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见郑教谕都不敢正眼看他吗?年轻的侯爷自我惯了,总之不改。
顾时惜不好当众骂这货,不过默默把筷子放在碗上挡着,表示反抗。
郑教谕这边的确没注意到顾大人和侯爷之间的小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感慨顾大人心思细腻对下属尤其尊重,一边回忆起关于扬州学政大人的一些脾气性格特征,思索片刻,缓缓道:“学政大人似乎和皇家并无关系啊……”
“但是据说当年和长公主有些缘分,但没成。”
“学政大人此人学富五车,当年人称玉面探花,唔……至今未婚,平生唯一爱好……赌棋。但前几年戒了,因为其赌棋输掉了一座院子,被老父亲吊起来打了一回,颜面尽失……”这可是为数不多人才晓得的事情,郑教谕交心了。
顾媻眉头一挑,原来爱‘赌’。
小顾大人放松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突破口了。
第126章
下棋
“赌棋?这个倒是新鲜。”小顾大人笑眯眯地好奇道,“我来扬州也有些日子了,没瞧见谁下棋,外面楼馆里面也大都是打叶子牌的,围棋馆都少见。”
扬州下棋氛围不浓,打叶子牌的人格外的多,这叶子牌和麻将差不多,麻将其实也就是叶子牌的变种,顾媻的母亲和好些官员夫人在一起,也学会玩这个了,平日里一有空,就叫三五个夫人过来玩,顾媻看母亲喜欢,还专门弄了个棋牌室来着。
郑教谕笑道:“长安那边流行赌棋,和扬州这边三步一个牌馆差不多,尤其是禹王是个棋痴,但凡是有名声的棋手,到了长安都会被请去禹王府较量一番,曾经学政大人也去过,大人猜猜赢了没有?”
顾媻看郑教谕一副要考考自己的模样,忽地笑着往椅背上靠去,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说:“没有赢,平局。”
郑教谕一愣,随后立即鼓掌道:“大人好聪明!正是平局,跟禹王下棋的人,大多数都是平局,赢过禹王的,只有零星几人,这几人至今没有什么升迁,只在长安呆着,时不时被叫去下棋。输了的更是可怜,大部分被贬去偏远地区做个小小县令什么的……”
顾媻摇了摇头,如今他对禹王这个人做出任何奇葩的事情都不会感到震惊了,只摇头,可偏偏摇头这个动作被郑教谕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他:“大人觉得是不该赢还是不该输还是说不该平局呢?”
郑教谕生怕自己以后也被调去长安,他在棋界也算是小有名气,若是能在顾大人这里得知和禹王下棋的正确方法,那他可就发达了!
面对郑教谕那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小顾大人满脑袋的问号,你问他今天这桌的主菜红烧牛蹄筋是怎么做的,他能给你讲个一二三,再附赠一道蔬菜沙拉的几种做法,可你问他跟禹王下棋该怎么保命……小顾也不知道哇!
顾媻沉默了一会儿,疯狂头脑风暴,可不等他讲出口,就听身边的谢二开口说道:“当然是要赢过他,把他打得不能还手,毫无挣扎余地,直接死得不能再死。”
郑教谕求知的眼神立马射向侯爷,年轻的侯爷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二理所当然地说:“禹王此人,我祖父同我说过,他就爱那些跟他对着干的,顺着的,他理都不想理,就好比之前一头撞死的大人,他心痛极了不是?所以下棋也是这样,禹王既然喜欢,你就让他感受到那种拼杀绞尽脑汁的感觉,他痛快了,哪怕是输了,也心服口服,绝不至于按着谁不让升迁。”
“那之前赢过禹王的那些……怎么就好像没有出路了呢?”郑教谕问。
顾媻也想知道。
他看向谢二,谢二耸了耸肩,说:“这谁知道,估计是他们还不够资格让禹王输得酣畅淋漓吧,险胜和输没什么两样,要碾压。”
郑教谕总觉得小侯爷在胡说八道,但是吧,不好当面问出口,于是笑笑不吱声儿了,继续跟顾大人交流。
顾媻能说会道的,说起自己家里贫穷的过去,一路上如何如何艰辛走到这一步,说得郑教谕眼泪汪汪的,竟是生出几分同情,想到自己以前也是如何的不容易,情到深处,恨不得多喝几杯,借酒消愁。
可谁知道顾大人拦了拦,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既然方才听郑教谕说也是爱棋之人,不如来下棋如何?”
