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兮当然知道他认识。
魏卓锦会和她有交集，是魏卓锦主动来和她结交，而魏卓锦之所以主动来和她结交，是受了宋绥的委托。
这是上辈子她偶然得知的。
那是她生命快到尽头的时候了，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宋绥到底为她做了多少。
“我猜绥哥哥就算不认识她，应该也听说过，她哥哥魏书玉是绥哥哥的大学同学，听说也和绥哥哥你是很要好的朋友。”
宋绥看向她，眼里隐着意外。
他大学是在北城念的，北城离江城可不近，他又比她大了三岁，加之她以前对他的事并不关心，按理说他的事她不该如此了解才是，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魏书玉。
事实却是，她不仅知道他有一个好友叫魏书玉，还知道魏书玉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
对上他略带探究的目光，路言兮不闪不避，笑说：“绥哥哥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有个朋友叫魏书玉？”
宋绥没应声。
就这么静静地看她。
“当然是我打听的啊。从我刚上高中绥哥哥你就去北城读大学算起，我们都有八年没怎么联系了，我出国这五年我们更是没有一点联系，我可不想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像陌生人一样，这样一来，多去打听打听绥哥哥的事就很有必要了。”
“……为什么？”宋绥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为什么要打听我的事？”
望着他，路言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笑和他对视约莫有五秒的时间，才说：“我刚刚说过了啊，我不想和绥哥哥再见面的时候像陌生人一样。”
宋绥的心绪被她的话搅得乱七八糟。
只打听他的事还是其他人的事也打听了？
他本来想这么问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收回视线垂下眼睑，他说：“不会。”
声音很轻很轻，几不可闻。
但路言兮还是听到了。
“不会什么？”她问。
宋绥再次抬头朝她看去，“不会变得像陌生人，即便你什么都没有去打听。”
这下换路言兮的心绪被搅得有点乱了。
良久，她低低笑出声：“也是。”
“言言。”
“什么？”
宋绥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化作一句：“……没什么。”
他想问她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第16章
他握住她手腕
路言兮当然看出了宋绥的欲言又止，心里对他想问什么大概是有数的，只是宋绥不问，她自然也不会多说。
不，就算宋绥问了，她应该也不会说实话。
因为重生这种事实在是无从说起，最主要的是，上辈子的事她并不打算和宋绥多说。她很清楚，一旦知道她上辈子经历的种种，最痛苦的那个人一定不是她，而是宋绥。
病床上那三年，她不是没有觉察到宋绥的自责。
尽管宋绥隐藏得很好。
然而她最后变成那样并非因宋绥而起，和宋绥没有任何关系，宋绥根本不需要自责。
话题就此止住，她笑笑说：“绥哥哥，吃饭吧。”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宋绥吃好饭，路言兮把饭盒收好。
宋绥泡来两杯茶，一杯给路言兮。
“着急回去吗？不着急回去的话，下楼去走走？”宋绥说着，又补充一句，“你难得过来。”
双手捧着玻璃茶杯，路言兮仰头看他：“你不忙吗？”
“两点半有一台手术，还有点时间。”
路言兮拿手机看了眼，一点过三分，距离两点半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确实还有点时间。
但路言兮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我不急着回去，不过下楼去走走就不必了。绥哥哥，你需要休息，你们平时应该也会午休吧？”
拍拍旁边最长的那张沙发，她说：“绥哥哥，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就坐在这里喝茶玩手机，不吵你。”
宋绥深深看着她。
他双眸深邃，眼底情绪难明。
是会午休，只是他们有专门的休息室，毕竟值班加班经常需要在医院过夜，平时午休都是去休息室。
不过宋绥半点没提休息室。
他喝了两口茶就将水杯放下，走到沙发躺下。
路言兮看到一旁有一张叠好的小毯子，起身拿着毯子撑开给他盖上。空调开着，睡着可能会着凉。
她弯腰给宋绥盖毯子时，宋绥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
