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61章
  “还好……不过顾时惜的确是想要我教他。”孙学政忍住了跟人家科普自己是扬州第一棋手这件事。
  然而倒这里,两人好像就没话题了,又沉默,都瞧着自己的脚尖。
  顾媻和谢二躲在远处观察,看两人都不吱声,无语道:“孙大人不行啊,哪有冷落佳人的?”
  谢二点点头:“孙大人在同僚面前还挺能说的。”
  “何止是能说啊,简直能舌战群儒,且他地位又高,说什么废话估计都没人反驳,哈哈,这下真是一物降一物,我看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能喝喜酒了。”顾媻笑着,“走,我们回去吧,免得他们尴尬。”
  “别,你看!”谢二忽然蜡烛顾时惜的手,说,“你看他们在干嘛?”
  顾媻抬头再看,原来是孙大人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弄了自己一身,晴姨立马把自己的手帕借给了孙大人,让孙大人擦擦。
  哎呦喂。
  顾媻笑眯眯地也狠狠捏了捏谢二的手,笑道:“你看孙学政,脸都要笑烂了哈哈。”
  笑完,顾媻松开和谢二拉着的手,好似对刚才不小心牵着毫不在意一样,快步下了桥,准备进去缓和气氛,回头顺便和谢二说:“你还愣着干嘛?跟我一块儿去。”
  手心还残留着小亲戚体温的谢侯心中满是惆怅,他感觉自己笑不出来,看见孙学政和晴姨之间的粉红泡泡,甚至更感觉自己凄凉。
  可顾时惜一喊他,谢二爷立马还是条件反射似的应道:“哎!来了!”
  之后吃饭,各回各家,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晴姨这回吃饭格外的秀气,感觉没吃多少就饱了。
  孙大人更是也不敢喝太多酒,怕喝太多,唐突了佳人。
  送别两人后,又隔了七日,顾媻在家里酒收到了来自孙府的厚礼——媒人礼,来送礼的还是孙大人本人!
  “是这样,我昨日下了聘,婚事定在六月初,估计和活动前后脚举办,虽然说有些快,但家中催的急,所以……还请顾大人届时一定要到场,晴儿说顾大人是我们的大媒人,到时候一定要坐上宾的位置才好。”孙大人还说,“晴儿还说了,顾大人好似总因为不是科考入仕,所以总让人瞧不上,其实这很正常,但晴儿说看你跟看自家子侄一样,心疼得很,我便想着,不若老弟你做我的关门弟子,以后便算是一家子了,说出去旁人只要晓得你是我的弟子,便无人敢说你半句。”
  顾媻都震惊了,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给孙大人磕头:“学生拜谢老师!”
  要知道,孙大人并非只有虚名,是实打实的科考出来的,当年也是状元,且师从一个很有名的大儒,大儒名字叫什么顾媻忘了,可他知道想要当孙大人学生的学子,能从他们门口一直排到巴黎圣母院门口去。
  这等好事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
  只要当了孙学政的学生,以后就算是戴家的那位阁老想要整自己,也不能师出无名或者随随便便了,孙学政肯定是知道自己跟戴阁老有龃龉,但为了爱情,竟是愿意淌这条浑水!
  天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顾时惜感动之余,半夜深有启发,难得翻出孟玉写给自己的一沓子信笺,里面大多数都夹杂着情诗。
  有时候是引用前人的,有时候是自己写的,当然,孟玉文采斐然,自己写的时候居多,这人觉得什么东西都得自己亲自做才有心意。
  最新的一首诗取名《思顾乡》,好像怕他看不懂一样,还在旁边备注了一句: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故乡。
  顾媻看了,鸡皮疙瘩先冒出来一层,再看正诗,笑得别提多漂亮了,他干脆躺在床上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翻身起来,撸起袖子,终于也打算亲自给孟玉写一首情诗!
  如下:
  《赠阿玉》
  冬日别来三五月,晚雪过后思无边。
  只盼盛夏早早来,情郎阿玉眨眼见。
  顾媻写完,自己读了一遍,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深觉写得跟狗屎差不多,但他尽力了,这可是他亲自写的呢!
  他连夜让小厮送信去,只盼望阿玉收到了自己的信,动力更加充足,一定要当上状元!
  殊不知睡不着的谢二爷半夜起来上厕所,刚好看见顾时惜大半夜还写信给孟玉,还一脸笑意。
  谢二爷站在花园的另一头静静看了一会儿,厕所也不想上了,回房左思右想,怀疑顾时惜估计就是喜欢孟玉的才华,就喜欢人家会做诗吧?他也会啊!
