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65章
  “他有情有义,我无情无义,他哪怕算数古诗什么都不会,但我会,我可以半点儿拳脚都不懂,但他会,我们互补至此,谁难道会说一句不般配?”
  顾媻已经没什么耐心和孟玉针对‘爱不爱’‘出轨与否’进行辩论了,他感觉孟玉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还是我行我素,会和自己纠缠不清。
  那么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说完,顾媻拉着谢尘的领子,然后偏头轻轻吻在谢二的唇边。
  那是一个分外轻的一个吻,带着几分独属于顾时惜的芬芳,像是清晨汇聚在荷叶中心的一滴露珠,那么柔软透亮,饱含荷的花香,被风轻轻触碰一下,就摇晃着滚落到池塘里,‘啪嗒’一声,轻地几不可闻,可又实实在在的落下了。
  孟玉看见此状,忽地怀疑起自己的揣测来,好想自己想的所有一切都不对,的确就是顾时惜和谢尘两人朝夕相处,有了情愫,然后自己的事情成为了导火索,让两人突破自我约束在一起……
  可这一幕又像是赌气……
  无法分辨的孟三公子还陷入真相的漩涡里,最后天空当真下起了雨,瞬间开始下的,雨珠豆大一颗颗砸得满池塘劈里啪啦,同时也砸醒了漩涡中的孟玉。
  他好似突然跳出逻辑思维里,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如今自己这等模样,时惜不管是真是假,都不愿意等他,那么自己还是应当先处理自己的事情,等浑身干干净净的,再去表白心意,重新赢回顾时惜的心,似乎也不急。
  ——孟玉了解顾时惜,他喜欢聪明人,怎么可能会对谢尘这种头脑简单冲动的武夫动心?
  于是孟三公子竟是从盛怒之状态,倏地恢复平静,他淡淡看着面前的两人,不再纠结这两人关系真假,说:“我不会和刘小姐成亲,我会想办法。”
  顾媻皱着眉头,感觉估计不需要再交流什么了,孟玉的确是个很固执的人,只相信自己想象中的故事,不过无所谓,孟玉接下来怎么做,顾媻觉得都和他没有关系了:“随便,愿你如意,只刘小姐据说在长安已然名声都不大好了,你若是再悔婚,刘小姐刘阁老的脸面,或许需要有人付出血的代价去填补,阿玉,你好自为之,我和雨霄,还是希望你好。”
  顾媻说完,拉着不知道呆滞了多久的谢二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回头了一眼,心想孟玉这边估计靠不住,
  孟玉铁定还是要反抗,虽然反抗或许不会成功,但只要孟玉有反抗的行为,上面和所有知情者都会把原因归结与他的身上,然后找自己麻烦。
  所以自己和谢尘在一起的事情或许得继续下去,一直持续到刘小姐和孟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为止。
  倒不是顾媻希望孟玉和刘小姐结婚,他只希望任何人都别耽误自己,别人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不想知道,跟他没关系了啊。
  他是如此冷漠,一旦触及到自己利益就浑身刺都炸了,跟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出去的时候,竟是主动拉住了谢侯的手。
  但又想起来自己没有和谢尘商量,就假戏真做,也不知道谢二心里到底怎么想他。
  顾媻起初想,谢尘能够答应陪自己演戏,有一半的原因是真的心爱自己,另一半估计是也希望孟玉不要做傻事丢了全族性命。
  谢尘的的确确是个正人君子,自己刚才却害他进入了那样的道德险境。
  顾时惜总觉得挺对不住谢尘的,这人是个二傻子,总说名声对他不重要,可顾媻记得,自己当初帮谢尘挽回名声后,谢二走出门去都潇洒多了,到哪儿都有人夸他是大孝子,还弄得谢二很不好意思,满目都是受宠若惊的快活。
  “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小顾大人忽地说。
  “嗯?对不住什么?”谢侯面颊还绯红着,总觉得耳朵里还再嗡嗡作响,他还以为今天要被打一顿,这无所谓,他都做好准备了,谁知道是这样。
  顾媻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说‘就刚才我亲你’这句话,于是干脆也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谢二心中还在激荡着,半晌才回过神来问:“所以他信了没有?不过他怎么没打我?”