顾媻自认棋艺不错,为了笼络住退休金高到离谱的那些老大爷的心,旅游期间,无聊的时候,主动陪人下棋也是基本操作。
跟这些老大爷下棋也的确和跟禹王下棋的感受差不多,不能输得太惨,但也最好别赢,平局也得看时候,总而言之是个脑力活。
老大爷们下棋几十年,自诩比年轻人强一百倍,所以记得让人下得高兴,得让他们有几次险境,但必须都得化险为夷,最后对方大获全胜,还要虚心听取老大爷们的教导,他再表现得认真谦逊些,老大爷们恨不得把他当亲儿子看,买特产都能多买一些支持他。
顾媻提议下棋,其实就是想知道古代人棋艺如何,他算是有所小成,若是能够凭本事赌棋下过那位心高气傲的学政,那就直接和人赌棋拿回属于自己的钱就行了,假若连郑教谕都下不过,那乘早想别的办法。
郑教谕被说得心痒难耐,当即也同意,谢二便吩咐下人去拿棋盘来,三人在湖心亭旁边的石桌子上摆了一桌,由于四周空旷,没地方挂灯笼,谢二就又让十几个下人站在旁边提着灯笼,免得下棋看不见。
顾媻看谢二上蹿下跳比自己都积极,想说一个灯笼差不多了,但又心想自己每个月付那么多钱给仆从发工资,不用人家帮忙提灯笼也不会少发一分钱,便闭嘴了。
没办法,钱难赚屎难吃,小顾大人也心疼自己的俸禄,不过压榨是没有压榨的,压榨只会引起反噬,小顾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
很快两人便分出先后手,顾媻后手,根据他看过的几百篇后手棋形,顾媻在郑教谕下第一个棋子的时候,就想好了三种合适且熟练的应对方案,他下棋,基本都是按照公式来,每一步都不怎么细致思考,对手下的步骤对上了他的棋谱,他就能赢。
十分钟过去,顾媻发现自己对上辈子的棋谱记忆居然不太深刻了,估计是没有时常温故知新的原因,眼瞅着大半个棋盘都是郑教谕的地盘,顾媻回天乏术,叹了口气,说道:“我输了。”都怪谢二搞太多灯笼,晃得他棋谱都记不起来了,小顾大人看向谢尘。
谢二爷一脸无辜,眨了眨眼,还以为是小亲戚让自己接手,便立马解禁似的,伸手捻起一颗玉白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咔哒’一声,说:“刚才观棋不语,如今顾时惜,你看我这一手,如何?”语气激动,求夸一般。
郑教谕一拍大腿:“侯爷妙手!”
“还好还好,哈哈。”谢二面色一红,都不敢去看小亲戚是如何看自己的,他心想,肯定也满眼都是崇拜。
的确,他下棋挺有一手,刚才是不是救小亲戚的棋于水火了?
可谁知道直到又回去吃饭,都没听见小亲戚夸他什么,众人都只又一人喝了一碗醪糟圆子就散场,他还被顾时惜留在湖心亭,眼睁睁看着顾时惜单独送微醺的郑教谕回家去。
郑教谕说是微醺都说少了,这人走路都腿脚发软,顾媻搀扶着,好似不经意间,说道:“也不知道您都如此厉害了,学政大人下棋如何呢?你们学政处的是不是人人都像郑教谕您一样,棋艺高超至此啊?”