  年轻的谢侯立即也磨墨,提笔便挥毫……挥了一个字——麒。
  话说麒麟的麟字怎么写来着?
  谢侯陷入了沉思。
第132章
干爹
  老师的婚礼来得比孟玉做状元还要早,仿佛是殿试那几天,孙大人的婚礼便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顾媻作为媒人,一大早就跟谢二还有家母、在寺庙里学习的父亲一块儿去参加这场盛世婚礼。
  几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巧儿也穿戴漂亮,抱着小妹出去见世面,期间总也不敢抬头看顾媻,顾媻没怎么关注巧儿,倒是顾母心疼巧儿,拍了拍巧儿的手,说:“你母亲如今不管你,姑母怎么说也不能不管,出来见见世面,多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少年郎,到时候姑母为你准备份丰厚的嫁妆,好叫你也享享福。”
  巧儿垂眸不敢应,却也不敢不应,只轻轻点了点脑袋,文静极了。
  顾父没怎么听见家里人说话,一直是呆滞的状态,等快要下车了,才紧张兮兮的问顾媻:“媻哥儿,你当真拜了孙大人为师?你没唬我?”
  “我唬你做什么?父亲你还当我能骗得了你吗?父亲如今学富五车,我做儿子的,不过也就靠着这些关系才能在官场摸爬滚打,为父亲铺路,我怎么敢?不信问母亲去。”
  顾父还是不敢置信:“那孙大人可是连叶空大师都赞不绝口的当代大儒!师从举世闻名的五原大师,五原大师乃几百年的大族,屹立不倒,只不过前朝战乱,死伤无数,只剩下五原大师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原本五年前便闭关不再收徒,怎么……怎么……”
  顾父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看着自己这个漂亮的儿子,心中激荡着他自己无法描述的自豪,反观他自己,还在埋头苦读……
  顾父叹了口气,文邹邹拽文道:“父不如儿啊……”
  “父亲何出此言,我乃父亲之种,浑身上下乃至思想都是继承了父亲的智慧,没有父亲,无以至今日,儿子还等着父亲考上科举,好让咱们顾家也扬眉吐气!”顾媻满脸真诚,“虽然如今儿子拜入了孙大人门下,旁人轻易不敢再瞧不起我,但说到底,还是得靠咱们自己才能让顾家跻身上流。”
  顾父彷徨的眸子瞬间又坚定了起来,点了点头说:“媻儿说的对,是这样没错。”
  父子两个又聊了一会儿顾父在华安寺近期的学习情况,不多时便到了二大道的巷子口,马车猛地一停,怎么也进不去,还差点儿让没坐稳的顾媻一头栽到对面的巧儿身上去,好在谢二手疾眼快,直接一把捏住顾媻的后脖子,把人拎小鸡崽子似的拽回来。
  顾媻‘哎呀’一声,疼得眼眶绯红,他真是不知道谢二哪儿来的牛劲儿,不过还是温温柔柔说了句:“多谢。”
  谢尘余光看见顾时惜那后颈上被自己不小心掐出的紫红色深深的印记,脑袋一片乱码,既懊恼又有些心猿意马,手掌阵阵发热,好像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一样,半天没反应。
  “前面怎么回事儿啊?”顾媻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动作文雅撩开窗帘,对着外头的侍卫问。
  马车周围跟着四个骑马的守卫,这几个是雷打不动专门保护顾媻人身安全的,顾媻自从上回在侯府感觉自己特别脆弱易嘎后,便安排了不少人手,或明面跟着,或暗地保护,总而言之就是怕死的很。
  外面的侍卫大多数都是有家有室的三十来岁精壮男子,顾媻对这类人总是格外的放心,觉得有家庭的人都比较沉稳,且有经验。
  “回大人,前面好像是堵住了,孙大人门口我看着已然水泄不通,孟家的马车和侯府老太太的马车还有太后娘家严家的马车堵在一起,后面一连串都过不去,不如大人就在此下车,我们把马车找地方停下,要回去的时候在开过来?”侍卫总领是个络腮胡子的白面男子,对顾大人忠心耿耿,满眼都是崇拜。
  顾媻则想了想,又看好像距离的确不远,所以便说:“好。”
  他一个字而已,家里没有人不听,就连谢二都立马第一个下车,好顺手去牵顾时惜下来。
