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杜晚歌掏出一把试卷和成绩单,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她直接拎着那把卷子路过众人,每个人都回头,视线跟着她的脚步走。
  她的每一步走出来都像是踩着鼓点,坚定又迅速,众人看着她一手红白纸张。
  下一秒,她站定在杜老爷子,一把将试卷按在老爷子胸口上。
  众人猛地站起。
  “你干嘛呢?”
  “乌歌!”
  而杜老爷子低头看向突然摁过来的试卷。
  杜晚歌一点都没有退缩,把那沓成绩单按在杜老爷子心口上,像小孩子炫耀一样让他看。
  老头子咳嗽了一下,所有人的心脏都被揪起来。
  杜长清马上起身,要冲过去,然而杜老爷子咳了一声之后,又若无其事伸出虬曲苍劲的手,自己按住了那把试卷。
  杜晚歌收回手,像只得胜的孔雀高高仰着头,等待着他的赞扬。
  而杜老爷子向旁边伸了伸手,管家连忙将他的眼镜递上。
  杜恪戴上老花镜,定睛看杜晚歌塞给他的那一把试卷。
  乌歌—年级排名……班级排名……语文……
  杜老爷子忽然眉头紧皱,扶住眼镜认真看。
  众人都无比好奇她拿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能让老爷子看得比杜氏的财报还要专注。
  杜恪有点不敢相信地抬头道:“你是不是伪造成绩?“
  杜晚歌一抱胸,愤愤不平:“你胡说!这是我自己考的,你看看上面还有二维码可以扫,看得到全市的排名。”
  他倒不是真的不信。
  但看着这个死丫头委屈得散眉耷眼,杜恪莫名高兴。
  他展开试卷看了看,故意挑刺:“数学才七十一,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一片空白,我们家就没有数学那么差的人。”
  众人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成绩单。
  数学才七十一分,没得叫人笑死。
  就这,她还好意思说增光?
  没把脸丢尽就不错了。
  杜晚歌火了:“我英语和历史可是全市第一,语文也是我们尖子班第一,除了数学你拎哪个不够你脸上有光?”
  众人一瞬间差点惊起。
  英语历史全市第一?
  看着杜晚歌那张华丽妖气的面庞,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区别不过是她今天来,穿了条校服裤。
  众人根本不敢相信她能考出这种成绩。
  全市第一,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难道真要给她一个候选位?
  杜老爷子拿着那一沓纸,从上到下打量杜晚歌一眼,良久,终于从唇缝里飘出一句:“反骨仔,还不错。”
  他还状似不满道:“就考这么点分,怎么也要有个六百分才够看吧。”
  杜晚歌差点暴跳,理论道:“你知道六百分有多难考吗你就要六百,有六百我都能上之华大学了!”
  “上之华又怎么了!你上不了之华吗,之华算什么很厉害的学校?你表哥都能上,我看,只要是杜家人,你就该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被点到的杜鹊南没有太多动作。
  只是微微抬起眼皮。
  换成之前,他一定觉得这种说辞很可笑。
  但现在。
  他不敢说。
  乌歌的水深,明显比他们知道的要深得多。
  杜晚歌反驳:“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嘴皮子上下碰碰那么容易,我考这五百来分已经要了老命了,你知道我学习多认真吗,我除了睡觉就是学,睁眼学闭眼学。”
  老爷子闻言,虽然表情依旧古板,但没有太多怒意:“这点成绩,看把你给得意的,这次拿成绩回来就是和我老头子炫耀?”
  “是啊,这么好的成绩,我不跟你炫耀,我岂不是白考了。”
  闻言,杜老爷子差点没忍住笑意,只是嗔怒一声:“反骨仔。”
  在乎他的看法就在乎了,还要遮遮掩掩。
  杜晚歌:“之前你说,如果我考上名门大学就给我继承人候选位,还作不作数?”
