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伸手固定住了他的腰,冷冷地瞪着他,在顾青裴戒备的视线下,解开了他的围裙,套到了自已身上,“客厅待着去吧。”
顾青裴愣了愣,原炀已经开始切菜,动作比他利落很多,他看了原炀的背影一会儿,心头涌上一股酸意。在厨房忙碌的原炀的背影,是他这辈子记忆里都无法抹去的画面,他没想到自已还有机会看到。
就在他怔愣的时候,原炀突然停下了动作,侧过脸看着他,高挺的鼻梁轮廓清晰可见。
顾青裴垂下了眼帘,转身去了客厅。
过了一会儿,饭菜都上桌了。
顾青裴看着原炀进进出出的样子,受不了这样仿佛回到昨天般的气氛,开口道:“这可是你要做的,回头别赖我还欠你一顿饭。”
原炀的手僵了僵,随即抬起头,冷笑道:“你欠我的,还差这一顿饭?”
顾青裴皱了皱眉头,“原炀,话不要乱说,我何时欠过你什么。”
原炀凌厉地看着他,“我早晚会让你知道。”
顾青裴脸色有些发青。他觉得跟原炀纠结于谁欠谁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的要计算,他失去的那些该如何量化?索性都撇个干净,他并不想活在过去。可他没有想到,原炀竟然敢倒打一耙?滑天下之大稽。
原炀把碗筷都摆好,以几乎命令的语气说:“吃饭。”
顾青裴咬了咬牙,坐到了饭桌前。
俩人面对面坐着,离得极近,近到顾青裴能清晰看到原炀皮肤的细致、紧绷的程度。这真是年轻人的状态,顾青裴忍不住想。他又想起原炀那天的话,说他“明显见老”,他觉得有些好笑,他已经三十五了,当然会见老,而且会一年比一年老,原炀却风华正茂,随着年龄、阅历的积累,摆脱年少的青涩莽撞,变得越来越有魅力。难怪原炀开始看不上他了。
顾青裴自嘲地笑了笑,开始吃饭。
原炀道:“说说你这两年都干了什么吧。”
顾青裴顿了顿,以异常平静的口吻说起了自已在新加坡的工作。
原炀听着听着,突然问:“你和王晋呢?”他已经尽量让自已的语气听上去无波无澜,却抵不住身体轻微的战栗。如果他听到了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顾青裴轻描淡写地说:“并不合适。”
原炀的心脏这才停止颤抖,“那别人呢?”这两年来,他其实一直找人监视着顾青裴,顾青裴的很多举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但他依然想听听顾青裴的说法,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他可能遗漏的。
顾青裴淡淡地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原炀胸腔升起一股无名火,他讽刺道:“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风流倜傥的顾总,怎么可能闲着。”
顾青裴不置可否,他两年来有多“闲”,他自已知道,他还知道,原炀肯定没闲着。
可是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顾青裴的默认让原炀更为恼火,他忍了两年,克制了两年,就为了今天能够以强大的姿态和他见面,这两年间顾青裴跟了什么人,一直是他刻意回避的问题。可是这些问题他早晚要去面对,尤其是当顾青裴已经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不再只是偷拍的一张张相片的时候,他更是想要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他知道,顾青裴根本不屑于告诉他。
没关系,他早晚要从这张嘴里听到答案。他蛰伏了两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见到顾青裴,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吃完饭后,顾青裴一刻也不想多留,他本就不该出现在原炀家里。
原炀没有留他,但执意送他回去。
顾青裴坚持道:“我下楼打个车就行了。”
“我把你接出来,我当然送你回去。”
“不用,这个点儿很好打车。”
原炀双手抱胸,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你是怕我知道你住哪儿?”
顾青裴皱了皱眉头,他倒没这么想,不过以原炀现在莫名的态度,不知道更好。
原炀哼笑一声,“我要是想知道,你拦得住我?”
