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23章
  顾媻当然知道人家儿子正在生死关头,自己还惦记自己的调职问题挺不是人的,也就只能作罢。
  只是他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芙蓉糕,少年一脸单纯腼腆,指了指自己的芙蓉糕,说:“好,我吃完自行回去便是,您去忙您的吧。”
  二羊立马感激道:“那真是麻烦公子了。”
  说罢,顾媻就看二羊匆匆跑去偏房的暖阁里看情况。
  按理说,一个侯府的世子,睡觉的地方怎么也该是后院的正屋,怎么变成后院的偏房了?
  少年猜测大约是真的如草包所说,他父母两个极为不合,所以连睡在一处都是不可能的。
  不过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也太不给脸了,好歹是正妻啊。
  然而顾媻还在吃着,里面偏房就传来一阵阵哭声,老侯爷雄浑洪亮的嗓音爆发出一震哀嚎,顾媻立即停下手里的芙蓉糕消灭任务,连忙跟着所有人一齐跑去后院,只见从狭小的偏房里出来四五个大夫,皆是如丧考妣,对着众人摇头。
  顾媻还以为草包他爹去世了,正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大家族的守孝是不是要三年,那岂不是耽误草包发展……是,他这样想好像有些冷血,但少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什么感情给一个从没见过的世子爷。
  就在这样焦急的时刻,顾媻刻意走到大夫团旁边,打听了一下,大夫们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见少年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穿着皆是好的,便以为是侯府家的那位富贵少爷,于是毕恭毕敬的回说:“这回世子爷完全不能下床了,再加上照顾不得当,生了好多褥疮,感染了多处,现下胸口以下全然没有了知觉,就算是剜了那些烂肉,以后恐怕……”
  顾媻明白了,还好不是去世了,虽然这里的古代人好像没有那么苛刻的守孝规矩,但到底是诸多不便。
  不过……他也是没有想到大房的贾宝玉这么狠,居然把草包他爹害的这么惨,这简直可以说是还不如死了痛快。
  顾媻还在感慨侯门水深,却不知道他转身准备先回家继续过年的时候,哭完了的老侯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看见了他,忽然叫住他道:“顾时惜,既然来了,正好本侯有事同你说,你来书房一趟。”
  顾媻看老侯爷双目通红,哪儿哪儿都好像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力,然眸中迸发出无尽的坚毅,倒即便是双目通红,顾媻也感觉好像没有那么伤心……
  少年默默跟着老侯爷去了书房。
  书房距离偏房也不远,所以关了门后顾媻其实还能听见外面各种丫头小子还有侧夫人的哭声,隐约好像还听见有人跟谢尘打招呼,谢尘应该是也来了……
  也对,自己老爹以后都要瘫痪到除了脑袋哪儿都不能动,能不过来看看?
  城内还不时有放鞭炮的声音,热闹却与此刻书房内的寂静毫无关系。
  少年规规矩矩不敢乱动,甚至都有些不敢抬头看此刻的老侯爷,直到老侯爷淡淡对他说:“坐吧,你是雨霄信任的人,老夫自然也信你,有些话,我不说,估计也有人和你说了,所以在你去总督府任职之前,老夫还要嘱咐几句。”
  少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侯爷请吩咐。”他根本不敢坐。
  “此去总督府,有三件事要你办,第一,三年后,扬州牧便要回京述职,这三年里你最好自己爬上杨州通判的位置,侯府没有能够帮你的,如今已经是为你破例了。”
  “是,时惜明白,时惜一定努力。”
  “第二,你知道我如今担任何职?”
  “侯爷应当是正四品,担任……”少年不知道。
  “是的,并无确切职位,只是在有些需要平定叛贼的地方,让老夫过去罢了,或许还兼着扬州防守一职,但这与扬州牧管辖领域有些冲突,所以老夫一向不管,都交给扬州牧。”
  老侯爷身子朝后靠去,手指却淡淡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漫不经心又足够让少年的神经紧绷:“扬州虽是我的封地,但却不归侯府管辖,这侯爷当的,有什么趣味呢,你说是吧?”