  王巧儿目光呆滞地瞄在表弟和那位年轻侯爷牵着的手上,愣了愣,无法不想多一些,虽然很快就松开……虽然她的江举人也总是和同窗们酒到酣处十指相扣,但表弟这样漂亮的人物,和谁在一起,王巧儿都觉得叫人看着蛮害羞的。
  顾家一行除了小弟顾复不在,所有人都陆续从边边上,挨着墙根往孙府去。
  只见还没走进,就听见门口闹将起来,众位围成一团,吆喝着快些准备好,还说新郎新娘的队伍马上就要过来了,这会儿大门堵着,多不吉利。
  顾媻笑着看家丁管家门求爷爷告奶奶的,让诸位大爷官人们都后退一步,实在不好意思什么什么的。
  但谁知道大家的马车堵在中间,后面也紧跟着有马车进来,竟是想退都退不了。
  如此下去,人家孙大人迎亲队伍都回来了,估计都没有清理完这边堵着的车。
  “怎么了?”谢尘目光永远都落在顾时惜的身上,看少年今日也穿着吉利的水红色长袍,整个人鲜嫩得像是仙子一般,语气便无法不温柔起来,看人站定不动,便也顺着顾时惜的目光看向堵车的中心,大概了解顾时惜又要多管闲事了。
  但谢尘发现,每次顾时惜多管闲事,总会得到丰厚的回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
  好人顾时惜其实只是无聊罢了,他是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只是顺手帮个忙,好让孙大人对他的印象更好。
  所以他很干脆地戳了戳身边谢二的手臂,说:“二叔,这事儿我看只能你出面才能劝他们都后退一步,一个个的,跟我们一样下来走路不就行了?非要把马车停在大门口才行吗?”
  “我去?”
  “当然是你去,二叔你现在应当是全场地位最高的人了,你不去组织一下纪律,谁敢让侯府的马车往后挪挪?”顾媻仰了仰下巴,看向最是高调奢华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不会是侯府的别人的,应当是沉寂了几个月,首次出门的老太太老祖宗和她那位胖乎乎的大孙子。
  自从老侯爷死了以后,老祖宗的亲儿子也被判秋后处决,距离处决只有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顾媻冷眼旁观,还以为老祖宗会为自己的儿子到处奔走什么的,结果人家只是躲了几个月的风言风语,如今又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其实这样也好,何必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毁了自己的人生呢?
  老祖宗之前跟顾媻掏心窝子说过一些话,说什么她选择了更轻松快活的日子,那么希望老祖宗永远更关注自己,她对她儿子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必要把最后一段人生都搭进去。
  顾媻心里想什么,谢尘是不知道的,他在顾媻让他去指挥交通的下一秒,立刻便动身过去,瞧了瞧侯府的马车,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当真就把老祖宗和谢傲都给请了下来。
  那谢傲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瘦了不少,人也谦逊,面对已然成为侯爷的弟弟,满目的怯弱还有……愧疚。
  只不过谢二没什么要跟大哥进行感情交流的意思,又眸色淡淡大手一挥,指着让孟家的马车往后退,他声音洪亮如钟,且身上自带着战场上厮杀而来的肃杀之气,冷面之时,当真让人不敢直视。
  当初和谢二一块儿在扬州混的严大公子向来是爱和谢二对着干的,但今日老远看见谢二那人如战神似的站在中间,他竟是也不敢跳出去说些什么,叹了口气,避其锋芒地也下了车,随后挥了挥手,让家丁们赶紧把马车弄出去,好给孙大人的迎亲队伍腾地方。
  “说到底,还是这巷子太窄了的缘故,前任余大人随意买卖地皮,道路规划乱七八糟,原本孙大人门前就是并列停下三辆马车都使得,如今……两架并列都难啊。”
  忽地,耳边有人在说话,顾媻都不需要回头看都知道是谁,他先笑着:“是吗?我倒是觉得余大人做的不错,如今扬州人口众多,不是主路,缩减一些道路用来建房子这很是正常,只不过道路规划有些问题,比如这里变成单行道便不会拥挤了……”顾媻说完,这才回头对着人笑眯眯行礼,“萧大人,你说是吗?”