顾青裴终于放弃,任原炀跟着他下了楼。
车开上主干道后,顾青裴道:“前面那里掉头。”
原炀懒懒地说:“我说了,我想知道,你拦不住我。”
顾青裴仔细品了下这话里的意思,难道原炀知道他住哪儿?过了一会儿,顾青裴就得到了答案,原炀真的知道他住哪儿,根本不需要他指路。
顾青裴胸口有些发闷,他很想质问原炀,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边交着女朋友,嫌弃他年纪大,一边给他做饭,连他住哪儿都知道,他甚至开始怀疑,原炀是不是在耍他玩儿。
顾青裴沉声道:“原炀,我现在忙得要命,没空跟你拐弯抹角地玩儿一些游戏,你究竟想怎么样,直接说出来。”
原炀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大言不惭地说:“很简单啊,顾总身体的滋味儿一直挺让我回味的,反正你也有需求,我也有需求,偶尔互相满足一下怎么样?”
顾青裴讽刺道:“一个女朋友应付不了你?”
原炀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赤裸裸的欲望,“那种小丫头,哪儿比得上顾总让人销魂。”
“够了!”顾青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原炀,别弄得自已跟发情的狗似的,好歹现在也是老板了,要点儿脸好吗。”
“哈哈哈哈。”原炀大笑。
顾青裴被他气得脑仁疼,看着原炀得意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原炀是故意的,原炀就是想看他窘迫和难堪,他越是生气,原炀越是高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原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有说话,而是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像是即将享受美食的狩猎者。
顾青裴把头扭向了一边,心里默默骂着原炀。时隔两年,原炀外在变得人模狗样,可是内在却愈发不是东西了,而且对他怀有某种莫名的敌意,说的话句句带刺儿。
原炀他凭什么?凭什么?
车开到顾青裴家楼下后,他一言不发地甩上车门走了。
原炀盯着顾青裴的背影直到消失,他失神地看着那个门洞,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喂,彭放。”
“原炀啊,干嘛呢?出来喝酒吧。”
“懒得去。”原炀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顾青裴羞恼的样子,那个表情用来下饭,真是再美味不过了。
“怎么了呀,弄得自已七老八十似的,自从顾青裴从新加坡回来,你就不跟我们出来了,什么意思啊?”
彭放叹了口气,“我说兄弟啊,做人不能这么倔啊,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原炀淡淡道:“我就这一堵墙了,回不了头。”
“我现在都闹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了,你要是想把人弄回来,你就得态度软一点儿,不能跟有仇似的啊。”
“你以为只要服软,就能打动他?”原炀嘲讽地笑了笑,“你太小看顾青裴了,他的心比谁都硬。”
“那你想怎么的?”
原炀斜着眼睛看着顾青裴坐过的副驾驶,手指轻轻从座位上捏起一根短发,他低声道:“我要让他……离不开我。”
顾青裴回家之后,感觉特别累。这一天的脑力劳动简直超过了负荷,不说白天在公司的忙碌,就是晚上和原炀针锋相对的那顿饭,就够他脑缺氧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已和原炀之间,终于能井水不犯河水,看来他想错了,原炀在以戏弄他乐,也许是因为两年前他的不告而别,也许是觉得当年对他的执着太过丢脸,总之,在原炀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似乎他的存在,就是在昭告原炀过去的愚蠢和失败。
所以原炀容不下他?
顾青裴嘲弄地笑了笑,作为原炀年少无知时期最大的污点,他确实应该被抹去。
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后,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顾总,你好啊。”
顾青裴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原立江的,他顿了几秒,淡道:“原董。”
“不错,还记得我的声音。”
顾青裴平静地说:“原董的声音,还是不会忘的。”
“听说你回北京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原董给我打电话,不是来怀旧的吧。”顾青裴现在对原立江连表面上的客气都省了,事情过去了两年,可每当他想起原立江给他的羞辱,他都依然无法释怀。
“我只是想问你几件事。”
“是,我和原炀见过面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除了原炀,还有什么呢。”
原立江“呵呵”笑了两声,“说得也是。你回来时间不长,对原炀的事了解多少?”
