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惜在外面骑马,刘小姐在轿子里开心得好似都要忘记了前情郎带来的情商,忽地,外面的顾大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好听得刘小姐几十年后都记得。
离别前,刘小姐依依不舍,顾时惜暂时看不太懂刘小姐的眼神,但是毛骨悚然,连忙笑着说:“刘小姐真性情,时惜也甚至喜爱,总觉得像是妹子一般,如若不嫌弃,家中父母也同意,不若拜为兄妹,日后若喜欢我府上的吃食,直接来。”
刘小姐眼睛都瞪大了,连忙点头。
“还是回府商量一下,看祖母怎么说吧?”顾媻微笑。
刘小姐不好意思极了,但还是点头。
隔天,顾媻就收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刘家祖母做主,愿意收顾媻为义孙,且和长安的刘大人通过气儿了,日后两家便是一家人。
另一个消息便很耐人寻味了,孟家传出消息,说孟状元摔伤的腿部影响到了那方面,虽然请了无数的大夫去看,竟是无一人说能治好,日后怕是有损子嗣……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小姐在顾时惜府上做客,抱着小卷猫爱不释手,时不时提笔给长安的姐妹们写传奇人物顾时惜的故事,据说她写的,基本在长安圈子里传了个遍,现如今长安别说姑娘小姐的,就是儒生公子都钦慕顾媻得很。
而刘小姐听了这个噩耗,立马又抽了张纸,飞快把这个消息写下来,快马传给自家在长安的父亲,然后回头轻松多了的对着顾时惜道:“孟状元真乃狠人也,为了不同我成亲,居然自毁根基,哥哥,我觉得你和孟状元在一起也挺好的,他现在成亲怕是困难了,日后前途无可限量,谢侯虽然身份尊贵,但日后你若是去了长安,他一个在这边,莺莺燕燕又那么多……”
刘小姐比顾时惜的母亲操心道。
小顾大人喝茶都呛到了,无奈看向刘小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说:“谢侯挺好的。”
“好吧,哥你喜欢最重要。”刘小姐叹了口气,微笑着嘟囔,“谢侯若是移情别恋,长安多得是俊俏小生,到时候我帮你介绍。”
“……谢谢。”
“哪里,妹子应该做的。”
刚好过来,听见这段谈话的谢侯呆滞片刻,假装没听见,不然还能咋地?和刘小姐发火吗?刘小姐如今是时惜的妹妹,时惜说刘小姐的父亲对他有大用,可不能凶她,那只能当作没听见了……
窝囊吗?
还好吧,谢侯觉得自己身为时惜的另一半,为了时惜的官途做出牺牲和让步都是应该的,时惜那么艰难才能进一步,他退一退很难吗?这是他应该做的啊。
第142章
圣旨
按理说孟家三公子刚刚得了状元郎就逢此大难,顾时惜再怎么和人掰掉,也理应去看看,毕竟他身份是扬州府台,岂有不去看望为扬州挣了脸面回来的孟状元?
孙学政正巧也要去谢过孟状元,于是两人便先下了拜帖,随后一同前往。
顾时惜从家中带了母亲亲手纳的鞋底子,又自己买了一些水果,最后从江洺那里又得了一副很是清雅的山水画,这才准备妥当,坐着轿子登门拜访。
他的轿子和孙学政的轿子在主街的街口相遇,都等了一会儿,等指挥交通的交警放行,两座轿子才并列前行,顾媻撩开轿子的窗帘,对着老师笑道:“老师带了什么?我家中实在没什么好拿的,所以把母亲给孟玉纳的鞋垫都带上了。”
孙学政是晓得顾时惜与孟玉之间此前有些关系,虽然说现在没了,但长辈之间感情或许还在,没瞧见失火那天孟大人待顾时惜还是极好的?
