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是腿伤,怎么可能打篮球?”杜晚歌觉得荒诞,“而且你之前还说听流言说百川基金董事长是个gay来着,结果我们一看,是个中东寡妇。”
  “拉倒吧,中东寡妇?你是不是喝蒙了?”商越心笑出声来。
  杜晚歌却立刻打电话给句芒:“你记得给我们上过几节课的百川基金董事长吗?”
  “啥?教什么的?”句芒一边刷碗,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我哪知道你们那个圈子的事情,我听都没听过。”
  杜晚歌的心一下子凉下来。
  所以这个人物真的是不存在的。
  偶然出现又被npc们忘记了,事实上所有违背剧情的bug,都会被忽略,然后重新回到剧情上吗?
  那岂不是代表她无法操控自己的人生?
  她逃脱了黎风,难道还要受剧情的掌控?
  她忽然想起来,去找在人群里的黎司期,拽着他的衬衣袖子,几乎是抓着救命稻草:“你记得百川基金的董事长吗?”
  他凝滞了一瞬。
  杜晚歌的手失力地垂下来。
  竟然连少卿都忘记了。
  连少卿都只是一个书里的人物,
  然而黎司期却温和开口:“记得,我们办这场晚宴不就是为了找她吗?”
  杜晚歌的心火噗地燃起。
  少卿记得。
  少卿还很清楚,不是受剧情操纵的npc。
  黎司期还道:“她就在这里。”
  他眼神示意某个方向,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有个戴着卫衣帽子,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住的嘻哈家伙,在角落背对着她啃蛋糕。
  杜晚歌一下子跑过去,抓住那个家伙:“你为什么说你是我亲妈!”
  “你个死剧情bug,欺骗我的感情!害我以为我妈没有死!”
  对方满嘴高级甜品被她抓住后颈,一下子差点没噎死,被迫翻死鱼眼,被自己的女主角蛮力抓到破防:“咳咳咳逆女。”
  杜晚歌怒目而视:“你还说!”
  岂料对方忽然眼睛红了,像是被冤枉了一样伤透心看着她:“我不是你亲妈谁是?妈妈心疼你,替你上刀山下火海把世界观改回乌鸦与写字台,不舍得你被抄袭怪的笔欺负,还不是妈妈吗?”
  杜晚歌的手僵住了。
  对方有莫大的委屈看着她:“严格算起来我才是你亲妈,你的诞生都是我一笔一划精心写出来的,把所有的优点都加给你,所有光环都给你,妈妈爱你啊。”
第133章
乌歌就是杜晚歌
  杜晚歌猛然察觉对方是什么身份,不敢置信地松开了手。
  到了十一点弹幕一瞬下线。
  对方猛咳了一下:“死孩子劲儿真大,给你武力值写太高了,本来想让你打金发碧眼欧洲鬼子的,打我来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你…进来看我吗?”
  夜色朦胧了对方的脸,但也看得出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对方嘴边还有奶油,却眼圈一下子红了:
  “是啊,好想你,好怕你在这里受别人欺负。”
  树被夜风吹得缓动,簌簌响声,杜晚歌站在那里,只想记清楚对方的脸,夜色太朦胧了,她只看得见对方眼睛很长很有神,身材瘦长,偏偏眼神很坚毅不觉得柔弱。
  她一遍遍地看着,对方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蛋糕,有一点孩子气,可眼神却是母性的。
  杜晚歌的视线落在那个蛋糕上:“你喜欢吃蛋糕吗?”
  对方握着手上的蛋糕纸托壳,却也在觑着她,仿佛想记住她的模样:“还挺喜欢的,写你的时候经常吃。”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从杜晚歌脸上滑落:“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对方卫衣帽子的绑带随着风飞起:“也许吧,我也不是总能突破次元进来,这次是送一个朋友进来找人。”
  “朋友?”杜晚歌轻声。
  对方嗯了一声:“一个读者。”
  杜晚歌只是抓着这一刻,和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交谈,无论聊什么:“送读者进来找谁?”