  “单行道?有些意思,顾大人果然聪明绝顶,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促成一段下官几年都没促成的姻缘了。”萧大人对着顾时惜微微鞠躬行礼,叹息着,又叹息着,双目开始含泪,“我家姐姐至今还念着孙大人的好……”
  “打住,且别说起你家姐,我打听过了,孙大人是正人君子,你说他和你家姐有婚约,他怎么还隔三岔五相亲去?不就是远远见过一面,但你们家里提出的要求未免太过苛刻,孙大人这边考虑再三,决定重新相亲,这不是人之常情?”顾媻冷声道,“你再说什么姐姐和孙大人有什么关系的话,小心宣扬出去,那便是孙大人对你家不满了,于我而言,倒是没什么大碍的。”
  萧学正一愣,随后立即笑呵呵地收起眼泪,变脸跟玩儿似的,立即又亲密地跟顾大人道:“你瞧我这人,就是太过耿直愚笨,顾大人,还望您可怜可怜我,左右也替我说说话,若是孟家非要计较我科考时针对孟三公子的事情,那我恐怕连扬州都呆不下去了……顾大人……我给你跪下了吧!”
  顾媻连忙把人扶起,心想这人有些过于偏激,先稳住比较好,于是车轱辘话说来就来:“哎呀,你放心,不管怎么说咱们同朝为官,和气为重,孟玉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到时候他回来了,我们开个晚宴,你来后,给你机会当面和他赔个不是,想必也就过去了……”
  “说到底也不是你的错啊,你放心,孟家都知道的,你也是受牵连,有怨气很正常。”
  小顾大人一套又一套的说着,硬是同萧学正勾肩搭背的往府里去了。
  而还在维持交通秩序的谢二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小亲戚当真是和什么人都能感情好地像是兄弟,心中好似有所感悟一般,扭头见了从前的死对头严大公子,也没脾气了,竟是同人友好的点了点头。
  严大公子今日依旧穿金带银,在家中无所事事,在扬州城逗猫遛狗胡作非为,心中看见一身正气的谢侯,心中虽然努力告诉自己,自家不比谢二差,却依旧感觉出自己与对方如今的天壤之别。
  这种差别不是身份地位上的,而是好似谢尘的人生突然开阔地犹如大江大河奔腾而去,而自己还在扬州这样一个小地方,日日同豪门公子们攀比……
  ——挺没意思……
  “你怎么跟个小厮似的,站这里指挥马车来了?”严大公子心中怯懦,嘴上犯贱。
  谢二一听这话嘴角一抽,当即也骂道:“滚你妈的蛋,管好你自己,老子做什么要你瞎操心?”骂完,谢侯心中不住的叹息,心想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做不到像小亲戚那样,和谁都和和气气了。
  严大公子呵呵笑了笑,跑进孙府。
  谢二则感觉真的好像挺掉面子的,自己好像真的跟小厮一样,自己凭什么给姓孙的指挥马车摆放呢?他又不是多好的人……
  爱面子的谢二爷心里憋屈得要命,可偏偏没有擅离职守,看马车都清了出去,留了足够花轿进来的位置,才进去找他的顾时惜去。
  他沉着脸,因为觉得没面子,看谁都想狠狠骂一顿,可当看见顾时惜端着小点心朝自己过来,谢二立马气儿就漏了,眨了眨眼,接过小亲戚送来的核桃酥,一口吃掉。
  “快快!新娘子好像来了!我们去看!”顾时惜可爱看热闹了,“对了,孙大人若是知道是你帮忙清理了门口的马车,一会儿肯定要来单独谢谢你我,我都要沾你的光了,二叔,你真好。”
  啊,是吗?还好吧。
  谢二爷脸蛋一红,干咳了一声:“还好。”
  顾媻了然地看着少年眸子羞答答垂下去,感觉要是所有人都像谢二这么好忽悠就好了,那他目标就是做太上皇了——当皇帝多累啊,还要上班,太上皇比较有性价比,也不知道皇帝认不认干爹。
第133章
状元
  扬州城举行婚礼好似有些奇特的习俗,也不知道是不是整个大魏都这样,反正顾媻在自己原来的家乡就没见过走一路撒一路花生瓜子饴糖的队伍。
  顾媻还没走近,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众人欢声笑语,大喊着:“背新娘子咯!可不能让新娘子脚落了地!”
  此时临近中午,太阳正暖洋洋落在两人身上,只见胸口戴着大红花的新郎官孙大人面上的红好似比太阳都要灼人,却又抿唇不语,笑着去撩开轿子的帘子。
  顾媻哈哈笑着在旁边抓了一把瓜子,胳膊肘捅了捅谢二,说:“怎么没怎么瞧见晴姨的家里人?”