“非常有限,我和他两年前已经结束,现在更没有互相了解的必要,原董尽管放心,原炀已经走上了正道,我也不是个没正事儿的人,你已经没什么好发愁的了。”
“是吗?”原立江轻轻叹了口气,“可我的儿子两年多没踏进家门,你说我该不该发愁呢?”
顾青裴道:“你大可放心,原炀早晚会领着女朋友回家见父母,这只是……早晚的事。”
原立江沉默了几秒,才道:“他两年前说过,除非带着你进门,否则他不会回去。”
顾青裴心脏痛了一下,他紧紧揪了一下裤子,再慢慢松开,“两年前不经大脑的话罢了,人是会变的。”
“他确实变了很多,我有点儿不认识他了。”
顾青裴无意陪原立江感叹教育儿子的失败,这关他屁事,他有些冷硬地说:“虎父无犬子,原董看到原炀的今天,应该高兴才对。我已经做到了原董对我的要求,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原立江听出了顾青裴口气里的不耐,他嘲弄地笑了两声,“顾总,我真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感谢你了。”
顾青裴没有回答,他根本不在意。
结束通话后,顾青裴又一次感到疲惫侵袭全身。
仔细想想,自已这两年拼命赚钱,忙东忙西,最后除了荷包鼓了一些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回家依然没有一口热饭,枕边依然没有一个知心人,生活中除了工作,再没有别的重心。原炀都有了体面的女朋友,他却还在纠结原炀戏弄性的一句话、一个吻,这表示,他太寂寞了吧。该找个人了,是该找个人了。
顾青裴第二天早上去上班,刚走到小区门口他就愣住了。
原炀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倚靠在商务车上,眼神没有目标地看着远处,嘴里慢慢吐着烟圈。时光仿佛一下子倒回了两年,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原炀每天准时等在他家楼下,不管多冷都会站在车外,顾青裴一下楼,总是第一眼就能看到原炀。
每天都在等他。
顾青裴眼睛有些发胀,记忆里的一幅幅画面翻涌上心头,让他重新面对这番场景时,第一反应竟是转身想走。
可惜他还没动腿,原炀已经发现了他。原炀把烟掐了,抬了抬下巴,“上车。”
“你这是干什么?”
“昨天不就说好了。”
“什么?”
“你昨天坐我车走的,今早,我送你上班。”
顾青裴想说不用,可人已经在他眼前了。他怀着连自已都无法形容的心情,上了车。
俩人沉默了十来分钟,顾青裴突然问:“你以前来接我的时候,都是几点到?”
原炀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七点左右。”
顾青裴想起,以前上班的时候,他都是七点半下楼,原炀每天都要等他至少半个小时?
“为什么这么早?”
“我有很强的时间观念,不能接受迟到。”
“不能接受迟到?你一开始的时候,迟到还少了?”
“废话,那是我故意的。”
顾青裴淡淡一笑,“是,你故意跟我对着干。”他几乎已经忘了,他和原炀之间的关系曾经一度水火不容,可到了最后,水火不容的相处模式都比互相捅刀子好。他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好不容易在那种让人窒息的氛围下挨到了目的地,顾青裴几乎是逃进了公司。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一大早心情郁卒,他以为这一天的开始已经够糟糕,没想到他的财务总监带来一个更让他头疼的消息。他们抵押贷款的事情进展得不顺利,审批文件卡在了一个新调任的副行长手里,原计划这个月拿到钱,现在看来完全无望了,如果这个月资金不入账,他们的项目就要受到严重影响,后果实在无法想象。
顾青裴匆匆吃了早餐,马不停蹄地带着财务总监去了x行跑关系,一忙就是一天。
晚上,王晋打了电话来,原来是听到了消息,特意来慰问他。
“必须的啊,消息不灵通怎么做生意。我在这边儿给你找找人,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谢谢王哥。”
王晋笑了笑,“我还听说,你和原炀私底下见面了?”