  “估计是不信。”
  “我们都那样了他都不信?还要怎么样啊?”谢二自己随口说的话,结果说完就后悔了,好像是在暗示小亲戚要多做些什么似的,他怎么说这种骚话啊?!忒不正经了!
  “谁知道……估计……要麻烦二叔多给我些时日,咱们日后要在外面当真维系这种关系,为难二叔了……”小顾大人这话是真心的,为难谢二了。
  “一家子说这种话做什么?同我客气你觉得很舒服是不是?”谢二冷淡摆了摆手,说,“以后别同我说这种话,我听着难受。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知不知道?”
  “知道……”顾媻在心中感慨着,忽地心生怜悯。
  他想,自己何必利用谢二的真心做假结婚的戏码呢?
  他们亲也亲了,在什么地方都做一对出现,这和真的好似也没区别,干脆假的变真的算了,这样说不定还能彻底撇清和孟家的关系,让上面知道自己已经很识相退出了。
  不不不,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小顾大人忽地轻轻蹙眉,怀疑刚才居然打算假戏真做的自己是被恶魔控制了思想,他刚摆脱一段麻烦的关系,可不能轻易再陷入到麻烦中去……
  不过说实在的,刚才谢二说的很对,谢二在乎的人基本都没了,母亲虽然还在,但是成日礼佛,什么都不管,所以整个侯府相当于就是谢二说了算,自己跟谢二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啊。
  等等,还是不对,自己根本不清楚谢二愿不愿意,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是有些脸大,之前谢二完全没对自己表示过喜欢,至今也都是打着帮忙的口气来的,人家指不定心里真的觉得帮孟玉比帮他重要呢。
  而且,身为朋友,比情人更舒服。小顾大人目前如是觉得。
  顾时惜还是头一次这么想东想西,最后等今日状元宴结束,回府去时,顾媻才豁达地把这些情啊爱的抛之脑后,只问了谢侯一个问题。
  届时谢二正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媻绝想不到四个时辰过去了,谢侯还在想那个吻。
  “二叔,你觉得刘小姐跟过来,是想通了,打算和孟三成亲了?”
  谢二敏锐的发现小亲戚现在没有对孟三使用昵称了,虽然对自己依旧做二叔这样显老的称呼,但是这一发现真是十分痛快。
  就孟玉那样说到无法做到的人,怎么最开始不去考虑这个成婚问题,就随意许诺?
  怕不是总说这些话,害小亲戚当真相信他们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才被哄骗在一起的。
  ——孟玉怎么是这种人?以前怎么看不出来?
  谢二还当真没有审视过自己的这位好友,从前做兄弟,都是一起疯一起闹,在一起快活就够了,家里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半分关系,纯是开心才在一块儿,也的确有‘物以类聚’的感觉。
  如今大了,大家都一个个都得担事儿,都不可避免的在身份上做出了转变,他从谢二,变成了谢侯,孟三变成了孟家的状元,好像很多东西,便也变了。
  谢二心中感慨,但却不后悔打孟玉那一拳,他甚至觉得打得还不够狠,他若是孟玉,才不会这样扭扭捏捏死拽着顾时惜不放,顾时惜害怕,那么他就放手,顾时惜想走,他送马送车,顾时惜想要和他撇清关系,他二话不说,立即对外放话和顾时惜从不认识,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时惜想要,怎么就不能给?说到底,谢二觉得孟玉不如自己疼惜顾时惜。
  谢二爷心中不能理解孟玉,一如顾时惜此刻也不能理解谢二怎么可以这么迟钝,自己问了半天话,都没回他,好一会儿才‘哦’一声,好似老旧的洗衣机总算开始工作了:“啊……这个……不知道,我又不是刘小姐。”
  真是好一段废话。
  小顾大人感觉今日自己真是不适合思考,竟是和谢尘讨论朝政——没错,婚姻大事也是朝政的变种。
  “哈……也对,你又不是刘小姐。”顾媻心中感慨,这话竟是也没错。
  谢二察觉到顾时惜在笑自己,偏偏半点儿面子也懒得要,还挺高兴,也乐呵呵地,问顾时惜:“一会儿晚上想吃些什么?”