  顾媻没说话,他觉得这个时候可能也不需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
  “如今长安勤王的那位禹王,不过是个与老夫同宗的皇亲国戚,只比老夫近一些罢了,他却能够几乎坐拥天下,老夫倒是不怎么贪心,只想要一个扬州,你说应当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少年只能点头。
  “雨霄这孩子,从前我对他是不报太大希望,还当侯府日后其实也就这样,让他当个潇洒侯爷也未尝不可,可如今我瞧他有些开窍,那么便要为侯府以后做打算,如今的天下,说句不好听的,已经不是皇帝的天下了,但四海升平之下,多的是人想要也分一杯羹,我们也要做好打算,免得到时候被殃及无辜,连容身之所都没有。”
  顾媻简直震惊,他没想到那么远去,老侯爷却在说以后要是有人想要造反,或者有人想要反禹王,侯府都不参与,但要立于不败之地,需要完全掌控扬州,所以想要让谢尘做日后的扬州牧,自己先去总督府发展势力,以后好更好的为侯府办事,为草包当二把手。
  听着可怕,且让人心焦,但顾媻觉得,既然以后要这么搞的话,他何必还要跟着侯府守着扬州这一亩三分地呢?
  等在总督府时机成熟,他也要去长安,找时机帮皇帝或者禹王巩固势力,这才是寒门晋升之道哇。
  虽然恐怕有些风险,但没有风险怎么会有利润呢?
  不是他不安分,不念侯府情谊,以后他若是成功了,不是也算是侯府的靠山了?
  少年并不害怕,反而胸中激动万分,可惜这些他不能表现出来,依旧是鹌鹑似的点头。
  “所以第二点,你在职期间,继续帮雨霄想想办法,让他名声如你一般,名声大噪。”
  少年点头。
  “第三点……暂且存着,日后老夫想到了,再同你说,只要你办得到这三件事,侯府自然也是你的第二个家,三年后你想去哪儿,侯府都助你一臂之力。”
  好家伙,老侯爷知道他在想什么!
  少年一愣,可很快这回直接跪下给侯爷磕头,带了点儿真情实感,说道:“谢侯爷!”
  “莫谢我,老夫也只是看你聪慧非凡,把侯府的未来都全压在你的身上,日后侯府说不定还要顾公子的提携,老夫才是要谢谢你才是。”
  少年愣了片刻,感觉老侯爷简直比自己还要会捧哏,人家把彩虹屁都吹完了,自己吹什么?
  “不不不,侯府的再造之恩,时惜没齿难忘!”少年一咬舌头,眼泪唰流下来,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老侯爷看了他一会儿,笑道:“好好好,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干。”
  顾媻还是伤心哭着继续点头。
  ——咬得太用力了,真的好痛啊!
第49章
磕头
  出了书房,顾媻和侯爷分道扬镳。
  老侯爷继续去偏房里面看自己唯一的病弱儿子去了,顾媻则捂着嘴巴苦哈哈的想要回家看看舌头是不是出血了。
  路上在院子里就碰到了也准备回去的谢二爷谢尘,顾媻和谢尘俱是诧异了一下,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在这儿?”
  谢尘今日穿着依旧是惯常的红彤彤,像是刚刚从染坊里出来的红,映得整个少年都喜气洋洋,即便再吊儿郎当,也多了几分福气模样。
  “我来看我父亲,父亲真是造孽啊,哎……”谢尘说着,却很快也没什么伤心之色,问顾媻,“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儿,你过来也不同我说一声,害我还专门派了虎子去你家送拜年礼,好大几个红包呢。”
  “二爷真是客气了。”顾媻说话有点儿含糊不清,“我来这边是老侯爷喊我来的。”他也不瞒着谢尘,一五一十把发生的事情,老侯爷交代他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谁知道谢二爷好像并不为以后的辉煌激动,而是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当你怎么了,眼泪汪汪的,让人瞧了心里紧张。”
  “你以为我怎么了?”顾时惜笑了笑,歪头去看少年。
  谢尘挑眉说:“谁叫你生得跟个女子似的,旁人要是对你起了歹心,你挣扎都挣不脱,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府上,我更是没脸见你,哎,以后你没事儿别他妈的乱跑,去哪儿都同我说一声。”
  “那我年后就要去总督府啦,二爷可允了?”