  谢尘左右看了看,说:“要我去问问?”
  “不用算了,估计是在路上耽搁了……”顾媻心想着,结婚这种大事儿,娘家亲戚虽然在自家也要摆酒席请吃饭,女儿送嫁出去后,却是还应当有个兄弟在旁边照应,比方说这会儿,就应该是女方的兄弟来扶女方出来,交给新郎的。
  这点儿礼数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家都没怎么注意,可新娘晴姨却在下了轿子后余光从红盖头下方看了一眼,趴上新郎背上的时候,怎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拜堂完毕,被送去休息的婚房里,她立马就掀开盖头,询问自己的陪嫁丫头:“我堂兄呢?”
  陪嫁丫头做错了什么事儿似的,支支吾吾垂着脑袋。
  “你快说啊!”晴姨是结了两次婚的人,她自己没有兄弟,所以结婚的时候是由大伯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堂兄弟来送她出门。
  晴姨自觉能够和孙大人在一起,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结果却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气急之下,她眸子一转,好似猜到了什么一样,声音都冷下来,说道:“是不是付文禄做了什么?”
  付文禄,晴姨前夫,原本一介书生,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当年作为她父亲的学生,也不知道是废了多大的功夫,装得人模狗样,诓骗了父亲和她,竟是让她和父亲都以为付文禄是个栋梁之材、值得托付,于是将她嫁给了付家。
  起初夫家对她极好,只是一有什么事儿就喜欢让她回娘家借、拿、用。
  晴姨性格软绵,很多事儿不愿意张口,哪怕觉得付文禄好似把自己家当钱庄了,也忍了下来,心里还为人找了理由,说人家家中的确没多少钱粮,又是刚刚入朝为官,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用钱的时候,自己家里帮衬着,这没什么,挺正常的,都是一家子,不分你我啊。
  谁知道变故发生的那么快那么残酷,父亲只不过写了一首诗私底下发泄愤怒,抨击戴通判任人唯亲这件事,谁知道不知怎么就流了出去,这下可坏了事儿,立马就被戴通判联合手下人将父亲架空,随后随便寻了个理由就说父亲收受贿赂,还差点儿下了大狱。
  若不是母亲东奔西走为父亲求情,父亲怕是至今还在牢里蹲着。
  也正是这个时候,付文禄一家子便开始挑她的刺,后来甚至找了个什么远房表妹住在家中,日日夜夜的和付文禄红袖添香,做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一旦她生气,全家都来指责她,说她不该那么小气,人家只是亲戚,兄妹之间玩闹,又不是找什么小老婆,即便是找了小老婆了,难道还不许了?
  晴姨当天就被逼着回家,跟父母一顿哭诉后,没多久就和离,孩子也没能要回来,说是如果要孩子,便只能是休妻,理由便是她善妒和不贤,甚至辱骂婆婆等等莫须有的罪名。
  晴姨恨透了曾经那个骗了自己二十年的付文禄,如今再婚,礼数又差在这里,竟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生怕孙大人计较,又觉得孙大人不会计较,便这么忐忑的吃着糕点,等待夜晚。
  这边晴姨还在难过,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今日有没有被他们放出来去娘家吃酒席,那边顾媻坐在上宾的位置,收了孙老爷好大的礼金红包,乐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连忙揣进口袋里,立即又说了不少吉祥话,什么让孙大人他们早生贵子啊,孙大人子孙满堂啊,孙老爷长命百岁,要不了多久就四世同堂。
  孙老爷今年六十多,其实不老,一听见自己还有机会四世同堂,高兴的框框爆金币,弄得顾媻后面都不好意思的,自己说喝多了,拉着谢二到院子里走走。
  谁知道人没能走成,被今日的新郎官,同时也是他老师的孙大人给拽住,拉到了一边去,说:“我方才去见你晴姨,她好似有些难过,刚才得知她堂兄没能过来,是半道上去揍那个付文禄了。”
  “哦?”付文禄是谁顾媻也知道,自从晴姨确定要跟孙大人结婚后,顾媻就把晴姨身边的关系网都梳理了一遍,俗话说得好,有备无患,你瞧,这事儿不就找上门来了?