  他们席上基本没吃东西,光喝酒去了,什么行酒令,飞花令,顾媻躲都躲不及,一个劲儿的被罚酒,谢二更是为了表现和顾时惜一对儿,两人是一块儿被罚了个底儿掉。
  回程的时候,两人都没骑马,醉酒后骑马是扬州新进禁止的,由小顾大人特地颁布,因为他看卷宗的时候发现每年都有因为醉酒从马上坠落下来摔死的倒霉蛋,这些人家底还挺不错的,有的两口子就这个一个衰仔,人没了,市民幸福指数都不高了,搬家都是有的。
  这怎么能行?有钱人都一个都不能让他们离开扬州!
  小顾大人深谋远虑,通过制定交通法,顺便又规定了不少有利于百姓的好事儿,最近名声更不错了,走在大街上都有小朋友送小花给他戴头上。
  顾时惜头顶着小花,还挺美的,笑眯眯地回谢二:“回家让你送我的厨子做清淡的蔬菜吃点儿,懒得喝酒,不如吃皮蛋瘦肉粥如何?”
  古代皮蛋非常纯正,是黄色的,和顾时惜从前在城市买到的黑色的皮蛋不一样,味道都没有那么的刺激,上面甚至没开多少碱花,拨开壳子后便是粮食的清香,蛋黄更是流心的,什么佐料都不必伴,空口拿着当零食,顾媻都觉得使得。
  说来有些没良心,顾媻甚至觉得古代的猪肉都不是一般的香,肥肉不肥,糯叽叽的,就是米还不如现代的好,可惜他又没学过嫁接技术,种田是种不了了,只能在古代靠断案和广交朋友维系如今美好的生活。
  “好。”谢二没有反对,他一向都是‘好好好’。
  “说起来,今日怎么没见江洺?”谢二忽地问。
  顾媻笑道:“衣锦还乡,在家里估计去见心上人了。”
  “嚯!”谢二还不知道江洺也有心上人,“他之前不是和严大屁……”
  “你别瞎说,江洺不是我们这样的,他喜欢女子,跟严大公子纯属工作。”且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交易,估计就是暧昧暧昧,没有什么身体接触。
  顾媻其实怀疑严大公子也不是真的喜欢男人,都是跟风狗罢了。
  “那他喜欢的……”
  “巧儿表姐,我想着,他们估计好事也要近了……就是有些麻烦……”
  “你巧儿表姐的家里人麻烦?”
  “嗯,哎,不管这些,江洺的确是我想要的副手,但若是他成亲了,他自然以家庭为重,说不定立马就被巧儿表姐的一大家子给困住,我早警告过他,他还是一意孤行,我是救不了他,只好放弃他了。”
  顾媻说得很冷淡,他自觉自己这些话恐怕在古代人听来都挺现实的,可转眼就听见谢二说:“那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咱们别管,你副手日后爷来做,给你做一辈子的副手,等慕容丰荣养退位,便请我做你的府丞如何?”
  顾媻感觉谢二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能站在自己这边:“那恐怕不行……”小顾揶揄着,“你得是个秀才才行,有功名在身才能做府丞,这是规定。”
  “什么劳什子规定,早晚有一天给他改了。”谢二骂骂咧咧。
  小顾大人连忙道:“可别,让文化人担任某些职位,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既然几百年来都没有出过错,说明有一定的道理,你想,若是整个朝廷都是你我这样的文盲,那还得了?”顾媻心想,若都是自己这样的人,那他得累死,成天勾心斗角,爽不到一点。
  若都是谢二这样爽直的人,脑袋不转弯的,讲义气的,那这大魏要不了两天就得灭亡。
  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谢二至今还没有变成穷光蛋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朋友们也都富可敌国,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结果谢侯认真的看着顾时惜,说道:“此话差矣,时惜,若全朝堂都是你我这样的人,就没有勾心斗角了,你掌权,我掌兵,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没有分歧,国富兵强,且你也不是文盲,你只是不擅长做诗罢了,你明明聪慧过人,腹内自由乾坤,总妄自菲薄做什么?”