顾青裴皱了皱眉头,“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原炀亲口跟我说的,昨晚上我在一个饭局上碰着他了。这小子,恐怕一直对我当年给他发照片的事儿怀恨在心。”
顾青裴低声道:“你们都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我们俩一直不对付。两年了,一直这样,最近一块地的公开拍卖,又杠上了。”
顾青裴无奈地说:“难为你了。”
“没什么,头疼的事儿多了,不差这一桩。融资的事情,如果你实在缺钱,我可以帮你,不过我公司现在现金流也紧,我最多只能借你一两百万。”
顾青裴道:“王哥,你已经够仗义了,我先提前谢谢你。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的,我还是更倾向于自已解决问题。”
“我明白,加把劲儿。哎,对了,拍卖会你来不来?”
“啊?”
“我刚才跟你说的拍卖,这个星期五。有三宗土地,和十一个资产包,老实说每个我都想要,不过资金受限制,再加上原炀那小子跟我抬杠,我这次保守估计,能拿下两项就不错了。都是不错的东西,你来看看吧,我还能介绍几个人给你,用得着的。”
顾青裴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王晋道:“你不会是害怕原炀不敢来吧?”
哪怕顾青裴真有这个考虑,也不能表现出来,他笑道:“哪儿的话,我只是在想星期五有没有什么事儿。”
王晋低笑道:“哦?你有事儿吗?”
顾青裴道:“有事儿也推了吧,我确实想去看看。”
王晋嘲弄道:“你还可以顺便看看,原炀那小子对我的怨气有多重。”
周五那天,顾青裴没带司机,自已开车去了拍卖会。他们公司现在只有两个行政司机,高管、包括他这个老板在内,都没配专职司机,创业阶段能省则省,顾青裴以前是个挺要排场的人,现在却对这方面看淡了。
顾青裴走进会场,找到王晋,坐到了他旁边。
参加拍卖会的人陆陆续续进场了。过了一会儿,门口一阵骚动,顾青裴扭头看去,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原炀。
原炀身后跟了三个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场十足,有好几个人当时就站起来,涌到门口跟他寒暄。原炀却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顾青裴,目光凌厉阴冷。
顾青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翻阅着拍卖图册。
王晋旁边的一个京城名人,低声嘲弄着,“这小痞子倒真有点儿能耐,现在人模狗样的。”
声音虽然很低,可顾青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顾青裴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容,他能感觉到王晋在看他的反应,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顾青裴听到脚步声渐近,他一扭头,就见原炀领着人朝他走了过来,并站定在他身边,高大的身材将顾青裴头顶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
“真巧啊,顾总。”原炀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姿态颇为傲慢。
顾青裴本想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坐着没动,只是淡笑,“确实巧,原总真是无处不在。”
王晋眯着眼睛看了俩人一眼,凉凉地说:“原总,你挡着我的光了,不如坐下吧。”
原炀看了王晋一眼,仿佛才看到他一样,“哦,王总也在,这不是薛会长吗?”
刚才叫原炀小痞子那个人,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跟原炀握了握手,就顾青裴的观察,两人可能有过过节。
原炀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顾青裴身边,凑到他耳边喷薄着热气,“王晋才算是无处不在吧。”声音透出危险的气息。
那音量大小刚好够王晋听到,王晋眼神冷了冷,嘴角的笑容却没变。
顾青裴轻笑道:“原总管得可真宽。”
“你说得对,我这个毛病一时有些改不过来,谁叫我曾经是你男人呢。”
王晋握紧了拳头,斜眼瞪了原炀一眼,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原炀挑衅的眼神,那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
顾青裴没有理会他,只是坐直了身体,尽量和他拉开距离,目视前方。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拍卖品是信达的一个小资产包,利润空间不大,仅有两个人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