  杜老爷子拿着那把试卷,心里得意果然是他杜恪的孙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不守信用的。”
  〈信誉度+10,人物光环+5,目前信誉度-27,人物光环-20〉
  『突然反应过来,她完成了和杜老爷子的约定』
  『一本线原来就是老爷子给她划的线啊,名门大学也不需要多名门,这样来看,其实杜老爷子挺疼她的呀。』
  听到继承人候选,杜梅坐不住了,忍不住劝道:
  “爸,虽然成绩变好了,但是乌歌对珠宝一窍不通,即便将最容易分辨的那些宝石摆在面前,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不是吗?”
  杜梅面色严肃:“让一个对珠宝一窍不通的人成为继承人,怎么能服众?”
  杜晚歌想起刚刚弹幕说的话,眼神落在她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上。
  杜晚歌美眸含笑,英气又锋芒毕露:
  “我对珠宝了解的确不多,就比如二姨您脖子上那条红色宝石项链,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我去,你用这个啊,我们不知道她这串是不是原著那串!』
  『别别别别别!』
  杜梅就知道,她连这么出名的宝石类别都分辨不出:“这是红色绿柱石,乌歌,你对珠宝了解如此浅薄,真要和你外公要一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吗?”
  杜老爷子刚要发火,就听见那个小反骨仔自己开怼:
  “是吗,我看着怎么像绿柱石三层石?”
  杜晚歌语气悠悠。
  杜老爷子一顿。
  呼吸停滞一瞬,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杜晚歌。
  而杜晚歌一派镇定,慢悠悠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刀叉切肥厚鲜美的樱桃鹅肝。
  少女背脊如青松挺拔,一点都不骄不躁,耐心十足地一点点切盘中餐点。
  可众人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且不说她说得对不对。
  能说出绿柱石三层石这样的名词,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知道绿柱石,还知道仿制品三层石。
  这可并不是像蓝宝石碧玺翡翠钻石那些耳熟能详的宝石一样,这个名词,如果不是专业人士,几乎不可能脱口而出。
  甚至还知道绿柱石三层石可以造假成红色绿柱石。
  二者的价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红色绿柱石普通的质量都可以卖到四万一克拉,上乘的能到十二万,产量极少。
  仿红色绿柱石的绿柱石三层石,是用三片薄绿柱石石片制作,中间用艳红色胶粘合而成,完完全全的假货,就算做得再真实,也是假的,根本一文不值。
  但人人都知道,这条项链是杜梅多年的好朋友送的,那位朋友也是珠宝行业的领头人。
  怎么可能会弄错红色绿柱石和绿柱石三层石?
  杜梅就知道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她讽刺地笑了笑:“
  “这是千福珠宝的总裁送给我的,乌歌,你要装样子证明自己对珠宝有所涉猎,也要找一个有可能假的例子。”
  虽然肉眼无法识别,但内行人送东西,最怕送出有问题的珠宝毁自己声誉,所以一定是检测过关才敢拿出来送人的。
  弹幕却沸腾了。
  『对!就是这条,一定是假的,女配姐冲鸭』
  『没错了,我记得杜梅闺蜜就是珠宝行业的老总,这条项链差点把她害死。』
  杜晚歌心有成算,更是慢条斯理:“是吗,二姨觉得她一定分得出红色绿柱石和绿柱石三层石,可是,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她分得出,才会送给您一条三层石项链?”
  杜梅一怔,却嗤笑:“乌歌,认你回来我其实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你每次回家总要挑刺,上次和你外公吵架,这次又在我身上找毛病想挑。”
  她放下青竹筷子:“总是这样,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杜晚歌却一点都不怯场:“我有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我不知道,但是您恐怕在朋友面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她笑了笑,笑容又锋利又敷衍:“觉得您姓杜,对方是不敢骗您不会骗您,这是自负,不是清醒。”
  敢这么直接和长辈顶撞,满座的人微微皱了眉。
  杜梅也语气散漫,举高临下:“乌歌,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杜家和千福珠宝是合作关系,一旦我们出现了危机,让人知道杜家人戴着假项链,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杜晚歌忍不住笑了:“您怎么就敢确定您的好友没有包藏祸心?”
