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起身,突然出现的一只铁掌却自她身后,猛然扼住她的喉咙,她拼命挣扎,但男人的力量哪里是她这弱女子能够抗衡的。
  剧痛自她的后颈传来,云卿之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前,她只看到了一只熟悉的手,拾起了那落在地上的画纸。
  这是……梁今殊的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的最后,云卿之只觉天旋地转,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控制。
  *
  “哗啦!”
  彻骨的凉意伴随着兜头而下的冷水,彻底的让云卿之清醒过来,她迷茫的抬头,正对上的,是昏暗的烛火之下,梁今殊的那张冷峻的面庞。
  感受着四肢似乎都被绳索捆的严严实实,一动都不能动,后颈也是一阵又一阵的钝痛,无一不在提醒云卿之事态不妙。
  眼前的一切,像是云卿之上一世去过的牢狱。
  而眼前的梁今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窘迫的样子。
  烛火把他的面容映照的模糊不清,但云卿之却是第一次看到了他这样的眼神。
  比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他,都冰冷。
  梁今殊看她,仿佛在看一具尸体,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即将要被他杀死的犯人。
  什么情况?
  看了看四周,云卿之的心越发的冷沉下去。
  她努力的张了张嘴,只觉声音异常的滞涩,她的嗓子干的厉害。
  “世子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深夜掳到这里来,把她像个犯人一样的锁起来,还用水泼她?
  “我犯了什么罪?需要您在深夜这么折磨?”
  “啪!”锐利的鞭子破空之声在云卿之的耳边炸响,有男人冰冷的声音在警告她。“少在那里装糊涂了!云氏!你今日在西山放的那烟花!可是我梁家独有的技术,说!从哪里得来的?”
  烟花?
  云卿之只觉心像一块巨石,狠狠的下坠。
  怎么会?
  她那不过是改良后,威力低了很多,也低调了很多的烟花!只要不是镇南侯麾下的人在四周,根本不会看出问题!
  这件事就算是嘉柔看了,都不会想到她跟梁家用的是同一种烟花,最多觉得相似罢了。
  毕竟,虽然众人都知道梁家有特殊的烟花制作手段,但物有相似,没经确认过的事情,谁都想不到!
  可是,怎么会被梁今殊发现呢?
  不可置信的看向梁今殊,云卿之却只对上男人冰冷的目光。
  “本世子正巧路过,亲眼所见,你那烟花,虽有所不同,但核心技术可不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掌握的。云卿之,本世子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老实交代。”
  云卿之只觉脑海之中,有什么轰然炸响,前世种种,在她心尖浮现。
  “这制作烟花的技术,只有梁家人可学,如今,这件事便交给你。”
  “可是……”彼时的云卿之咬了咬唇,带着水光的眸子看向那个神色依旧冷沉,看不出情绪的梁今殊,“我学,并不合适。”
  未来,她注定是要与他和离的。
  这些梁家人可以接触的东西,她有什么资格学?
  而那时的梁今殊却冷下了眉眼,一点一点的,把那画着烟花制作方式的图纸打开,“战事紧急,身为梁家主母,这是你的责任。”
  他这是……认可吗?
  云卿之的心,在他说了这话之后,莫名多了一丝喜意。
  他说她是侯府主母,所以,理所当然的可以接触这些东西。
  这是不是证明着,就算福慧已经和离,就算福慧如今被庇护在梁今殊的麾下朝夕相处,他依旧没有打算放弃她,迎娶他真正的心上人对吗?
  这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也正是带着这样的憧憬。
  学会烟花制作的云卿之,依旧查阅书籍,不断改良,最后修改了好几种更加精简的信号烟花。
  重生一世,她对制作这烟花信手拈来,但一旦用了,却有了被他当作奸细的危险。
  可当初他亲手教导的东西,如今的他全然忘记。
  甚至,云卿之还因此被他像捉拿犯人一样绑在这牢狱之中。
  这些人掳走她时,让她在深夜中消失的悄无声息。
  就算梁今殊把她杀死在这里,想来,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这就是梁世子的手段,上一世,她也曾旁观过他审问其他的细作,但云卿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世,自己竟然直接成了他眼中的细作。
  云卿之看着眼前的梁今殊,笑容中难免带上了些许轻嘲。
  “那,世子这般审问我,是想让我说什么?”
  她看向梁今殊的眼中,有化不开的忧伤。
  “世子是想问,是不是你们梁家出了细作,把这技术教给我这外人对吗?”