“哈,这话……不是我跟大人您吹,整个扬州能够下过我的,没几人,慕容大人都不行。学政大人的确算其中之首,但说实话,好几次我都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好比今晚这盘吧,说实话,我有些保守,倘若知道大人身边有这样一位善棋的高手,我定然不会走最后那几步,哎,有些激进,没想到竟是被逮住了破绽!可惜可惜……”
顾媻心里有数了,学政的棋艺绝对高出这货数倍,这人性格也是个死不服输的,俗话叫死鸭子嘴硬。
到了门口,把郑教谕交给这人的轿夫,然后和人说五日后见,便转身回去找谢二。
谢二竟是还在湖心亭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手里捏着酒杯,垂眸凝视良久,亦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那么看着,任由头顶的灯笼落下一片朦胧的光色。
——像是坐化了的混世魔王,怀着无法具象的悲痛。
“二叔!”顾时惜打断着走过去,说,“五日后你得帮我个忙,只有你能帮了,不过输了的话,我也不怪你,就当我那几百万两银子打水漂了。”小顾大人说着大方,表情却极为心痛。
谢二爷登时放下酒杯笑道:“你要我做什么?”他目光灼灼看着他的小亲戚,看这人每回来,都像是能够填满他人生一般,让他想不起来前几日下葬的那几人,让他感觉自己活着,不然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真是不晓得该做些什么好,他会一直坐着,坐到天亮……再到黑夜……
“那学政欺人太盛……”顾媻大致跟谢二说了一下自己的诉求,前因后果还有自己的愤怒,最后道,“你只需要五日后在和学政的对弈中,赢他一盘,碾压式的赢,第一局就赢,其他的交给我。”
“只需要一盘?刚才你也看到了,只要你想,我能赢他无数盘,我从小就喜欢看祖父和朋友下棋,我下棋更是从来没学过。”
哟哟哟,从没学过,真厉害呢,小顾大人挑眉:“那更不能嚣张了,谁知道哪个学政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阵法,所以要第一局就赢他,要大胜,然后就能和他谈判了,他若是在乎脸面,就会私底下要求你输给他,好歹是文化人儿,和我们这样的举荐之人不同,人家在乎在同僚中树立起来的人物形象呢。”
谢尘喜欢听顾时惜说‘我们’这两个字。
“那我们五日后去?”
“嗯,五日后,这几天你……我让慕容先生陪你再练练,你若是输了……”顾媻不想给人压力太大,有时候压力大了,反而发挥不好。
谁知道谢二自己立下军令状:“我若是输了,我全府上下金银财宝包括老宅子,全送你,你拿去变卖当作今年扬州府的财政收入吧。”
“你话可别说的太满了二叔,要谦虚,哪有你这样的,小心五日后输了,你真把祖宅都给我?你三爷爷四爷爷那些,不得跟你拼命啊?你怎么朝列祖列宗交代?”顾媻笑他。
谢二爷豪气道:“如今侯府俱是我说了算,我既然说了,就说到做到,当然了,我绝不会输!”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二叔。”
“错了,这个世上,有一件事是绝对的。”
“什么?”
顾时惜歪了歪脑袋,好奇谢二这草包的脑袋里能有什么真知灼见。
谁知却发现谢二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跟被粘胶粘住了似的,很快又垂眸下去,皱着眉头,硬邦邦说:“没什么。”
太明显了吧小朋友,你想说喜欢一个人是绝对的是吗?
小顾大人微笑,默默叹了口气,假装不懂。
他可懒得戳穿谢二的小心思,没必要啊,两人当亲戚利大于弊,更何况他还有个前途无量的男朋友正在为他考取状元功名,傻子都知道选状元啊。
小顾大人心里只有生意,回房间后,美滋滋的,连泡脚都在期待五日后谢二碾压学政的棋子,大获全胜,然后自己的小男友状元归来,参加他举办的诗会,他一场活动下来,赚得盆满钵满,次年被上头派下来考察的官员评为上上,随后去长安述职,留在长安,平步青云,从此做高贵的长安官——俸禄多一倍就不说了,每年各地官员的孝敬也要多得多呢。
美滋滋的小顾大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他让慕容先生陪谢二下棋的时候,谢二这货居然连续三盘都输给了慕容丰!!!
什么意思啊?所以昨晚上郑教谕所说的并不是大话,郑教谕的确是轻敌了,谢二也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围棋少年?
眼瞅着小亲戚面目呆滞,谢二爷坐在棋盘旁边,嘴硬道:“刚才我轻敌了,你再给我一盘,我定杀慕容先生个片甲不留!”