  “我这不是妄自菲薄。”顾时惜难得被夸得如此舒服,他微笑着看向身旁一直陪着他的谢二,“我这是谦虚,我当然知道我聪明,还用二叔你说?”小顾大人挑眉。
  谢二一愣,只觉得眼前之人美不胜收,哪管四处张灯结彩灯火璀璨,如今天上天下,只有眼前人的双眸是最亮之处:“哈哈,好,我瞎操心了。”少年侯爷红着面颊,垂眸不敢多看。
  晚上到了家里,顾父也刚好从山上下来,抱着在欢迎状元的现场抢到的各个名气极大的才子、诗人,喜滋滋地和儿子打招呼:“媻哥儿回来了?”
  顾媻点了点头,顺嘴问:“最近功课学业如何?”
  顾父连忙拘谨起来,活像霜打了的茄子,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先生说我最近还是不错的,有进步,策论写的很好,比之间有长进了。”
  “嗯,那不要骄傲,有空多去我老师府上走动走动,他时常出题,让他多教教你,对你考试也有好处。”
  顾父连忙又点头。
  顾媻说完,拉着谢二去小厨房找心爱的厨子,谢二心中觉得好笑,感觉这对父子真是有趣。
  随后两人就守在门口等皮蛋瘦肉粥做好,期间还下了一盘五子棋——没办法,顾时惜不想过度用脑。
  吃粥的时候,顾媻碗里被谢二拨来好几块儿超大的皮蛋,就像是小孩子把心爱的玩具都给喜欢的人玩似的,总之,喜欢就是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给对方。
  顾媻睫毛微微颤了颤,假装没注意……
  隔日,状元诗友集前一天,扬州达官贵人们内部爆发了一条消息,说是长安来的刘小姐昨日在祖母家失踪了!
  顾媻是从师母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师母晴姨来找母亲打牌,小声告诉他这个旁人都不晓得的消息,说现在刘家祖宅里面全部人都急疯了,偏偏就是找不到!
第139章
保佑
  “这还得了?刘阁老当朝一品,据说三个女儿,如今这个便是最小最疼爱的,这若是丢在咱们扬州的地界,岂不是算在我头上?”顾媻背着手在衙门里走来走去,都无心判案。
  好不容易公事告一段落,解手的时候,便叫来自己的大型秘密武器——李捕头。
  “李老,这件事儿你需得仔细查看,刘家的小姐丢了!莫是什么不长眼的人把人绑架了去,你若是能找到,带回来那是最好的,倘若找不到,有些线索也行,不然旁人阴阳怪气说咱们扬州治安不行,岂不是打我们全体府台中人的脸?”
  李捕头身后跟着自己的小徒弟和霍运,小徒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白甜,因为和顾时惜差不多大,总对顾时惜的身份没有改变,此刻便好似朋友一样也感慨着说:“就是就是!咱们扬州自从顾大人上了台,不知整合了多少人力,专门管治安,兄弟们日夜三班倒,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因为一个人失踪了,害的大人明年的评优下不来?!”