所以送鞋垫在孙学政看来其实很不错了:“你那很不错了,亲近的人家,不需要送太重的礼,倒是我这边需得备上重礼,不然如何谢得过孟状元对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啊。”
顾媻淡笑着称‘是’,心中却很是嘀咕,在他看来孟玉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舍身为人的人,他做任何事情,没有好处是不干的,没有把握更不会干,不然也不会每次都是充当军事的角色在谢二身边运筹帷幄,而冲锋陷阵的事情都由谢二来干了。
或许大约真的如刘小姐所言,孟玉为了摆脱这桩推不掉的婚事,竟是做了一场大戏,借由这场大火来制造自己不能生育的借口……
大概率不能生应该也是假的,腿摔断了不大可能引起那方面出问题,所以是孟玉和不少大夫都达成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协议,好让大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传的沸沸扬扬,恨不得街边的小乞丐都晓得。
再换个角度想想,孟大人估计气得不得了,孟大人是绝不知道孟玉这一手操作的,也绝不会同意,孟玉瞒着孟大人做了这些事情,孟大人估计想要挽回都极难,毕竟那方面受伤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再怎么辟谣,别人都智慧觉得你撒谎,是想要欲盖弥彰,只会越解释越没有人相信。
小顾大人叹了口气,只希望自己今日去,不要再牵连到什么了,孟大人可千万别把孟玉如此作为的原因归结到他的身上,他就谢天谢地。
轿子摇摇晃晃,顾媻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忽地落下,外面的轿夫声音温和,对着顾时惜道:“大人,总督府到了。”
“好。”小顾大人轻轻应了一声,外面就有轿夫立马很懂眼力见的撩开轿子的门帘,顾媻被阳光忽地泄入其中刺到了眼睛,他眯了眯,调整了一下自己‘探望上司之子’的身份应该有的表情,这才含着几分笑和几分感同身受的悲痛,与孙学政一同入了总督府。
孙学政唉声叹气,和一脸悲痛叹息的小顾说:“都是为了我老父亲,若不是为了我老父,孟状元何至于此啊!”
“孟状元是个好人……”不然呢?顾媻总不能说‘老师你别信他,他都是装的’。
他刚才所想都是猜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伤到了那方面。
虽然如果是真的伤到了那方面,正常人都会想着掩盖……
顾媻跟着叹息,但多余的话是再没说过,只听见孙学政嘟囔着说:“如此下来,孟状元和刘家的婚事恐怕就要耽搁了,刘家刘阁老,虽说对这桩婚事非常看好,但也是疼爱女儿之人,绝不可能让女儿嫁给这么一个没有后代的家里,到时候女儿一辈子没个依靠,守活寡?”
这话说得很小声。
顾媻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殊不知下一秒就又听见孙学政道:“因为我父亲,坏了人家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为师我是在无以为报,恰逢家中你晴姨的那个女儿,你知道的,她坏了容貌,在家中幽居多年,时常只看看书念念诗,心中对孟状元早已有些神往,我今日来……便是心存与孟家做秦晋之好……时惜你觉得如何?”
顾媻皱了皱眉,忍不住道:“老师你就没想过孟玉根本不想成婚?他不想,即便他父亲答应了,晴姨的女儿难道就要忍受那守活寡的痛楚?”
“是啊,原本我也不愿让晴儿那闺女为了全我们孙家的恩去嫁入孟家,可……你那姐姐平日都是闷葫芦,自从搬回来和我们一块儿住了后,更是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用饭我们能见着,其余时候你晴姨想和你那姐姐说句话都没机会。”
“这回,是你那姐姐好不容易开了口,委婉说着有这个心思,为师岂是那卖女儿之人?我们孙家不比他孟家差,他们孟家虽是世家大族,但为师乃天下学子之师,孰轻孰重?”
顾媻毫无一点儿拍马屁的心虚,他真诚地坚定地说:“当然是老师您!”
“此话说来有些过于狂妄,但你说的谁能说有错呢?”孙学政说道这里,又轻声告诉了顾媻一个小细节,“且我回去后询问过父亲一些细节,发现原来孟状元其实是有机会背着我那老父亲一同冲出火海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犹豫了那么一会儿,那房上的梁便塌了下来,他们也就出不去了,只能转头去跳井。”
顾媻垂眸,眸色微微深了深。
“哎,不管如何,我总是得替你那姐姐问上一问,悄悄试探一下,如果不行,我回去也好向你晴姨交代,你晴姨如今有了身子,受不得半点儿委屈,我是一句话都不敢说重了,此事办不好,你可得陪我回去说道说道,不然你晴姨哭起来,我是心疼不已,哪里受得了?”
