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她知道狐狸身上的杀戮之气是有多么地重,能让她再思考思考,不要那么快拒绝。
“……”他的过往,说实在白巧挺心动的。
因为她失去了十岁前的记忆。
白巧最后选择答应,她送白捷羽回阴司,同卜沅笙下九重天去往神域陌家。
九重天的仙娥众多,来来往往。
“快看,太子殿下和前任神尊走在一块?”
“符道神尊?她复职了?”
“神职复位哪有那么容易,平时白巧就冷冷的样子谁都爱搭不理,我看她是攀上太子这高枝求的复职呢!”
“求什么,大帝早已昭告六界将来帝女为王,以后整个冥界都是她的还用当个神官任人差遣?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家世好。”
“你怎么帮她说话?你看她那张脸勾了陌家嫡子又勾太子的!”
这些话全给白巧听了去,她横眉斜睨了眼嚼舌根的仙娥,似藏了刀子剜过,不怒自威。
仙娥瞧见,身体抖了抖低下头做自己的活儿。
戴紫长裙的女人红瞳转回,平视前方,无情的女声掺冰,“太子殿下,叫你的人管住嘴,否则我一张符扔过去别说我冥族不给颜面打你的脸。”
卜沅笙:“……”
她就如此讨厌他吗?
就连造谣也容不下。
神域有闻名八大家,其中陌姓排行第四。
光临陌家大院,白巧记忆中没印象,可到了这里,心中却有一阵熟悉感。
这座府邸壮观,丽日流金,春风骆荡,古槐影映进正堂长窗,清风徐来竹帘翩动,素屏生辉。
她环顾这里的一草一木,脑子里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太子殿下……”
男人颓唐的声音飘来,身材高瘦,两颊凹陷,颧骨高得出奇。
他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清癯苍白,颀长的四肢仿佛木偶,松松散散地连接在身上,不属于自己。
白巧呆了呆,试探性唤出他的名字,“陌…辰?”
几月不见,这真的是他吗,样貌改变如此大,这个点门派也没放假,他不应该在天合宗吗?
鸠形皓面,槁木死灰,明明正值青年的他,现在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经历了双重打击的陌辰凹下去的眼窝转了转,看了看长得水灵滋润的姑娘。
父亲失踪数月不见,爱人异地身亡,纵然他认为落云舒的死和玄浮宗有关,可他没有证据。
他将想法说给偏爱落云舒的杜真听,离奇的是杜真像换了个人,不仅不放在心上,反而让他别追究。
好似之前疼爱落云舒把白巧赶出天合宗的不是他一般。
宗门内没一个人想为云舒报仇。
病了一段时间,无心修炼的陌辰告假返回神域养神。
第134章
暮夜无光(一)
“巧巧……”陌辰蠕动嘴唇,眼中有了一丝光亮。
他向来不爱偏深的颜色,素色更得他心,以前的白巧很明白他的喜好,整日白衣出现。
现在分开了,没想到紫衣的她别有一番风情,肤色更水嫩了,娇艳灵动了许多。
很美,让人眼前一亮。
卜沅笙身形一动,自然又不自然地遮住白巧,“陌辰,本宫也不绕弯子了,本宫没记错的话,每个初生的狐族生下来有一颗伴生石跟随,可记录一生。”
他伸出黄袍下的手,索要,“史书记载,神狐一族伴生石不可离神界,否则会自动消除影像变成一块废石,本宫记得陌爱卿没有把石头给狐狸,所以本宫要黑狐狸的那块,看完之后保证完璧归赵。”
“……”他们的来意让陌辰一时半会没反应。
这等东西没什么好瞧的,他认为唯一的作用不过是死前的走马灯,不吉利。
况且只能记录十五岁之前主人所经历的事。
“太子想要便要,毕竟也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不过百里那块被下了封印,估计没那么好看。”
“下封印?”
陌辰点点头,“百里自己下的,没有人能解开。”
卜沅笙仍然想试一试,让陌辰带路往石室去。
“等一下,”白巧出声,化出传音符,“我先知会大师兄。”
啧。
黑溟的存在一出,两个男人脸上皆闪过恨气,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
注入了灵力的传音符不间断地闪着光,等了半炷香,无人连接。
“……”白巧面上显得有些失落,卷翘的睫毛遮掩清澈眼眸。
卜沅笙瞧着心里头一片怒火。
好你个帝砚,还不接巧巧的传音符!