  几个人在厕所外面谈事情,顾媻正觉得这小徒弟未免说话太直白了,谢二刚好从厕所里出来,一边洒脱的系腰带,一边冷声道:“我和李捕头一块儿去,他从外头查,我直接去刘阁老他老母家里看看到底咋回事儿,有问题也好及时发现。”
  “欸?你能去?”顾媻倒是原本就没想到谢二还有这本事。
  谢侯锋利的眉头一挑,笑得格外邪痞:“不然呢?整个扬州城,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还有,你给我的舆图上的好几家,我都谈好了,都愿意往内退个一米,我和他们说好了,只要愿意退,他们修缮的钱都侯府来出。”
  “那二叔你可下血本了……”顾媻心里叹息着,总感觉有些亏。
  谢侯却道:“还好,如今咱们一体的,与你有好处的事情,花再多的钱都不冤。”
  小顾大人腼腆笑了笑,没有多说,只让李捕头先去组织兄弟们四处巡逻,不要声张的慢慢查,随后才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谢二,说:“不要总说些太刻意的话,大家都晓得咱们好了,你说的太多,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由于两人打算在刘小姐婚事告一段落前都持续这种虚假的关系,以便让所有人都明白顾时惜和孟家没有关系,所以两人人前很是亲密。
  “怎么会?我看严大屁和他那些文人知己都这么说话,每日不说几句牙都要酸倒的话,好似都活不了了。”谢侯笑着。
  “那咱们也别和他们一样啊,就寻常一点便是。”顾媻觉得,就谢二这张口闭口都是情话的样子若是被孟玉瞧见,更要觉得他们是假的了。
  “好好好,寻常一些。”谢侯点点头,把自己的腰带系了个死结,眉头皱了皱,但懒得管,随意又擦了擦黑色的靴子,问小亲戚,“你要不要同我一块儿去刘阁老的祖宅去?刘老太太是咱们侯府那位老祖宗的手帕交,两人从前在长安好似就认识,后来刘老太太回这边养老,隔三岔五还要找咱们府里的老太太去做客吃茶,咱们过去,就以小辈探望的名头过去便是。”
  “我去好吗?”
  “如何不好?刘老太太为人慈祥,时惜你去了,她怕还安心些,你可是父母官。”
  顾媻微笑着点点头:“也对,那我提些东西。”
  两人是午后坐马车去刘府的。
  刘府距离小秦淮河很近,在那一趟春楼的对岸,有一户门前有着巨大石狮子的五进大宅院,便是刘宅了。
  门口可见四五位门房坐在一起打牌唠嗑,看见路过的人稍微靠近了一些大门,门房们便凶神恶煞地看过去,好叫路人们别不自量力冲撞了刘家。
  顾时惜和谢侯到门口的时候,那几个门房倒是起来得飞快。
  他们好似天生就有看人下菜的超能力,一看顾时惜的马车,就知道是贵人来了,几人牌立马一丢,便全部迎上来给顾时惜行礼。
  谢侯先下马车,随后伸手去接漂亮的小顾,门房们眼观鼻鼻观心,不管恐不恐同,都不敢有半点儿怠慢,为首的门房更是谄媚极了,微微弓着身子和侯爷说道:“谢侯可好久没来了,您家老祖宗如今可好?咱们奶奶可惦记着呢,说好久没和老姐妹打牌玩,来来,侯爷快请进,顾大人请进!”
  顾媻从没来过,这门房却对自己好似很熟,牛逼,这就是做门房的自我修养吧,得把整个扬州所有达官贵人和重要亲戚人物的面记熟,不然怎么在这等豪奢之家混下去?
  顾媻提着一些新鲜的长安特产带过来,多亏了江洺去长安赶考都惦记自己,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送什么,人家刘老太太肯定是大风大浪什么都见过,送再贵的东西都不足为奇,还不如送些令人怀念的东西,比如长安的糕点。
  两人跟着门房进了一门,随后还小厮和丫头带路,有小丫头传报去时,鞋子都跑丢了一只,顾媻看着,轻轻一笑。
  谢二看时惜笑了,立即也顺着目光看去,却找不到觉得有趣的点,只觉得刘家大约当真是发生了大事儿,不然怎么府内气氛如此严肃,家丁乱七八糟,丫鬟更是东奔西走,连招待客人的礼仪都忘了。
  等被引去会大堂坐下,丫鬟们上了干果茶点,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才拄着一只枯木枝形状的拐杖缓慢走出来。
  有四个大丫头贴身扶着,还有两个小丫头在后面捧着玉如意和芭蕉扇,排场别提有多大了。
  顾媻感觉皇后娘娘估计排场都跟这差不多,谁家正常人走到哪儿后面还有人捧着法器的?