  “事情说来话长……”孙大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惜刚刚去看娇妻,发现晴儿目光委屈,双眸含泪,当时孙大人就怒了,转身就找人的陪嫁丫头问是怎么回事,可这事儿涉及到妻子的前夫,他身份地位都管不到人家,再大的品级,这两边部门完全搭不上,也就没办法。
  可顾时惜搭的上啊,顾时惜相好的父亲是扬州刺史,下属的一个小小侍郎,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
  “老师和我还客气什么?说来话长,那就慢慢讲,学生不管如何,定然帮老师处理妥当!”小顾大人微微弯腰,端的是一个超级好学生的模样。
  孙大人看着眼前模样不太靠谱,但实际上格外靠谱的漂亮学生,心中不知第多少次感慨自己眼光独到。
  虽然他收了顾时惜为徒,好似在站队,但顾时惜同他讲了这其中的乌龙误会,孙大人便更是没有任何意见了。
  眼前的顾时惜,竟是完完全全靠着自己打拼上来的奇人!如此奇人,自己能做他的老师,为他保驾护航,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目前当务之急,还是他的晴儿。
  提起晴儿的眼泪,孙大人眼睛里也酸涩极了,含着两泡水,气愤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日本来是晴儿的一双儿女该去亲家那边吃饭,结果那付文禄也不知道跟一双儿女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让他们以为晴儿再也不认他们了,所以今天半道上竟是想要冲撞队伍,好在晴儿的堂兄发现了不对,立马去制止,这才没有误了吉时。”
  “我明白了,老师想要把那两个孩子要回来亲自抚养?”顾媻看孙大人的眼神都更加真心了,按理说古代人对血脉看得还是很重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谁管啊,可孙大人看在晴姨的份儿上,竟是想要帮忙养育,这得是多大的情感才能让古人不管世俗之眼光,放下自古以来的规矩,要帮妻子去抢孩子。
  孙大人叹了口气:“是,可这事儿不好办,所以我想托你去私底下找孟大人,看看孟大人能不能施压,让付文禄主动放弃,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当然了,主动放弃自己孩子的男人面子就不怎么好看了,人人都要骂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是个混账,可付文禄被人骂与否,在孙大人看来无关痛痒。
  顾媻点了点头,心想这是小事儿,立马就应了下来。
  等顾媻送孙大人回去陪客人们继续喝喜酒后,回来就跟谢二大肆夸奖了一番孙大人,一边夸一边叹息:“这样的好男子,真是少见,和我父亲差不多了。”
  谢二在旁边不怎么捧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略微有些阴阳怪气地笑道:“你以前还说孙大人为人虚伪。”
  “你懂个什么?虚伪是指他会作官,是夸赞。”小顾佯怒。
  谢二爷连忙哄人说:“啊是是,是夸赞,所以我的顾大人,咱们接下来真要去找孟大人帮忙?”
  小顾大人眸子转了转,摇头说:“既然你喊我一声大人,今日便再教你一招官场生存之道。”
  “哦?愿闻其详。”谢尘喜欢看小亲戚这么装模作样的仿佛自己老师一样和自己说话,很有意思。
  “那便是轻易不要去用上位者的人情,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去求别人,不然等真正需要的时候,说不定就不管用了。”顾媻说着从无数宫斗电视剧中看来的人生经验,也装模作样的背着手一副教育谢尘的模样,说道。
  小顾也觉着这样好玩,说完,还拍了拍谢二的肩膀:“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谢二爷唯唯诺诺眨了眨眼,就差跪下来喊一声‘喳’了。
  顾媻哈哈大笑,觉得草包真是可爱,可人家是大男孩子了,还喜欢自己,捏脸的事情便没有做,只是转身出门准备先去晴姨娘家看看什么情况。
  他身为扬州本地的父母官,刚好也管百姓离婚和离财产分割还有子嗣谁来抚养这件事儿,只不过大部分时候,要脸面的人家都不会把事情闹大闹到衙门上去,可既然付文禄这人不要脸,估计也不会介意上法庭,由小顾包青天来判决吧?
  两人先后出了孙府,谁料孟家的小厮就满城的跑,大喊着:“中了中了!老爷!三公子中了!”
  顾媻连忙先将人拦下来,说:“中的什么?!”
  “状元!金榜题名!皇帝亲口封的状元!”
  说完,小厮立马又跑进去找孟大人去了。
  谢二看着孟家小厮那么个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撇了撇,可他再看小亲戚,却是眉飞色舞喜气洋洋,回头看他的时候,别提笑得多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