慕容府丞面露微笑:“好。”
顾媻皱眉扶额:“你先等等,昨晚上你明明很厉害啊。”
谢二面红耳赤,他哪里知道为什么,反正他的确没怎么下过棋,经常看人下棋倒是真的,还特别喜欢在别人下棋的时候到处叭叭叭,害的祖父经常找人把他嘴巴捂住,大骂他要做到‘下棋不语真君子’。
谢二往事不堪回首……
顾时惜却忽地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灵光一现,昨日谢二说什么来着?
好像说‘我从小就喜欢看祖父下棋’。
这货不会是那种只会在旁边指点江山,自己下就臭棋篓子的那种人吧?
小顾大人头疼。
第127章
喂饭
实验是验证真理的唯一途径。
顾媻当真让谢二站在旁边看自己下棋,期间让谢二随意指点,果不其然这货立马又恢复了昨夜的雄风,也不晓得哪里来的这种设定,当真让慕容府丞都刮目相看。
慕容先生下到后面,额头已然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最终在思考了一盏茶的功夫后,颓然笑着,对着谢侯爷拱手道:“甘拜下风。”
谢二立即也行礼说道:“承让承让。”
两人针对方才的棋局很是热烈的讨论了一番,复盘到兴致高昂处,两人一同看向顾时惜,想看看小顾大人有什么看法,谁知道顾媻竟是半晌没说话,顿了顿,被谢二拿手在眼前晃了晃,才回神,恨不得去咬谢二一口,叹息道:“厉害是厉害,可总不能下棋的时候也这样吧?谁能接受和一个人这样下棋的?”
慕容丰摇着扇子,风度翩翩,逼格今年仿佛是又上了一层楼,笑道:“怎么不可?下盲棋便可让人代为落子。”
“盲棋?”顾媻一听便知道是什么,以前影视动画里面也不少出现类似这种供主角装逼的比赛,可盲棋需要棋手记忆力超群,这对学百家姓都记不住的谢二来说,是不是太难了?换成孟三倒是有些出路。
谢尘见小亲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全无被冒犯的愤怒,只觉着小亲戚这表情分外可爱,他真恨不能去捏捏顾时惜的脸蛋,可偏偏又不能够,于是他只能讲究捏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淡然说道:“要不我们现在试试?说不定我能行呢?”
顾媻摇头:“那这样我们太被动了,胜率实在不高,欸……不对,那位学政大人可会盲棋?!”
慕容丰与学政那边的关系还不错,与学政孙致远也有十几年交往经验,虽然不至于说是知己,但的确了解,属于同僚中比较好相处但难伺候的那一类,每回见面慕容丰都要忍受这位孙学政夸夸其谈自己新进写的文章,要么是什么诗句又一定会流芳千古啦,要么就是自己又发现了什么神童,人家非要拜他为师什么的。
显摆个没玩。
慕容府丞这辈子都将低调刻在脑门上,自然最见不得高调的孙学政。
因为见不惯,被叫去下棋的时候,慕容丰也没有手下留情,招招必杀,就为了搓搓其的威风,谁想最后竟是打成平手,平手就平手吧,结果孙学政到处说自己是手下留情了,留了余地,说什么都是同僚,且慕容先生在当地声名远播,不好让其难堪,所以才让步了等等。
气得慕容丰多年不曾表情炸裂的冷淡清高之人,第二天就因为上火,嘴角冒了个超大的火疖子,一个多月才消。
这些事情,几乎是慕容丰的耻辱,他是谁都没说,可如今一听顾大人要会会那位孙学政,他私底下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慕容丰觉得,这天底下,或许没有谁能让孙学政吃瘪了,除了神气的小顾大人。
顾大人真就天生有种令人敬佩的魅力,瞧瞧下面几个县的县令,还有之前对顾大人嗤之以鼻的郑教谕,哪一个不是最开始小看顾大人,最后又心服口服?
当然了,他自己,自然也算其中之一。
且说实话,慕容丰也觉得孙学政这次做事过分了,哪怕状元诗集这个活动并非顾大人提议,但到底是他们扬州府下面的教谕提出来的,且起头还是顾大人起的,怎么能到后面直接把顾大人给踢出去一样,随便打发一成的利就算了?
太瞧不起人了。
真以为孟家三公子是谁的话都听的?