白巧挂忧,划掉黑溟的符,转传江淮。
打给江淮的红符也是等待了半炷香,迟迟不得建立连接。
就在白巧准备重新一试时,那张符忽然通了。
江淮还是忍不住去接。
“二师兄,”难得接上了,她立刻问,“大师兄不接我传音,你们遇上他了吗?”
传音符那头静悄悄的,过了几秒,江淮才弱弱地说:
【遇上了……】
这语气不像平时的二师兄,白巧敏感,神经不由得绷直,“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师兄在你旁边吗让我和他说说话。”
【哎呀,这……溟哥耗了太多灵力,这会儿正睡呢说不了,睡觉,能有什么事呢,没事没事!】
这也不算对师妹造假,大师兄确实在睡啊!
白巧张了张嘴,迟疑片刻,避开卜沅笙二人走到远处,道:“那等会你玉简发个灵息给我,我忙完这头马上定位你的气息过去,如果大师兄提前醒了,转告他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没受伤。”
【好。】
江淮应下,急忙忙挂掉传音,白巧不多言,跟着他们去存放伴生石的石室。
狐族建造的石室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人行,里边环境十分幽暗,靠镶嵌石壁中的夜明珠照亮。
走近深处,远远便可遥望点点发出微弱荧光的石头,有规则地摆放在呈盛开幽莲形状的圆台上,含了几分唯美雅致。
莲花。
倒是符合神光教的标志。
陌辰取来圆台搁置角落的一块唯一不发光的异状石子,递给卜沅笙,“百里的就是这块,封印很强大,排斥任何灵力激活。”
因此他也不清楚黑溟六岁后经历的事。
卜沅笙把伴生石拿在指尖,尝试灵力输入破开封印,怎料灰色伴生石骤然发出一阵强光,造成反弹,将他击退!
“小心!”离他最近的白巧手快接住掉落半空的石头。
卜沅笙伤没伤着哪有大师兄的伴生石掉在地上来得要紧!
磕着脑袋的卜沅笙:“……”
死狐狸!
“你们不行,我试试。”白巧捏着灰色伴生石,闭上眼睛输入丝丝来自她的灵力。
说不定她能成功呢?
“巧巧小心!”
石头和卜沅笙方才所展现的一致,发出旺盛白光,卜沅笙和陌辰连忙围上去……
陌家小宅,六出,玉龙。
庭院里,空中飘着小雪。
纯白雪花纷纷落下,轻盈而悠然,如小小羽毛般飘摇,和白色花瓣一起悠扬落下。
白巧扫了扫这陌生的地方,这是一个温暖的小房间,她不知怎的被拉入这个世界。
前一秒明明在破解伴生石的封印,再睁眼她就到了这里。
大师兄的记忆里吗?
“啊——”女人的一声尖叫割裂天际,把白巧吓了一跳。
她双手捂着耳朵望过去,只见软床上发丝凌乱的美人长相绝色,容貌天下仅有。
女人刚生完孩子,奇迹地有多余的力,抛下怀里刚出生的婴儿失声尖叫,一众接生稳婆跟着害怕,缩在一块。
她们皆是离襁褓中的婴儿远远的,仿佛那婴儿是什么诅咒。
奇怪的是,孩子没哭。
“柳姑娘,怎么了这是?!”门外守着的婢女闯进来,连同身边的男人一起。
男人便是年轻时的陌泽忠。
被称为柳姑娘的美人疯了一般狂抓头发,涂了红蔻丹的指甲似要抓破脸皮,满脸痛苦又惊恐地呢喃。
“黑……黑的!他是黑的!”
“什么黑的?”陌泽忠向婴儿迈步走去,掀开布料,顿时睁圆双目,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球几欲要瞪出来。
他这震撼的模样,惹得白巧好奇心起,一并过去。
她目前为一抹意识,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她就像荧幕外的观众,观看这场电影。
她在陌泽忠身边,同一个方向,只一眼,白巧便露出姨母笑。
什么嘛,还以为是什么丑八怪呢,里边安安稳稳睡着黑黑的一小团、长着兽耳的婴儿。
黑狐,小时候的大师兄?
啊,真可爱!
原来狐族一生下来就有尾巴和耳朵吗?
瞧瞧这小小软趴趴的狐狸耳朵,垂下来的样子当真让人忍不住上手好好搓一番。
还有这儿!如此软绵绵的小尾巴,撸起来一定会哭得很久吧!