顾媻闻言又笑了笑,点点头:“好。”
师徒二人说话的时候,周围带路的小厮距离他们很远,他们说话声音又小,因此应当没有人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
顾媻沉静了一会儿,总算被引致孟府的会客厅,在那书房旁边的小茶室,有着昂贵梨花木全套家具的地方坐下,才听见有孟大人的贴身小厮过来回话:“禀二位大人,孟大人还在三公子处,三公子刚才换药扯着筋骨,正难受呢,恐怕要稍等一会儿大人才能忙完过来。”
“哎呀,应该的应该的,让孟大人不必担心,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无碍。”孙学政立马站起来回话。
顾媻自然也没有坐着的道理,也跟着站起来对着孟大人的小厮微微行礼。
——宰相门前七品官。
没办法,大官身边的体面的小厮管事都得客气着,这就是人情世故。
待那小厮走了,有侍女连忙上了茶水点心,顾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老师:“老师,最近事忙,竟是都忘了你带回去的一双儿女,当姐姐的我是不担心,可那个儿子……如今如何了?”
一提起这货,孙学政脸上的笑容都冷了几分,小声说:“要不了多久,我便要把他送去乡下,送到乡下庄子上好好磨磨他的脾气,免得日后给你晴姨闯出大祸。”
“哦?”顾媻早有预料是这样的结果,但偏偏八卦之心腾然起飞,一脸正色关心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之前顾媻就和孙老师说过,晴姨的儿子因为离开晴姨的时候年纪尚小,跟着晴姨的前夫付文禄一家子过,那一家子能教小孩什么关于妈妈的好话?不说一堆恶心的污蔑那都不可能。
就好比很多时候大山里的孩子询问父亲和奶奶,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大部分得到的答案都是:你妈妈嫌家里穷,不要你了,找有钱人过去了。
实际上呢?那些女子有几个是自愿嫁进大山里的?谁都没法儿说个准话。
顾媻此话一出,果然就看孙老师一脸便秘得更厉害的表情,说道:“付文禄一家子蠢货,虽然早知道他们教不出什么好孩子,谁知道竟是教出一个谎话连篇、不孝父母、偷东西的小人!”
孙学政气愤得要命,心想顾时惜不算外人,这些说给顾时惜听也没事儿,便继续道:“他到的第一天还知道装一装,晓得庄子上的日子不好过,还喊晴儿母亲,母亲长母亲短的,哄着晴儿,弄得晴儿伤心得不得了,说对不住他,当年没能带他们姐弟一块儿离开。”
“谁知道过两天,那付沾陌就原形毕露,在孙家对着下人颐指气使,当着我和晴儿的面倒是能装,对着别人就脏话连篇,说什么晴儿对不住他,日后不多多补偿,要打死晴儿,还说我假道学,说我规矩大,就是瞧不起他,专门用来对付他的,偷了晴儿的首饰卖钱去赌,输光了回来还偷酒喝,让他念书,便说我苛待他,他那小子,会装极了,晓得晴儿心疼他,硬是只在我面前露马脚,一到晴儿面前就委屈开始哭。”
孙学政气得吹胡子瞪眼。
顾媻却笑了笑,心想来古代这么久,这下算是看见了真是版本的极品,但这事儿好办,晴姨又不是当真是个睁眼瞎:“这事儿老师你别管了,改日我让我母亲去一趟,保管晴姨都要再不管小儿子,送到庄子上去自生自灭,养好了再挪回家念书,养不好就一辈子待在乡下,还少惹出事端。”
“哦?顾夫人对付这种事儿,很有经验?”
“非也,只是晴姨最听我母亲的话。”开玩笑,顾母可以说是晴姨的再造父母都不为过,是亲手抬举晴姨,又给晴姨找了这么好的丈夫,晴姨岂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
两人还在说些家常,不一会儿就看见有一串脚步声交叠走近。
顾媻连忙和老师抬头看去,却看见孟大人正笑着和一个飞骑将军笑着说话,飞骑将军身后跟着几个不长胡子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仿佛是阉人,其中一人双手捧着圣旨,总体看上去气势不凡。
“总算是找着您了,顾大人,快来接旨吧。”只见捧着圣旨的阉人笑眯眯地走到最前,先和带路的飞骑将军、孟大人点了点头,才看向顾时惜。
顾媻这辈子没有接旨过,好在很快就看见孟大人还有身边的老师都跪下来行礼,他照葫芦画瓢跪趴在地上,才听那阉人语气悠然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速召扬州府尹顾媻顾大人即刻入京,钦此。”
顾媻瞳孔微怔。
——来了,肯定是要让他当使臣!
第143章
银子
“顾大人,还等着什么呢?还不快快接旨?”
那阉人看顾大人趴在地上半天没动,笑着,和对旁人的冷漠态度都明显有些不同,孙学政悄悄看在眼里,心里稍微有数,于是笑着也回头对顾时惜说:“快快,还不谢恩?”