还是说孙学政觉得自己跟孟刺史关系好,所以之后随便跟孟刺史开个口,人家状元郎就言听计从?
呵,太天真了,也不打听打听孟三公子是为了谁日日夜夜拼命考试的,旁人或许不知,他慕容丰长期在府台走动,他可清楚极了。
若是顾时惜顾大人说不让孟三公子加入这个诗集活动,这项活动准备得再好也得流产!
不过慕容丰又沉思了一会儿,忽地跟顾大人道:“大人,假若孙学政当真和您谈不拢,你能卡住孟三公子不参加这个活动,却不能卡住其他人啊……他们或许能请来探花榜眼助阵……”
“这个不必担心。”顾媻微笑着,说,“状元都不去,榜眼和探花怎么可能会去?”
“这个肯定不好说,若是以利诱之,或者他们有什么关系,总能叫来,届时状元不去,反倒显得他这个人清高傲慢,与孟三公子的名声不好。”
这就涉及到将军与反将一军的手段了。
看谁先卡住谁的咽喉,顾媻看过孟玉给他写的关于今年参考比较有能力的那些学子,性格都比较沉稳,且隐隐和孟玉有些竞争的攀比,他相信只要孟玉在他们考试圈子里说一声纯纯圈钱的活动罢了,估计没一个人赶去沾染上一身的铜臭味。
不过这一步不能乱走,稍不容易就要把孙学政彻底得罪,顾媻当官向来奉行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个方针路线,不到万不得已,真不会去掀了学政部的饭碗。
他最理想的状态是,谢二碾压下过孙学政,然后孙学政为了面子,找机会单独找他谈和,他说清楚手里有什么牌,最后大不了谁都捞不到好处,学政不是个死脑筋,愿意妥协,然后最少,他七,学政三。
这样便皆大欢喜了。
“慕容先生不必在意这些,只需要帮忙想想如何让侯爷顺利进行下棋便是,他得站在旁边,我来帮他落子……”顾媻捏着自己尖尖的下巴,忽地眸子一亮,看向谢二的双手,“这样吧,你假装双手被烫伤,不能动如何?!”
“烫伤?”
“没错没错!”小顾大人终于舒了口气,他刚才想得太过复杂了,什么盲棋,那简直不是人能做的,且那样自己这边的胜算也小得多,他的确现在只能看谢二能不能行,却不一定当真要给自己也提高难度啊。
不过顾媻又眯了眯眼睛,心想,要想赢,谢二的棋艺的确很重要,但场外气势也要做好,说不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谢尘只看见小亲戚那模样跟小狐狸似的,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格外动人,眸色明亮。
“怎么了?”谢二立即也笑。
顾媻对面前坐着的慕容丰和旁边站着的谢二招了招手,跟做贼似的,小声对两人说:“都道孙学政棋艺高超,虽然不是我不小心二叔,但我们这边再给他一些压力,更能保证我们顺利胜出,一会儿慕容先生你出门,就开始唉声叹气,只要有人问起,就摇头,死活不说,后面再不经意透露是下棋输给了从来没有学过棋艺的侯爷,如何?”
“这样既能让学政生出几分轻蔑的心思,又让人保持警惕。后面几天,我会再找一些官员过来下棋,不拘是谁,二叔你应该能获胜,连续几天,我都派人宣传你天才围棋手的称号,再找些人放话出去,说你是扬州第一棋手,这样,孙学政一定气得半死,届时见了面,我提出赌棋一盘,他绝不会拒绝,但因为早就心神大乱,发挥可能会失准。”
说道这里,顾媻就看面前两人俱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小顾有些不好意思,他这种场外制造舆论压力的手段,有点儿下流了?小顾脸红。
谁知道慕容府丞却是对着他一拱手,说道:“下官是佩服之至!此乃上上之策,定保侯爷大胜!且那老孙定然会和侯爷进行赌棋。大人每一步都算到了,简直犹如战场所向披靡之将军,下官仅仅只是坐在这里,便好似看了一场大戏,酣畅淋漓。”
“慕容大人,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小顾大人揶揄。
慕容府丞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此话差矣,真心赞叹,怎能说是拍马屁?”
话音一落,就听谢二也再旁边附和:“就是!如此攻心上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套进去!”