  两个个子已然差不多的少年并肩走在侯府张灯结彩的院子中,就连旁边的梅花树上都到处被绑了红丝带,宛若行走在一场盛大的婚礼现场,别有一番奇妙的感觉。
  顾媻心中舒畅,看什么都觉着可爱,却不想听见身边的草包叹了口气,说:“祖父也同我说了此事,要我再沉淀沉淀,还不到时机,我现在被举荐也当不了什么大官,能力与名声皆不符。”
  “祖父说你心有沟壑,不是池中之物,我们侯府能借你之手再登一步,你也正好借我们之手去往想去的地方,是互利互惠的局面。”其实祖父不是这样和他说的,祖父后面还有半句,说顾时惜与侯府结网不深,一到关键时刻绝有可能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让他对顾时惜保有一些警惕。
  可……谢尘不想。
  谢尘总觉得祖父说的不对,祖父说了千千万万句的至理名言,但针对小亲戚的这句话,绝不对。
  小亲戚倘若是那样不重情重义之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冲入火场找他。
  他听说过那日场景,小亲戚是孤身一人来的,路上什么都看不见,就那么一心朝他奔来,救他于水火,让他有了功名,在军中抖擞,小亲戚对他更是知无不言,自己怎能保留一分一毫?
  “是吗?老侯爷倒是抬举时惜了,时惜只是觉着,大丈夫在世,总要为国为民做些实事,二爷你以后若是当了扬州牧,肯定也是一个天大的好官。”少年微笑着说。
  谢二略有些害羞地垂眸抿了抿唇,还是叹息,说:“就是你要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军中,总觉着不大适应,兴许一年半载都见不了一次。”
  “见不了便书信来往,日日都写,你有什么问题要我帮忙,我正好也需要知道军中每日发生了什么,好想法子帮你名扬四海。”
  “我这样的人……名声出去怕是别人都要不信。”谢尘对自己之前纨绔到狗都嫌的形象很是担忧。
  “怎么能这样说?人是复杂的,且不是有句老话,叫放下屠刀立定成佛?”顾媻想了想,忽地猛地抓住谢尘的手臂,惊喜道,“有了!今天就有能让你名声发扬光大的好事!啊,不对,不能说是好事,但是你做了,绝对与你有益。”
  “什么?”谢二爷结结巴巴的问,可眸子却是下意识看着小亲戚捏着自己的手。
  “二爷可听过二十四孝的故事?”顾媻有意讲解一番古代人所谓的二十四孝是如何通过可怕的营销变成举国皆知的故事并成功因为孝,获得官职。
  谢尘自然不知道,他都没听过。
  这个时代没有这些故事,但不妨碍顾媻生动讲解一下‘卧冰求鲤’是什么:大致就是说有这么一户人家,主人公的父亲二婚后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对他如何如何的不好,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看不下去,但是主人公还是很孝顺巴拉巴拉,某天后妈很不爽自己成为了全家唯一的坏人,就说假如主人公能给自己抓一条新鲜的鲤鱼就原谅主人公。
  可那是大冬天,江面全是冰,根本抓不到。
  主人公却为了获得后母的原谅,脱掉外衣,卧在冰上等融化了冰层后,居然有两条大鲤鱼自己跳到他怀里。
  随后这件事儿就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主人公是个超级大孝子,再后来这位大孝子就被举孝廉当了官。
  谢尘也不是傻子,听少年讲完立马脸色都很是为难,说道:“你不会也想要我像这人一样躺冰面儿上给侧夫人躺条鲤鱼上来吧?”
  顾媻嘴角一抽:“要懂得思辨啊二叔,哪能一模一样,且你要孝顺的是你父亲,今天你父亲不是正好突然不好了?抱歉,我不是觉得世子爷不好是好事,就是……哎,反正你现在就一路虔诚的从华安寺山脚下一路五体投地跪上去,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去晚了可没人看见了!”
  “现在?我可还没吃午饭的。”谢二爷皱了皱眉。
  顾媻也不想去说谢尘怎么对自己爹要死了都没什么感觉,他很信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所以谢尘怎么对他爹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顾时惜现在可还没有稳固的地位,当然是要对老侯爷发出的命令做到积极响应,今天又的确是个天赐良机,只等到时候他组织一个古代营销号,好好的把谢尘这位纨绔子弟改过自新突然奋发图强孝心大法的事迹传得全世界都知道!