在她给他盖好掖毯子时，宋绥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路言兮一顿，却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路言兮。”是宋绥先开口，叫她全名。
宋绥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她。
路言兮的心不自觉地狠狠跳了一下。
她是想故作轻松地一笑而过的，唇角努力向上扬，却发现做不到。
“……嗯？”她尽量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你……”你是不是对我……
“你有事就先回去，在这里我不能陪你说话，你会很无聊。”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看着被他松开的手腕，路言兮有些怅然若失。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她心里明明很清楚以宋绥的性格，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对她说太过界的话。
“没关系，我玩手机，这会儿外面太阳正晒人，我也不太想现在出去。”事实上车是停在地下停车场，出去晒不了多少太阳。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静谧一片。
沙发上的宋绥已经睡着，这么快就入睡，可见他确实很累；路言兮坐在一旁，却不是在看手机，她手机放在小茶几上，手里捧着茶，就这么背靠沙发看着熟睡的人。
宋绥睡觉很安静，只有淡淡的呼吸声，离得远一点都听不到。宋绥那张脸长得无疑是极好看的，轮廓分明，昳丽却不显女气，很是硬朗。他摘了眼镜，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闭上眼的他和睁开眼的他又是不一样的。
睁开眼的他透着点邪气，使得气质本温和的他莫名给人压迫感；闭上眼的他不同，只剩下温和。
他的五官其实长得并不锋利，都很温和。
真是神奇，仅一双眼睛就能让一个人的气质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但不管是温和的他还是莫名给人压迫感的他，都很得路言兮的心。
喜欢真是不讲道理，喜欢一个人，真就是不管是他的哪一面，缺点或是优点，都恰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宋绥醒来恰好两点。
没有闹钟，办公室里也没有任何声响。
来自于极度自律的人可怕的生物钟。
一睁开眼就对上路言兮的目光，宋绥愣了愣。
会一睁开眼就和她的视线对上，只有一种解释，她一直在盯着他看。且睁开眼那一瞬间，他明显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复杂。
她在用一种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他。
她到底……为什么。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仅让她变化这么大，还让她对他的态度……变得这么不同。
似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情绪，路言兮微笑说：“绥哥哥，醒了？”
“……嗯。”
“绥哥哥，你去洗把脸就准备上班吧，我先回去啦。”
“我送你。”宋绥收了复杂的心绪从沙发起身。
路言兮没有拒绝。
宋绥将她送到七楼电梯口，路上遇到认识宋绥的医生护士，都好奇又惊讶地看他们。
主要是对宋医生身边的漂亮女孩以及两人的关系好奇。
两人都没管其他人的目光，是习以为常，也是仿若未觉。
等电梯时，路言兮问宋绥：“绥哥哥，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家？”
“至少还要再忙五天，忙完这段时间，没有变故的话，工作会轻松很多，那时就能按照排班正常上下班。”
“那这几天我都来给你送饭吧，我听说你们医院食堂的饭不是很好吃。你工作忙休息不好，再吃不好，身体会撑不住的。不，不止送午饭，接下来这几天，你午饭晚饭我都给你送吧。”
宋绥微微皱眉，不是很赞同：“不用，家里离医院也不近，你这样每天来回跑两趟，会很辛苦。偶尔得空送一次就行。”
路言兮望着他笑：“可是我想给绥哥哥送啊。”
宋绥一默，拒绝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不然这样，绥哥哥你不是在医院附近有一套公寓吗，你加班这几天我就住你公寓，每天到点给你做午饭晚饭，你要是时间来得及就回公寓吃，要是时间来不及我就给你送到医院来，怎么样？”