慕容府丞淡笑,说:“侯爷这话才是马屁。”
顾时惜哈哈大笑,歪头看谢二。
谢尘很好脾气地也跟着笑,说:“我可不得好好拍拍你的马屁?如今吃住都在你府上,不给你伺候好,你不得赶我回家去?”
“那倒不至于,我是小辈,二叔你是长辈,长辈想来小辈这里住一辈子那都使得。”漂亮话小顾大人又是张口就来,全然不管听的人心中如何澎湃,是不是当了真。
此后几天,顾媻当真按照他的计划,找了不少爱棋的官员来给谢二当垫脚石。
谢二的双手也老早就被包扎起来,还做戏做得很全面,两人专门跑去厨房,装模作样的假装弄倒了热水,然后谢二大叫,又找来相熟的大夫,给谢二认认真真包扎了一遍。
下棋的时候,顾时惜秉承着一副对侯爷的尊重,决不让下人帮忙落子——他发现谢二这人有些古怪,假如让别人帮他落子,就心不在焉,不怎么认真,非得他坐在棋盘上不可。
于是,为了等到正式与学政大人见面赌棋的时候,也由顾时惜亲自帮忙落子,这些天顾媻可忙死了,忙着立一个心疼侯爷事必躬亲的晚辈形象。
在家里也在立人设,吃饭都由他亲自喂。
谢二这些天别提多享受了,只不过不大敢表现出来,装得冷静极了。
顾媻却心里暗暗想,他付出这么大,谢二若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别怪他不念叔侄之情了!
第128章
学政
正式与学政部建交那天,顾媻特地捯饬了一下,换了一身很清雅的淡烟色长褂,外层也是一层浅色的沙,大魏最近流行这样穿,当官的基本都人手一套,据慕容先生说,纱织有种飘渺欲仙之感,读书人都追求这种出尘,所以畅销。
为了融入众人,顾媻没少下功夫,还在出门前对谢二好好嘱咐了多句,一是让谢二不可以用手做任何事情,以免穿帮;二是下棋的时候,不要多说任何一个字,营造高深莫测的高人神秘感。
由于扬州的学政大人在扬州混了几十年,说不定对谢二很是了解,所以这些天他们找人在外面大肆宣传的天才围棋手的形象不一定能吓到对方,所以谢尘必须要在和那位孙学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震慑到对方,他们此去,打的就是心理战!
两人准备坐马车前去。
慕容丰留守在府台内,帮顾时惜处理公务。
车上,谢二撩开马车窗户上深蓝色的帘子,幽深入雨夜的眸子落在外面慕容丰的身上,回头后,问他的小亲戚,说:“你如今对他很信任啊。”
顾媻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笑着说:“慕容先生此人很是正派,他欣赏那种能够有能力破局之人,有没有功名倒是其次,所以我才能入他的眼。”
“顾时惜,你若是后年被评为上上,去了长安,想做什么官?”年轻痞气的侯爷此刻声音有些轻,他知道自己之前不管说了多少要随顾时惜一同入长安的话,这些都不一定能够成真,他如今是侯爷,轻易不能随便挪动位置,否则就凭他手里有兵这一项,就可能被人参奏一本有以谋反,到时候有口说不清……
从前混世魔王一般的谢二爷,如今不得不去思考很多现实的问题,他在想,怎么样才能跟着一同入长安呢?可真是难办,若是匈奴打到长安去就好了,他就有理由入了。
然而这么随意一想,又回头看了一眼扬州热闹的街道,看窗外游人如织、叫卖如云、望来商队车马接连如游鱼连绵,街口巷道间,孩童们爬上巨大的杨柳哈哈笑着放风筝,再远一些,是天边醉人的晚霞。
谢二忽而心有所感一般,目光缓缓挪到对面闭目养神的小亲戚身上,见其面粉如霞,肤若凝脂,身材窈窕纤弱可怜,觉着……那些匈奴还是莫要入长安才是,如此盛世繁华,才是顾时惜想要做官的世道,倘若到处战火连绵,小亲戚指不定躲哪儿避难去,才不会坐在这里,拉着他要去找人合作分钱。
谢二不傻,只是很多事情他不怎么在乎,所以从来也不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