  顾媻眼睛亮晶晶的,容不得谢尘拒绝,就说:“不吃午饭更好,要是中途晕过去了也坚持为父亲祈福,那大家就更感动了,二爷,走吧,现在就去,我陪你一起。”
  “陪我一起跪?”谢二爷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倒不是,我在旁边帮路人解释你在做什么。”小顾导游口才了得,他相信自己若是在旁边详细述说背景,一定会说哭不少小娘子大奶奶的。
  “……”谢尘顿了顿,心软到一半,忽地笑了笑,说,“也是,你陪我跪我还不乐意呢,就你这细胳膊细腿。”
  “是是是,我全身都细,二爷浑身都粗。”
  谢尘脸蛋一红:“你在瞎说什么?”
  顾媻吐了吐舌头,他感觉自己今天跟喝了假酒似的,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发泄。
  可在谢二爷的眼里,今天的小亲戚却是尤其的顽皮可爱明艳动人。
  两人一个积极,一个半推半就,最后到底还是出发了。
  就是随行人员有些多。
  前来找谢尘玩儿的孟玉、住在谢家的许虹、来找顾媻送《历年科考大全笔记》的小江秀才,外加顾媻和谢尘,总共五人之多。还有一些小厮不算。
  顾媻大致和这些随行人员讲解了一下他们要去给谢尘他爹祈福的事情,内因自然是不说的。
  一听这话,孟玉便睁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谢尘一样。
  谢二爷扭头抓了抓后脑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许虹倒是因为不了解谢家父子的关系,还当谢尘是个大孝子,感慨了一番。
  小江秀才则似乎之前在谢尘死对头家里知道些秘辛,于是也满脸不可思议,只是小江秀才没吭声,他看顾媻是要促成此事,便打定主意要跟着帮忙。
  于是很快一行五人外加谢尘的几个小厮和孟玉身边常常跟着的几个小厮都到了华安寺山脚下。
  只见华安寺作为扬州城内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大年三十简直可以说是堪比春运,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华安寺总共分为两个区,一部分用作接待普通香客,一部分用作给叶空大师收的学生上课用。
  后者其实也算是一些达官贵人才能够进去的内院。
  少年们一齐站在山脚下,因着个个儿俊美,且有个夺目非常的顾时惜的存在,男女老少竟是都要多瞧一眼,搞得谢二爷都有些不大适应。
  顾媻则很是喜欢侧目的眼光,他自若地遥望了一下有点儿类似烈士塔一样的千层阶梯和蜿蜒看不到尽头的山顶小路,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二爷道:“开始吧,现在开始跪,大概晚上就完事儿,晚上我请二爷吃火锅。”
  “得了吧,年夜饭我得在家吃,不然祖父要打死我。”谢尘无奈道。
  “那改日,改日我请客,去我家吃,就是我家太小了,还望诸位爷海涵。”漂亮的少年笑着邀请。
  众人无有不应,谢尘自然也含含糊糊的答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行,我开始了,不过我天黑之前一定跪到山顶华安寺大殿里去,顾时惜,你信不信?”
  顾媻歪头看了看总是喜欢问别人‘信不信’的少年郎,一时没有斗嘴的心情,他坚定道:“我信。”
  一旁的孟三公子站在顾媻身边,轻笑了笑,说:“我不信。”
  正当公子哥们又要斗嘴起来时,顾媻出面打断:“哎呀,可别说了,直接开始,阿玉我们到旁边去。别耽误大家看二爷。”
  谢尘还以为小亲戚在帮自己,可很快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大对,等他跪下,磕第一个头的时候,谢二爷忽然想明白了哪里不大对:
  小亲戚怎么喊孟三叫阿玉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三说过,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这么叫他,除了他,便是孟三母亲了,之前严林那小子也喊过,孟三直接装作听不到,怎么……
  又一个五体投地下去,谢二忍不住悄悄从磕下去的缝隙扭头看小亲戚与孟三。
  只见孟三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整株糖葫芦串,扛在肩上,然后递给小亲戚,博美人一笑……
第50章
神迹
  大年三十都要来华安寺祈福是大多数老扬州人的习惯。
  当天华安寺住持叶空大师会在大雄宝殿前面摆一个摊子,专门为前来求签的百姓答疑解惑。
  要知道平常时候,叶空大师都在修行,轻易不会上场,华安寺解签的师傅都是由他的徒弟们接管,每年有且仅有这么一天才能获得知名大师的借钱语录,这可叫华安寺不少狂热信徒们恨不得天不亮就开始从正面爬山。
  华安寺其实还有一跳后面的小路,方便僧人们下山采购和运输食物到山上储存,顾媻之前还以为谢尘他们每次去学习也都要爬一个时辰的山才能开始,还觉着古人真是刻苦,就连纨绔都是刻苦的纨绔。
  谁知道身边的孟三公子就笑着说:“哪有这么辛苦?达官贵人们的公子们个个儿都好逸恶劳,怎么可能为了去学习六艺每天还要爬山的?后山有条捷径,相对平缓,能够坐马车上去。”
  “原来如此。”少年‘哦’了一声,看了看这边望不到头的阶梯,真心想要也坐马车上去,可他草包领导都在三步一跪,五步一叩了,他身为员工,坐马车上去不大好吧?