顾媻满脑子的浆糊,根本不会谢恩,但他照着电视上那些胡乱再叩首了一下,这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得多。
谁知道他跪着叩首后,那阉人便笑着连忙来扶说:“哎呀,顾大人,快快起来,喏,接旨吧。”
顾媻接过那阉人送来的圣旨,双手捧着,竟是没办法从口袋里掏银子出来打赏。
好在孙学政身为他的老师,很自然拉过了那阉人,客客气气送上了一个荷包。
那阉人笑眯眯地垂眸掂量了一下,才说:“真是的,这么客气,我师傅和顾大人还有些渊源呢,临行前,师傅千叮万嘱,要多照顾照顾顾大人,奈何咱家一个阉人,哪里照顾得了?这你们收回去,不能要,不然师傅倒说我是自家人为难自家人……”
孙学政可不知道顾时惜什么时候和阉人有交情,他看向小顾。
顾时惜则瞬间就想起来了一个老太监,那位住在枣县,卷入了一家杀人命案的苗公公,苗公公回长安前,还专门来他这里做客了的!
小顾大人眼睛一亮,瞬间恢复之前长袖善舞的状态,站起来后便对着那阉人行礼道:“原来是苗公公的徒弟,哎呀,这可真是,的确自家人,那还客气什么?这个你收着,快快,和我回府,不招待一下这位哥哥,我可要被苗公公骂不懂事儿了!”
“哈哈,顾大人真是客气了,我们这些,都是伺候人的,今晚歇一晚,明日就要回去复命,怎敢叨扰大人?”
“欸,不叨扰不叨扰,苗公公的徒弟,你们便是直接住在我府上便是,第二日我亲自派车送你们回去。”小顾大人一边说,一边拉着那阉人就要往外走。
转身的时候对着孟大人还行礼说道:“实在对不住,改日再来看孟三公子,今日有要事在身,明日公公可就要回去了……”
那孟大人虽然对顾时惜极为欣赏,但实际上也的确不想让顾时惜和自家的三子再见面,孟大人如今对顾时惜的观感进入了微妙的境地,他既觉得是个未来不可限量的人物,又觉得仿佛是个祸害,没想到竟是三子的情结,再看顾时惜的模样,的确妖艳绝色,便心里嘀咕,如此美丽之人,果然与旁人到底还是不同,绝不能让三子再和顾时惜有瓜葛。
若是顾时惜知道孟大人心里怎么想,那真是要狠狠给孟大人竖两个大拇哥,的确,坚持你的到底吧顾大人,他反正是没心思谈情说爱了,他都性命攸关了大哥!
和老师也告别后,顾媻与那位明显品级比其他人高的阉人一人坐了一顶轿子回府。
一路上,两人并排,那阉人简直对顾时惜的扬州管理制度充满赞誉,全程都在边看便说,说什么:“这标志什么意思?哦,原来是要等左转,有意思,若是禹王看了,不知道要多喜欢!”
“扬州指挥的衙役真是多啊,扬州果然不亏是大魏重省之中心,比旁的府地都要阔绰不少。”
顾媻可不敢顺着说,一股脑地吐苦水诉委屈:“哪里啊,实在是扬州出了几起的火灾,不好好规范一下,怕是与百姓不利,我深深记得苗公公的教诲,要以民为重,自然不敢怠慢,那是勒着裤腰带都要把扬州的道路扩宽,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找侯爷筹款,这才把一百多号的衙役给养起来,不然顾某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同公公聊天啊……”
说实话,苗公公跟顾时惜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摸摸小手,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顾时惜的脸,说些当年的威风,根本没有给顾时惜任何的教诲,但捧人嘛,就是这样的。
那阉人嫌少碰到顾时惜这样能把苗公公哄得舒舒服服的,也嫌少碰到顾时惜这样和自己说话也悦耳极了,让他心里舒坦,哥哥长哥哥短的喊,好似自己当真也成了真正的男人,可阉人嘴上还是比较清楚自己是什么人,阉人嘛。
这阉人本名叫什么,他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三岁进宫,当天就切了命根,在宫中摸爬滚打了三十个年头,好不容易做到了苗公公的干儿子这个身份,在阉人里,位份较高,走出门,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可他很明白,这些虚荣都是假的,最重要的,自然还是钱。
越多越好。
这位顾大人这么巴结自己,无非就是想要知道朝廷中的第一手消息,他可以说,顺便吃顿好的,但不给钱,他可半句话都不会说。
阉人笑眯眯地:“哎呀,顾大人真是太谦虚了,谁人不知顾大人的威名?这几年,又是收复了几个县令的心,又是开展状元诗友集的活动,哪样不是轰轰烈烈的?”轰轰烈烈的赚钱了?