  对方说话带点沉稳:“找陈晏岁,那个读者和陈晏岁一样小时候被父母抛弃,想让她找到一点活下去的共鸣。”
  “不管是来送谁的,可不可以多留一会儿?”杜晚歌的眼泪不自觉随风声流下,小心翼翼,不敢击碎这一刻的美好。
  “我也不知道,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陪你长到了二十岁。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是我在世界上最爱的孩子,哪怕隔着世界与世界的顽壁,我都在陪着你。”
  对方好像也想记下她的样子,看自己写的字句变成现实的一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视线从杜晚歌的眼睛鼻子落到她穿着的白裙上。
  满溢幸福餍足,对她的满意与欣赏都是带着慈爱和成就感的,像一个很普通的母亲,在欣赏自己极优秀的宝贝女儿。
  杜晚歌的眼睛湿润。
  对方温声道:“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是承接母亲的愿望,去看一看女史箴图。”杜晚歌看着这个曾经借杜曲这个故事里母亲的口,引导她人生的女人。
  她真正的母亲。
  对方却摇了摇头:“不止是我的,是你的,你已经是独立的大人,你再选择念国际法,选择要和黎司期在一起去找流失国外的文物,都是你做出的选择,我已经不会再执笔你的人生,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
  杜晚歌满心忐忑:“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一个法学生,百年来同胞们都没有做成的事情,我一定能做到吗?”
  对方只是温声问她:“你还记得女史箴写了什么吗?”
  杜晚歌当然记得:“是封建时代一些宫廷女子的事迹。”
  对方的眼神欣慰:“哪怕在封建时代,女性亦能冲破桎梏而闪耀夺目,让画者勾画于纸上,成为国宝,我缔造你的时候没有把你写成男性,而是写成女性,就是因为觉得你可以拿回曾经属于女性的荣耀。”
  杜晚歌摇头:“但我太渺小了。”
  对方的眼眸却璀璨如宝石,原因不是眼睛生得美,而是眼里有她最爱的孩子,那个孩子在她眼里如同宝石:“宝贝,历史的主角是群众,是万千百姓,是从底层奋斗而起,脚踏实地做人的民众,平凡的你才是主角。”
  “我觉得把握不住这个世界,毕竟我是一百年前的杜晚歌。”杜晚歌这一刻却只想留住对方,找对方可能留下来的理由。
  对方清瘦的身躯在夜风吹过来时格外明显,衣服贴着她清瘦身体,并不高大也不强大,瘦小的身躯里力量却重逾千钧:
  “其实你在这里很久了,乌歌也是你,只不过当时你没有自主意识,被抄袭者用笔尖随意支配你的行动,就像之前的句芒一样,你可以回想,关于乌歌的记忆,只要是没有情节的部分,是不是很像你会做的事情?”
  杜晚歌不由得回想。
  乌歌从小嚣张跋扈,性格很张扬,在没有遇到黎风之前,从来没有对谁卑微过,做事也要争输赢,没有什么所谓自卑,没有澳珠发卡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抱住杜鹊南的腿和他要。
  大大方方无所畏惧,还有点霸道。
  乌歌不知道自己是杜晚歌,可是她做的事,是杜晚歌会做的。
  杜晚歌终于意识到,在没有情节的空白时间里。
  她还是杜晚歌。
  杜晚歌轻声道:“所以这个故事里的乌歌,其实还是我?”
  对面的女人眸子微红,笑着轻声道:“是我被坏人掳走的宝贝女儿,坏人逼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她自杀了。”
  杜晚歌有些惊愕:“什么叫自杀……”
  “你本不该死在大英博物馆,抄袭者也只取了你的部分性格和特征重塑了乌歌,但就是这部分的你煎熬无比,你的精神向自己开了这一枪,把你强行完整地带了过来,来救你自己。”
  对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现在你还觉得你做不成你想做的事吗?”