  少年憋住了,叹了口气说:“真好……”不过很快猛地想起来一件事,他爹也在华安寺学习啊!他爹可没有马车,他爹会不会不知道有后山那条路,每天都爬山上去啊?!
  顾媻表情都一愣,随后又觉着不可能,他爹又不是傻子。
  孟三公子看少年表情都一时凝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想要问,又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发现时惜其实是个不想说的话绝对不会开口的人,他想知道的事情但凡时惜不肯开口,那就只能靠猜。
  顾时惜和谢尘还是更要好些……
  孟三公子很明白谢尘根本不是个能够为了父亲前来华安寺祈福的什么大孝子,以谢尘和其父亲的关系,哪怕是世子爷当天猝死,当儿子的谢尘也不会哭,甚至没什么感情的只是跪在那里,走完一个孝子该走的流程。
  究其根本,其实也很简单,那便是这对父子当真是一点儿都不熟。
  据说谢尘出生没多久,他爹就身体不好了,从此根本没有去过谢尘娘亲的房间一步,而是由从前府上住着的一位表姐照顾,没多久就把表姐纳为侧夫人,与其甚至有过不少孩子,但都是女孩,且所有小孩俱是刚满月便夭折。
  孟玉思绪紊乱,很快就想到时惜和父亲之间,仿佛感情很深,小小年纪的顾时惜能够为了供父亲念书出来帮闲,一路居然成为谢尘那样纨绔子弟最信任的亦师亦友的角色,真是不可谓不厉害。
  对了,时惜不会在想自己的父亲如何上山学习吧?
  孟三公子忽地笑了笑,再看漂亮的顾时惜,心中是一片温柔怜爱,他一边稍微搀扶着不怎么运动过的少年继续往山上去,一边说:“莫要担心,你去营中后,每日我但凡要去山上学习,都去府上接了令尊一齐,没有让令尊大人从这边爬上去。”
  “真的?!”顾媻诧异道,他刚才就在想要不要拜托谢尘给他爹也弄辆马车,可总觉得这种小事儿还要领导解决实在不是一个优秀员工做得出来的,便在琢磨自己换了工作后自己买辆马车给父亲用。
  可说实话,马这个东西,真是贵的离谱。
  光说一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专供普通人骑着来往各地,这种马便价值几百两银子。
  根据马匹的花色,配种关系,健硕程度,马场不同,价格也有不同。
  像侯府的马车,顾媻之前也了解过,一架供一到两人乘坐的马车,一匹马便可以拉动,但只能在城里走走,若是长途马会累病,这种马便宜,要一百多两。
  侯府骑行日行千里的马匹,价格在五百到一千两左右。
  谢尘当初那匹全黑的宝马,就拉肚子的那匹,价值一千两黄金呢。
  顾媻的小包谢尘也评价过,是好马苗子,但太瘦弱,且长不大,估计也就一百两银子就能买到。
  他要买专门拉老父亲去学习的马车,统共起码得花掉两百两银子,这他现在哪有啊,全家总共积蓄也才几十两,这还是他工资加上当初李大善人给的钱。
  少年还在叹息,古代钱可真是难赚,他在扬州步步惊心,都快累成狗了,居然还没有暴富,可转念一想他一个月工资已经堪比农户一年的工资了,也就稍微好像舒服了。
  “我说的话,还能有假?”孟三公子真是想捏捏少年的鼻尖,然而这举动实在太过亲密,孟三公子也就只是想想。
  顾媻长舒口气,几乎对着孟三有种看李大善人的感觉了,真的是大好人啊,他爹那一把老骨头,成天爬山非得爬成关节炎,以后岂不是很麻烦?
  他正经对着孟玉拱手鞠躬说:“真的多谢多谢,我不在家这段时间,阿玉没有你的话,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