“是啊,都轰轰烈烈的办砸了,如今三泰县户部一直对不上账,百姓都不事生产,说为什么取消那么多的学堂,百姓嘛,不理解咱们,咱们只能花钱平事,还有那前年遭了灾的夹水县,夹水县现在我府还欠他十万两银子,说是重修泥石流灾区钱不够,哎……从前顾某只是区区小老百姓,自然什么都找官老爷,如今自己当了父母官,才知道真是操心如爹娘,百姓如爱子,怎么做,都感觉不够,对不起他们……”
小顾大人说到情动之处,竟是伤心的还流下两滴泪来,唬得阉人一愣一愣,心里嘀咕这扬州……偌大的扬州……传说的销金窟竟是真的没钱了?
好像是的,那状元诗友集的活动好似也不全是顾大人办的,据说是孙学政办的,所以这顾大人是个清如水廉如镜的大穷鬼咯?
阉人渐渐有些态度冷淡,不大想住在顾府去,他想,他干脆去住在孟大人的府上,指不定还有不少油水可捞……
可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顾大人话锋一转:“不过招待公公,本官义不容辞,公公请放心,您只要到了我府上,便什么都不必想,一会儿,我再找侯爷陪我一起同公公喝几杯,如何?”
顾媻实在是没办法,他说了一堆,就是不想掏钱,想试探试探这个阉人到底能不能看在苗公公的面子上,即便不收钱也能给自己说说现在朝堂上的形势和自己去了长安后需要注意的事情。
谁知道刚说自己没钱,透露了那么一点点的风头,这货就不高兴了,给他甩脸色。
可恶,他辛辛苦苦赚的钱,自己尚且没怎么享受到,如今就又要给个公公分去一些,顾时惜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
他一个小小的扬州府台,每年工资也就刚刚好够自己养十个厨子,养府里的下人一二十个而已,现在家里的摆件儿都还是余大人留下来的那些石头呢,要不然改日再看看那些石头里有没有品相好的,打开看看能不能赚大钱?
心痛的小顾大人又开始琢磨赌石的路子了,反观那阉人,听见说不管如何都会好好招待他,便立马又笑眯眯起来,和顾时惜亲近极了。
晚饭是在花厅吃的,顾媻没叫来谢二作陪,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谢二今日出了趟门,去迎接他祖父的私兵队伍回来,那些叔伯们之前在谢二回来的时候,还留在闽南那边作战,后来又整军回到扬州外面驻军地,也走了三个月。
如今的谢尘身为侯爷,自然得学着他祖父的样子要犒劳有功者,所以今日谢二也在营地大肆宴请,估计得明日才能回来。
那阉人其实也并不在乎作陪的有谁,钱给到位就行。
顾媻心痛但依旧很上道的在酒过中旬让江洺把他自己私房的银子拿出来,看不够,还找江洺凑了几两,好不容易摆成了托盘里的银字塔模样端上来,那阉人笑容顿时大得要命,还客气道:“哎呀!顾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咱们一家人……哎呀!”
“公公别客气,顾某实在是还有些问题不大懂,要请教公公呢……”
话题说道这里,其实才进入今日的主题:“不知,为何非要派我去呢?我一来不是长安官员,从未做过使臣,二来刚刚做官一年多,实在是经验有限……”
“欸,顾大人这可真是妄自菲薄了。”
那阉人看着摆在面前小山一样的银子,心都醉了,那是什么话都愿意说了,“这是禹王看得起顾大人啊,有意要重用顾大人,您如今一来和侯府关系如此之好,二来又有个孙学政天下学子的老师做老师,朝堂上,文人无一人敢说你不好,顾大人您啊,哪怕人不在长安,长安也全是顾大人的仰慕者呢。”
公公放下银子,看向小顾大人,又说道:“顾大人,此去,其实不必做出什么成绩,只要您能平安回来,把匈奴的意思带到了,便是一功,升官发财,早晚的事儿啊。”
顾时惜好像有些明白了,让他出使谈判,要么是他们这边出个公主和亲,要么那边不同意和亲,要什么什么其他东西,他只是去谈,作为一个中间人,不一定非要做出什么伟大的功绩,只要活着就可,因为满朝文武竟是没有一个敢自告奋勇过去的,匈奴杀红了眼,一城一城的人没了,现在谁敢去,谁就是英雄。
而他虽然被戴阁老摆了一道,被推荐了上去,但是由于他名声在外,竟是还不能找借口拒绝,不然人设就毁了。
这件事儿,他非去不可,只要能回来,想要什么官威,那禹王都能给。
原来如此。
花钱的心也不那么痛了呢。
可是生命真的有危险啊!