  她刻意的,在“外人”这两个字,加上重音。
  也对,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重活一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却还恬不知耻的用上一世的记忆来保命,也是她自以为是,以为梁今殊跟西山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是不会发现这烟花的而秘密。
  她自作自受,要认的。
第41章
证明
  “可是,也请世子相信梁家人,相信您带军的能力,这么机密紧要的东西,是不会有人敢泄露给我这无足轻重的女子的。”她这一世就算被梁今殊查一个底朝天,都不会有跟梁家人的更多交集了。
  就算他们怀疑,但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
  “还是世子觉得,只要我会,就一定是在你们梁家偷学的,只要我学,就一定是有人泄密,对吗?”
  “可是世子要知道,但凡我真的这么有本事,又为何几次三番的被算计,被拿捏?”
  “这烟花,是我自己研制,与旁人没有半分关系!”云卿之看向梁今殊,“不知世子可信?”
  “真是牙尖嘴利!!”
  梁今殊身后的小吏皱紧眉头。
  他是跟着世子来纠察奸细的。
  眼见这女子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手中的刑具都蓄势待发!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必须要以刑罚来震慑,到了他这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姑娘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想来,不用动太多手段,就会乖乖的把一切都招了。
  他上前冷声训斥:“真是大言不惭!就凭你一个闺阁女子!怕是火药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有能力做这烟花!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说罢,就要拿起刑具,准备向梁今殊展示自己精湛的刑讯技术,争取快点撬开这女人的嘴。
  但是,一只手却横在了他的身前。
  小吏疑惑的看过去,就看到梁今殊冷冷看过来的一双眼。
  那眸中的冰冷,让他直接打了个哆嗦。
  “滚下去!”三个字,就直接让那小吏战战兢兢,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他是越矩了,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世子竟然会这么生气,往日来这里被询问的女子细作也不少,他实在不知道,为何世子这一次,这么宽容。
  “是……是!属下这就滚。”
  小吏哆哆嗦嗦的下去,努力让自己变成空气。
  梁今殊缓缓起身,来到云卿之的身前,他修长的手指伸出,捏住云卿之的下巴,让她的眼,对上他的。
  “我也有些疑惑。”男人冰冷的声音,就这么直直的传入云卿之的耳中。“你若真的是奸细,大可以借着之前那场算计,正大光明的嫁进梁家。”
  但是她逃了,甚至宁可咬伤自己,顶着那药性,依旧要躲开他,明明换成旁的女人,有嫁进侯府的机会,定然会好好把握。但这女人宁可自己面对孟家,以身做饵,也要利用嘉柔搭上福慧。
  她甚至很多时候,只需要拿着那块玉佩上门求助就好。
  但是,这几次的交锋,梁今殊只觉得。
  云卿之,在跟他划清界限,她恨不得不欠他一分一毫。
  这样太过异常,但更异常的是,这样抗拒和梁家牵扯上关系的一个人,却拥有着梁家最不应该让外人得知的秘密。
  “云卿之,你究竟想要什么?”梁今殊的眸子,似乎要看到云卿之的心中,他手上的力道加重。甚至让云卿之感觉下巴上似乎有一道铁钳。
  她痛的想要挣脱,却无可奈何。
  “我想要的,不过只是家人平安罢了。世子,我云家世代经历都有迹可循,我不可能是奸细。”
  她强忍痛意,强调着自己的清白。
  “我不过是恰巧研制出了与梁家功效相当的烟花,若您想要这烟花的画册设计图纸,我的房中便能搜到,我悉数奉上,并可保证日后再不使用就是了。”
  “我若是真的想做什么,又何必把这烟花用来对付嘉柔,应该好好藏住才是啊!”
  梁今殊凝眉,松了手,把她扔回那捆住她的椅子上。
  “哦?我倒不知,云姑娘还有这种才能?要知道我梁家当年研制出这烟花,也是集齐了无数能工巧匠的心血,甚至还有人的手都因炸伤而消失。云姑娘手上,怕是连个火点子都没有。”
  他的目光充斥着嘲讽,似乎在看一个谎话连篇的小丑。
  可云卿之却红了眼。
  研制烟火当然危险,所以,她确实经常因为失误,来不及躲开,炸伤了手。
  最严重的一次,她养了一个月都没有好,最好的祛疤药用下去,手腕处依旧留下了一块永远都去不掉的伤疤。
  所以,自那以后,她必须要在腕子上戴上首饰遮掩。
  就算重生一次,她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可今生,那些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却成了梁今殊嘲笑她的理由。
  云卿之冷眼看着梁今殊。
  “我毕竟还未出阁,就算研制这种东西,也是做好了防护的,所以,世子大可而不必用这点来说什么。”
  然后,她又看向自己的这双手。
  嘉柔留下的鞭痕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依旧留下了浅浅的红痕还未消退。她那天为了保持清醒咬下的牙印,也深深的烙印在她的手臂处。
  “我身上的伤口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加上些炸伤,想来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所以,还请世子莫要诅咒我才好。”
  “呵,那你云府的采买记录你又如何解释!”