饶是沉稳如宋绥，此时也不由得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第17章
要去宋绥的公寓住
“你……做饭？”还有，来他的公寓住？
他这套公寓很少外人踏足，更是从来没有除他以外的人留宿过。
“对啊，我做饭。”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记忆中她从没下过厨。
“就在国外这几年学的。在国外待久了总会忍不住想念家乡的味道，突然来兴致就学了学。我也没学得有多精通，和专业大厨肯定没法比，就只能做几道能勉强入口的家常菜，到时候绥哥哥别嫌弃我厨艺差才好。”
“……不会。”他怎么可能嫌弃。
宋绥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点乱又有点愉悦。
“你、你如果想来，就来吧，地址我待会儿手机发给你，我妈那里有备用的门禁卡，进门密码是有两个房间，你可以住客房，只是客房从来没有住过人，可能得先收拾一下。我没在公寓做过饭，厨具都是当初我搬进来的时候我妈帮忙置办的，你看缺些什么就去买，刷这张卡。”
公寓的门禁卡宋绥没有随身带，银行卡倒是带了。
直接将银行卡递给路言兮。
路言兮知道这是他的副卡。
宋家大少即便不继承家里的产业，手里的股份加上他这些年自己做的投资，身家也绝对不低。
路言兮没和他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笑着接过他的卡：“好。”
“那么，绥哥哥，之后我们是在公寓吃饭还是给你送到医院来，我们先做个规定好了。这样，每天早上十一点半前和下午四点半前，我如果没有收到你可以回公寓吃饭的信息，就直接给你送到医院。”
“好。”
宋绥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他也……不想拒绝。
从医院离开，路言兮车上放着轻快的音乐，性子不算活脱的她难得地跟着音乐哼了几句。指尖轻点方向盘，微眯的眼睛弯似月牙。
“兮兮姐，你回来了？”
路言兮将车直接开进宋家，刚停好车就见宋安欣从屋里跑出来。
院子里的梨花也欢腾地朝她奔过来，路言兮抱住它的头揉揉它的脑袋：“梨花！”
“臭梨花，亏得我刚刚还帮你洗澡，怎么就不见你这么黏我呢！放开兮兮姐，让我来抱！”
梨花冲她叫两声，压根不理，一个劲冲路言兮表达亲昵。
路言兮也没有推开它，和它玩得正开心，难得见她这么有兴致，宋安欣就打消了将梨花扒拉开的念头，站在旁边看他们闹：“兮兮姐，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是啊，遇到好事了。”
“什么好事？分享分享？”
路言兮淡笑不语。
看得出她不想多说，宋安欣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倒是受路言兮的喜悦感染了。
“兮兮姐，我妈说你去给我大哥送午饭了？”
“嗯。”路言兮拍拍梨花的脑袋，梨花从她身上下来摇着尾巴跟在她脚边，路言兮打开车门取出空了的饭盒。
“兮兮姐，给我吧。”宋安欣接过去，两人往屋里走，梨花摇着尾巴跟着，宋安欣感叹：“兮兮姐，我妈说你去给我大哥送午饭我还不信呢，竟是真的。看到你去送午饭，我大哥惊喜坏了吧。”
可不是嘛。
路言兮笑笑没说话。
实则她知道宋安欣想说的是宋绥惊讶坏了吧，而不是惊喜。所有人包括宋绥自己在内，怕是都不会想到她在经历和宋淮的那些牵扯伤心出国回来后，会将主意打到以往和她不算亲近的宋绥身上。
“不过兮兮姐你也是客气，都那么熟了，你还和我大哥这么见外，他不就是陪你上街去置办了点东西嘛，你居然想着给他送午饭还他的人情，真是见外！”
路言兮：“……”
她没想过宋安欣能这么快看出她的心思，可宋安欣这理解和事实偏离也太大了。
好吧，她不仅没有被宋淮伤得彻底消沉，还移情别恋了，这在对她还算了解的宋家人眼里本就是很不可置信的事，他们更不可能想到她移情别恋的对象还是宋淮的亲哥。
宋安欣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还人情，我刚好没什么事。”
“算了不说这个，再说下去我都要嫉妒我大哥了。早知道陪你去置办东西能让你给送午饭，我就请假陪你去了，好羡慕我大哥啊，居然得你亲自去送午饭！”
路言兮当然知道她是在说笑。
“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送啊。”
宋安欣侧过身来单手抱她一下，戏精道：“感动！”
“不过给我送饭就不用了，兮兮姐你什么时候得空去学校找我玩，我请你吃饭倒是真的。大学几年，我把学校附近好吃好玩的都摸透了，兮兮姐你去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招待什么？”郑秋笛从楼上下来。
“兮兮回来了。”
“嗯，回来了郑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