整个屋内,只有白巧喜欢得紧。
反观陌泽忠,他脸色黑成煤炭唰地站起,周身的低气压让他人不敢搭话,转身便走。
“噗通!”
柳夕什么也不顾地从床上跌下,忍痛爬过去拽住男人的衣摆,泪眼婆娑仰起头,丢弃所有尊严,“泽忠不要走!那个孩子…我……”
她这举动,白巧竖起拇指。
强大啊,刚生完大师兄呢!
陌泽忠冷眼旁观,不带任何感情地抽出被她抱住的腿,“我当初就不该瞒着夫人在外头偷偷安置你,你不过一介风尘女子,不配进我陌家,又可知黑狐代表着什么?”
他阴森森的眼神直射地上不哭不闹的婴儿,“从今天起,你和这不祥的黑狐好自为之吧!”
他重重地踢走女人,气愤摔门。
柳夕呕出一口血,急切擦去嘴边的液体,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朝他大喊,“泽忠,这个孩子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求你不要抛下我!”
第135章
暮夜无光(二)
“……”此话一出,陌泽忠愣住了。
白巧怔怔望着女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她更愿意相信她是听错了。
她在说什么?
为了陌泽忠,连自己刚生出来的骨肉都不要了。
“以后别出现我面前,我没杀了他已是我最大的仁慈。”陌泽忠最终以他陌家为重,狠心离去。
黑狐乃不祥的象征,恶和诅咒的代表,会给族氏带来灾难厄运,一旦出现,杀之而快。
他们神狐族从未出现过黑狐这一异类,以白狐为多。
总归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多少于心不忍。
断了柳夕的衣食等供给,母子活不了多久,让他们自生自灭吧,那只黑狐会自然死亡的。
稳婆们走了,伺候她的婢女也被他一并调回,留下这对母子孤苦伶仃。
柳夕跪跌在了地上,双手狠狠握住心口。
房间内的摆设,碎片铺满地面,无一完整,桌椅被她发狂的尖叫声推倒,窗户大敞,凛冽的寒风顺势吹进房间,如刀一般刺骨。
“都怪你都怪你!”
她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捡起地上掉出来的一把青铜剪刀,双手握住剪柄刺向熟睡的小狐狸。
“住手啊!”情急之下白巧以手抓住落下来的尖锐,然而剪刀穿过她没有实体的手。
利器并未完全刺下,悬在婴儿不远处。
柳夕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陌夫人严厉,最见不得丑事缠身,等你大了一些带你找她,说不定我还能嫁进陌家,哈哈哈……”
她甩飞铜剪,裙摆被鲜血浸染,然而她无暇顾及,只是泪水涟涟,失心疯地拉扯着头发,虐待自己。
“你还有用,留你到四岁,暂时不杀你暂时不杀你……”
还有力气折腾的女人自暴自弃,白巧心情低沉,保持原样姿势伸出指尖触碰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和意想中一样,整只手再次穿了过去。
为何大师兄生在这种不健康的家族……
神域上界高消费,她享受不起这样的生活,被迫去低层的下界。
之后的回忆片段,作为观众的她看着刚会走路的小狐狸被柳夕叫去街上讨饭,头巾盖住他还无法收放自如的尾巴耳朵,像个乞丐一样求施舍和银子。
一日三餐母亲不给,全靠小男孩外出乞讨,不干的话得挨饿,并且柳夕警告他不到夜半三更或者凌晨时分不许回来,这样会暴露他是她的孩子,让别人晓得了,丢人。
食物可以给小狐狸吃,但讨来的银子必须给柳夕,若是反抗,得来的则是一顿毒打。
再以这身伤痕出去卖惨,遇上善心神族,还能收获一大笔钱。
白巧除了心疼还是心疼,看着一直未取名的狐狸没日没夜遭受生母的折磨,她心里好难受,可她一缕意识,又能做什么呢?
三岁,白巧跟着他出去讨钱那一天,见到了一个人。
男人长得十分俊美温柔,他穿着一袭云印青袍,宛如蓝天之色融入衣裳,长发如墨,随意地散在宽阔肩头。
眉宇间点缀着一颗鲜红如朱砂的痣,鲜艳夺目,如同彩笔勾勒他俊美无匹的面容,配上双耳下小串的玉佛流苏耳坠,显得更为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