也是千门人,烽火令这种东西,当然要给自家撑门面。”
  正合李妍心意。
  不会在沈寒舟那里多嘴,也能帮上忙,可真是太好了。
  “好。”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苏红尘身上,“红尘公子,这些本是千门自己的事情,但那日我已经答应你,在裴家倒台之前给你庇护,这件事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如果你要走,我可以给你准备马车或者船,半个月就能抵达青州。”
  苏红尘望着她,双手环胸。
  他摇摇头:“李庄主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如果我走了,日后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你现在基本也立足不了。”杜二娘惯常落井下石,“名声早就臭爆了,江湖采花大盗榜上都把你除名了。”
  苏红尘愣了下:“什么榜?还有那玩意?”
  “在江湖,什么玩意没有啊?”杜二娘“哎呀”一声,“就因为你一个,还专门整了个‘采草大盗榜’,你自个名列榜首,无人争锋。”
  雪花落在苏红尘头顶上,他大为震撼,半张着嘴点了好几下头。
  李妍此时才又开口:“你若是不走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咧嘴笑得非常开心:“就一个小忙。”
  当时苏红尘就觉得那笑容棉里藏刀,肯定不是好事。
  等听完她的安排,更是后悔不已。
  “让我去给裴家送信?那我现在选择去青州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杜二娘冷笑一声,“你知道的太多了,得把你舌头割掉腿打断。”
  苏红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