怕死的小顾大人有些忐忑,而那阉人看出顾时惜的犹豫,忽地说:“放心,两国谈判不斩来使,自古以来的规矩。”
顾媻心想:规矩个蛋,匈奴人若是有规矩懂礼貌,劝都得饿死在贫瘠落后的草原上。
“朝廷也会派高手保护你的,驻守边城的孔连福将军也会保护您的,再不然,顾大人不是和谢侯关系好?让他的私兵前去保护你不就更保险一些?”
话说到这里,顾媻眸色忽地一凌,看向阉人。
——为什么非要喊谢侯的人保护自己?
——什么意思?
——谢侯不受禹王待见,因为谢家之前支持的是另一个王,如今喊谢侯保护自己,是想要从中做什么手脚?还是利用他干脆一举消灭谢家的私兵?
顾媻绝不做连累他人的事情,更何况谢二那草包,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都是在大魏内部捉捉贼,剿剿匪,去了死了怎么办?他当初答应了谢老侯爷保护谢二,顾媻绝不愿意食言。
再来,他从不给真心对他好的人找麻烦,他一个人可以,他向来都是独身来往,从前可以,以后自然也行。
“不必,我想我相信朝廷,相信孔连福将军。”顾大人如是道。
第144章
出发
“你要去长安?”
谢侯从扬州城外醉醺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正在收拾行囊的顾时惜坐在红漆的大椅子上,双腿交叠着,雪白细长的手也叠在一起,满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母难得来了他们这边的院子,带着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弟和还在被人抱着的小妹,正满眼泪水的给顾时惜收拾贴身衣物,看见谢侯来了,擦了擦眼泪,很是亲近地喊了一声‘谢侯回来了’。
谢侯坐在顾时惜身边的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小高高的茶几,上头被摆了两盏茶,俱是香气扑鼻的茉莉,谢侯垂眸看顾时惜的手端起茶杯,缓慢捏着茶盖子撇了撇上头的茉莉,随后才一边吹一边喝茶。
如此娴静淡雅,倒显得他真像个大老粗了。
谢侯便很是无法控制的也稍微注意起自己的形象,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才又复述着问道:“怎么不说话?我方才听外头的小厮说,你要去长安了,一个人去?你爹娘呢?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漂亮的小亲戚笑着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又去长安是好事,是机会。”
“机会?”
“正是,此去长安授命出使匈奴,估计要花费半年的时间,等回来,母亲,咱们一块儿恐怕要在长安再相见了,届时咱们全家指不定都要搬去长安去。”小顾大人微笑着。
谢二略略皱了皱眉:“怎么当真确定是你了?”
“既来之则安之,且既然是要出使,肯定不是和亲就是割地求和,两样总有一样能让匈奴那边的人满意,只要他们满意了,我自然安全无虞。”
“说得轻巧!那边到底是在打仗,你没见过战场,不知道那边到底有多刀剑无眼,顾时惜,你未免说得太轻巧了!”谢二有些不悦,他素来是无条件支持小亲戚的一切决定,因为顾时惜的确比他聪明,他信顾时惜,总比自己琢磨好,更何况他心中有他,哪舍得拒绝。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顾时惜这人竟是要去边城和茹毛饮血的匈奴人谈判,鬼知道匈奴人会不会说汉话,再来,匈奴人如今的首领单于似乎是个叫做努尔哈赤的人,这人有些传奇,竟是杀父弑兄的狠角色,不然如何统一了草原,把所有部落都整合到一起去?
“你不要去,直接称病,说去不了,他们难不成还能绑着你过去?”谢侯心中急躁,“升官发财的机会多了去了,未必非要出使才有机会,时惜,你在扬州做的好好的,何必去钻戴阁老那边给的笼子?这岂不是正中下怀?更何况这件事儿本身便应当和你毫无关系,分明就是孟家连累的你!你要替孟家去钻这个笼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