  杜梅觉得可笑,乌歌才是真的自负:“包藏祸心?学会一个词就乱用,可不是好习惯。”
  少女却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气定神闲:“既然您这么笃定这条项链是真的,那就大大方方戴出去,我可什么都没说。”
  可杜梅反而一顿。
  见杜梅久久没有动作,杜如始却想起了什么。
  千福珠宝一直暗地里虎视眈眈,表面上是和杜氏交好,经常有合作往来,共同推出新系列,但谁不想一家独大?
  谁不想拍死前浪,自己上位?
  私下的关系,就是最好利用的关系。
  之前就有人说千福珠宝私下里斩断供应链,想断了杜氏的路子。
  但他没当一回事。
  近期却确实有供应商跑路的情况。
  杜如始却按捺下着急,想看清楚这个侄女的深浅,语气平稳缓慢,根本猜不出他到底支持还是不支持:“你怎么就确定你二姨脖子上这条项链是假的?”
  他眼神幽深:“据我所知,三层石并不那么容易用肉眼分辨,小歌,你是胡说,还是真的懂?”
  对上杜如始颇有压迫感却淡漠的目光,这位大舅舅的立场似远似近。
  杜晚歌没有贸然开口。
  只是觉得这位大舅舅的话里很有可能有坑。
  杜梅不敢想自己大喇喇戴了两天的项链是假货,此刻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
  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一根救命稻草,顺着就要往上爬。
  是了,她就说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三层石。
  杜梅此刻对这个侄女真是失望又觉得可笑:“乌歌,你是故意想挑事?”
  『嗨呀,不信是吧,有没人查一下怎么检测?』
  『等一下,我网好慢。』
  『查到了!找一台显微镜,显微镜下用点光源照射,出现红色圈痕,即“红圈效应”,拼合层会出现气泡包体,就是假的,这条项链百分百假,我们试一下。』
  杜晚歌撂下刀叉:“是不容易肉眼分辨,又不是完全不能肉眼分辨。”
  她扬起猫眸,异色昳丽,邪肆从容:如果您和我争执不下,何不当场试试真假?”
  “我赢了,您的位置就让给我坐。”
第55章
你的位置我坐了
  可笑,一个十几二十岁初出茅庐的孩子,即便是她对珠宝有所涉猎。
  能肉眼分辨出绿柱石三层石,骗谁呢?
  连杜梅自己都不可以,只是听一些老师傅说能做到。
  杜梅根本就不怕:“好啊,如果你赢了,我的位置就给你坐。”
  杜氏集团子公司董事,她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敢不敢赌。
  杜梅一字一字道:“如果输了呢?”
  杜晚歌艳丽一笑,那双姝异的浅瞳像是顶尖火彩的碧玺,贵不可言,璀璨绚丽的光泽简直如同太阳一般灿烂,骄傲明阳不外如是:
  “如果输了,我就天天来杜家给二姨洗脚尽孝。”
  『噗嗤!』
  『我真的会笑昏厥,这么剑拔弩张,她气势这么强,我以为她会说什么给财产之类的话,结果她说来给二姨洗脚,我真的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我狗命』
  杜鹊南紧紧绷着脸,才没有笑出来。
  杜老爷子扶额。
  杜如始没有太大表情,但眼神是又嫌弃又莫名觉得这个侄女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嫌,果然还是个孩子。
  杜长清差点噎到。
  杜鹧:“……”
  神,神经病。
  杜梅满意得很,有一种居高临下俯视杜晚歌的得意:“好。”
  而杜晚歌气定神闲:”杜家这么大,又是做珠宝生意的,应该能找出一台显微镜吧?”
  杜鹊南看向身后的佣人:“去拿一台显微镜和一支光笔过来。”
  佣人赶紧跑过去拿。
  没多久就把东西放在了餐桌尾。
  杜晚歌笑起来,那双眼睛像秋波溪流反射阳光般含光四射:“二姨,要麻烦您把项链取下来了。”
  杜梅心里已经笃定杜晚歌是在乱说。
  不到二十岁就可以肉眼分辨三层石,唬弄谁呢?
  不过是想吸引老头子关注罢了。
  『我们没有操作经验啊,万一细节搞不好…』
  『实操和文字差别很大的,很容易失误,这把我们真帮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