  杜晚歌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大英博物馆争夺女史箴图残卷的时候,没有看到有人持枪,她却被打中。
  只是自我欺骗,合理化来到这里的理由。
  无论在哪里,她都不愿意为人俘虏,抗争本就是她骨子里洗不掉的傲气。
  对方满带慈爱与信任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在哪个时代,你都可以找回你的梦想,现在那些东西还在国外,我们国家却更加强大,国际法完善过当年,武器强悍过当年,我们的胜算比一百年前大,英国迟早要将我们的文物还给我们,妈妈希望你,带我们的文物回家。”
第134章
晚来长歌定风波
  杜晚歌冲过去,抱住了那个女人,哽咽道:“妈!”
  那个女人手里的蛋糕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一米远停下。
  听见杜晚歌叫妈妈的时候,她的眼泪同样落下。
  杜晚歌抱着她清瘦的身体,声泪俱下:“能不能不走,我希望你留下,陪我一起在这里找回文物。”
  那个女人的怀抱很温暖,哪怕她并不强壮高大,也没有强大的气场,怀里却是暖洋洋的。
  母亲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像沐浴在满溢的阳光之下,暖得让杜晚歌泪如雨下。
  她终于找到妈妈了。
  妈妈就在这里。
  可缔造她的母亲却抱着她轻声道:“现实里也有很多人等着我去保护,我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的女儿。”
  对方也在含着泪,杜晚歌满心不舍:“可我想你陪着我走,看着我学习,来接我放学,和我一起吃晚餐,我想你,我一直都想见你。”
  对方瘦长干燥的手摸过她的脸颊:“我也想见你,可这是你的故事,你的世界,我还有自己的故事要去走,有自己的世界去闯。”
  远处的人声在夜色中依旧鼎沸。
  夜风过幽林,梧桐树在头顶簌簌,时而摇晃下一两片树叶,落在杜晚歌的裙摆上。
  杜晚歌泪难禁止,女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真实温暖的触感落在头上,让她无比珍惜,想记住这一刻。
  杜晚歌哽咽:“可不可以陪我说说话?”
  对方和声细语,是她一直渴望的母亲慈爱温柔的声音:“那我可以问问你的梦想吗?”
  “当然!”杜晚歌急应。
  “你想怎么努力?我一直都想听你说。”
  杜晚歌对于自己的梦想无比清晰,想得到母亲的认可,语气急促:
  “我想毕业了去考外交部涉及国际法律的岗位,找到列强需要的资源,只有我们华国能拿出来,逼着他们和我们签订盟约,共制国际盟约,在盟约里加上交还文物的条例,然后亲自把文物飘洋过海再带回来,气派堂正地摆回我们华国的博物馆,找工匠修理,找政府保护。”
  详细清晰笃定,比听者以前想象过的更明了,夜风徐徐,对方欣慰又满足地一笑:“你看,你其实都很清楚要怎么做。”
  她急忙想说她还有很多不足,可对方鼓励又骄傲的眼神,让她不忍让对方失望。
  对方的声音温柔,带着母性与慈爱:“你想到了可以制裁列强的资源是什么吗?”
  她坦诚:“之前想到一个,但是被制裁了,是念欢集团研制出来的芯片。”
  对方轻轻抚摸她的头:“时间还长,我相信我的女儿可以。”
  只是一句话,杜晚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喷涌而出。
  女人席地而坐:“来,坐下来慢慢和我说你的事情。”
  杜晚歌乖乖听话,像找到狗妈妈的奶狗,翻开肚子让狗妈妈看,坐在大树下的台阶上,试着像别的孩子一样,和母亲撒娇胡闹:
  “之前为什么给黎风寄春风顾我?”
  穿着卫衣的女人声音从容,温柔如梦:“因为想让黎风快进情节,到你能找到下一幅书画文物的情节,快点结束春风顾我的掌控。”
  杜晚歌破涕为喜:“我还以为你是春风顾我的作者。”
  她高兴地低下头。
  原来是她的妈妈,是她的妈妈想让她少受点苦。
  可是泪水却从眼眶滴落下来。
  “我一直想问我的母亲,您为什么给我取名叫晚歌?”