  “刘老太太安康,顾时惜见过刘老太太。”小顾大人不等谢二介绍自己,便先一步站起来行礼。
  刘老太太很胖,一屁股坐在上座后,手里拿着的帕子还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听见顾时惜说话才抬起眼来,笑着说:“顾大人无须多礼,你是谢侯正儿八经的亲戚,那便跟谢侯一块儿,叫我一声奶奶便是。”
  “奶奶。”小顾嘴巴很甜。
  “哎,好好。”刘老太太答应后,咳嗽了两声,又叹息着,问谢二,“可是知道我家三妹子的事情才来的?这事儿我让他们偷偷的找,没成想还是闹了出去,这满屋子,就我老婆子一个人主事儿,连下面的人都糊弄起我来。”刘老太太又伤心的擦起眼泪。
  顾时惜没有说话,他看向谢二,希望谢二问些有用的,他虽然刚才喊了刘老太太一声‘奶奶’,但到底是不方便说话——他可是孟玉之前在长安委婉拒绝联姻的原因。虽然刘老太太可能消息没那么灵通,暂时还不知道。
  谢尘接收到小亲戚的眼神,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连忙便冷声道:“怎么会?!谁敢欺负您?我和时惜不都是您小辈,你直说哪个不好,我让人给你换新的,保管对奶奶您忠心耿耿!”
  顾媻嘴角一抽,还是自己开口询问吧:“不知道刘小姐是不是真的丢了,我一听说这件事,便让谢侯马不停蹄带着过来,怕是扬州治安问题,导致刘小姐走丢,心中无比忐忑……”
  “不不,是在闺房里丢的,只是一晚上而已,我甚至还派人把她房门都锁起来了,谁知道第二天让身边的丫头找她来陪我吃饭,结果人影儿都瞧不见一个……”老太太唉声叹气,扶额痛哭,“我这是造了什么捏,这若是当真再也找不到了,我们如何与孟家交代?”
  顾媻闻言心中一动,他看向谢二,小声含糊说:“是不是孟玉弄的?”
  谢尘摇摇头:“不可能,他帮刘小姐离家出走?若是被发现,他不要命了?”
  顾媻想了想,问老太太:“不知能否去案发现场看看?”说完,好像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于现代,小顾大人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刘小姐的闺房……只是为了寻找小姐,若是不方便……”
  “人都丢了,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大人请跟我来。”刘老太太站起身,忽地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眸中都迸发出一股亮光来看着顾时惜说道,“欸,你不正是传说中断案如神的顾大人吗?哦弥陀佛,这下一定能找到,一定能找到了!”
  顾媻其实很想说‘不一定,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是断案还可以,并不是搜救犬’。
  ——此乃名气太大的唯一一点坏处,那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一定行,但凡有一次出差错,他断案如神的人设估计就要瞬间倒塌。
  这和做好人坏人一个道理。
  坏人只要干一次好事,或者死前放下屠刀,救了人,那么他便是回头是岸成佛成仙,众人歌颂。
  而好人哪怕只是做了一件坏事,那么之后不管怎么弥补,都是坏人,别人都不会相信他。
  此乃人性。
  顾媻还在感慨自己名气太大,有些苦恼日后怎么办,就听见谢二毫无顾忌的说:“那是,奶奶你放心,咱们小顾大人旁的就不说了,这断案绝对没有出过差错,你这案子,虽说只是找人,但也包在我们身上,可别伤心了!”
  顾媻脚步一顿,走在后面悄悄踩住谢二的脚后跟——叫你还吹!
  谢侯的短靴差点儿没掉了,回头却很是关心地看了一眼小亲戚,问:“你没事儿吧?”
  “?”
  “哦,我还以为我差点儿把你绊倒了,你才踩我鞋子,没事儿,你没事儿就行,时惜,你走我前头,来。”
  顾时惜被谢二一只手拉着手腕就走到前面去,忽然感觉自己刚才那小小的报复都索然无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