  梁今殊接过身后人递上来的一张单子。把它放在云卿之的眼前,让她自己仔仔细细的看一看。
  “云府近年来,可从未有过多少硝石雄黄等物的采买,就算是近日的采买量,也少的可怜。云卿之,你莫不是以为我抓你来这里之前,连调查都没有的吗?”
  梁今殊又接过手下递上来的图纸。
  一张一张,确实如云卿之所说,记录着详细的改良烟花的制作过程,但是。
  梁今殊勾起嘲讽的笑容:“云小姐莫不是想告诉我,你是被神仙托梦,才有了这些东西,才开始在这么短的时间制作好完成品吧。”
  他竟然连这些都调查了!
  云卿之的心越发沉重,如此看来,梁今殊竟然已经把她背后的那些事情都调查清楚,此事,若不解决,自己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连云家,怕都是要被跟着牵连进来。
  她亲眼看过梁今殊毫不犹豫的收割那些叛徒细作的性命,如今的她连那徒有虚名的侯夫人都不是,又如何能被他饶过一条性命呢?
第42章
合作
  为今之计,她倒不如说个更大的谎。来圆之前的谎。
  云卿之咬咬牙,对上了梁今殊的目光。
  “我对这烟花爆竹之类的东西本就喜欢,幼时就得了一本制作此物的书籍,如今不过是回忆起了书中内容,照着做了些物件,难道罪就致死了吗?”
  “书籍?”梁今殊凝眉,“你是在跟我讲笑话?”
  “如今您为刀俎,我为鱼肉,我难道还敢话乱说吗?”云卿之鼓起勇气,看向梁今殊。
  “呵。”梁今殊勾起嘲讽的笑意,这女人就算再努力控制,身体却因恐惧抖如筛糠,就连她的眼睫都不自然的抖动了许多下。
  一看就是在扯谎!
  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要怎么编下去。
  “那你把那本书交出来,这件事,梁府就为你瞒下来,并且,自此为云家提供庇护,作为这本书的报酬,如何?”
  说这话时,他盯着云卿之,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细节。
  他看到这女人不自然的蜷了蜷手,又略显慌乱的努力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本书已经丢失了,在云家来京城的路上丢的,我遍寻无果,想来舟车劳顿的,不知遗落在哪个山间,现在怕都是被野狼叼走了。”
  只要那书不存在,书中的内容,就只有她一人知道。
  云卿之知道自己这么说是在冒险,但是,她也知道,但凡不这样,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梁今殊手中度过这一关。
  她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显得不那么慌张。
  “但书中内容,只有我知道。”
  她前世因在烟花改造上的表现,确实也接触过梁家一些机关改造,这些知识,也足够她应付梁今殊了。
  她在说谎。
  无论是从云卿之的表现,还是慌张的内心,梁今殊都能得出这一结论。
  但是……似乎除了这种理由,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理由了。
  按她的意思她知道的并不只有这些。
  那么,若真是如此,此女,必须掌握在他的手中才可以。
  “既然云小姐这么说,那么,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云卿之心下一松,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由然而生,她感受到了梁今殊态度的软化,她的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了。
  梁今殊抽出佩剑,剑尖对着云卿之,飞速斩断了束缚住她的绳索。
  抬手,指着旁边小吏用来写证词的纸笔。
  “既然云姑娘说你还有更多巧思,倒不如亲自画下来,证明一下。”
  这是当场考验!
  云卿之知道,自己房间中那些曾经画出来的那些图纸都被梁今殊搜了出来,他的意思是让她画出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图纸,便可自证。
  但是……
  这恰恰是云卿之最不害怕的。
  毕竟,这些确实都是她一次一次研制改良出来的版本,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些图纸。
  有好几个月,她为了援助战场上的军士,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改良这些东西。
  随意默写图纸罢了,这于她,着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心下安定,云卿之也不怯场,直接上前,就这小吏研好的墨,就上前仔细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