  对方的眼眸清亮,但脸在隐隐绰绰的树影婆娑下看不清晰,她轻声:“那你想知道妈妈叫什么吗?”
  杜晚歌想知道与母亲相关的具体形容,急忙追问:“是什么?”
  对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虚空中传来,像飘雪一样到达杜晚歌的耳畔:
  “有没有看过史记刘敬传?”
  杜晚歌满心想接近自己的梦想,接近给自己梦想的母亲,知道这一定和母亲有关:
  “看过的!”
  女人温柔的声音与风声俱缓:“里面有一个典故,叫曲朝,和刘敬将军有关,他曾在战斗中遇到了高山和大河,无法前进。可他没有放弃,而是绕过山脚,搭建木桥,虽然经历一些曲折,但一样到达目的地,战斗大获全胜。”
  对方定定看着她:“曲朝的含义,是今朝曲折又何妨,晚来长歌定风波。”
  杜晚歌一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对方温暖的手停留在她脸颊上,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曲朝晚歌,朝阳下写出的颂歌,要由你吟诵到晚歌鼎沸,随者成群,江河大潮,母亲只是你的起点,不是你的终点,你的终点是无边无际的江流大海。”
  母亲的眼神是世界上独属于她的一片汪洋大海:“你是母亲的一部分,母亲爱你,就像爱自己,可是不能一直陪着你,你是大人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
  杜晚歌黯然,眼眶红红,哽咽到说话止不住停顿:“可不可以…不走…”
  眼前的女人满眼慈爱:“最正直的好似弯曲,事理本来就是曲折向前的,很多困难,要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历史来自人民群众,你是人民群众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宴会上有人叫了一声杜晚歌,杜晚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
  再转回眸,眼前空空如也。
  一片梧桐叶飘飘悠悠在半空中旋转着落下。
  她一下子站起来,左右着急巡视,却毫无所获。
  落叶掉在刚刚母亲坐过的台阶上,她才发现位置上还有一块小蛋糕,一张小纸条放在旁边:
  “妈妈亲手做的生日蛋糕,祝小歌江河万里,鹤鸣九皋。”
  杜晚歌鼻头一酸。
  她坐下来,端着那块蛋糕,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从花瓣大小挤得不一的奶油小花,到抹得还有漏孔的奶油面,她拿出手机拍下来,才小心咬了一口。
  甜腻腻的,还有点实,不够蓬松,奶油也配比不到位,和宴会上的蛋糕比差很多,可却是她母亲亲手做的。
  终于吃到了妈妈做的食物,杜晚歌泪流满面,笑着咽下去。
  黎司期的视线落到杜晚歌身上时,才发现她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流着泪吃蛋糕,可表情却是笑着的。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杜晚歌轻笑:“少卿,我终于见到我一直想见的人了。”
  黎司期看着她满载喜悦幸福的笑颜,内心有从未有过的触动,好像见到了杜晚歌意气风发的完整体,哪怕在茶馆听见她和乌鸦一起背国际法条时,看见她拼命学现代数学时,都没有过的饱满。
  她捧着蛋糕,满眼坚毅:“我会比所有人都努力,我要走到所有人都看得见我的地方,制定全世界都被通知的法律。”
  黎司期更清楚他们共同的抱负:“我相信你会,我也会努力搜寻我们失去的文物,沿着他们被偷着的轨迹,带他们回华国。”
  杜晚歌看向他,眼底璀璨如群星汇聚。
  黎司期握住她的手,凌厉的五官却是温柔的:“我们在华国见过它们,造物主给了我们机会来到百年后,就意味着我们会在华国再次看见他们,这才算是一个故事的结局。”
  她眸子微红,却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我要更努力读书,会不会我更努力读书,做到她希望我做到的事,她就会回来看我?”
  黎司期抱住她,清冷如玉石的声音响起:“她一定会。”
第135章
金乌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