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愣了一下:“啧,停电了?”
颜司卓深吸一口气:“下雨,可能电路出问题了。”
王晋站起身,想去找工具,可这个房子他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根本不知道工具箱在哪儿,他拿出手机做照明:“找找工具箱。”
“这他妈不是你家吗?”
“别废话,去找。”王晋开始满屋子找了起来,颜司卓也跟着找了起来。
王晋最后在厨房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工具箱,里面有手电筒和各种家用工具,他打开手电筒,提着工具箱走到地下车库,别墅的总闸在那里。
他打开配电箱,先试了试电闸,毫无反应,他只好打开电路盒。
颜司卓不知何时从背后冒了出来:“你会修吗?”
黑灯瞎火的,背后突然冒出来一张人脸,还有一点点烟头的火光,王晋被吓了一跳,他恼道:“妈的,你走路没声音啊,想吓死我啊。”
“我没穿鞋。”𝚡ᒝ
“干嘛不穿鞋,车库多脏知道吗?”
“我身高188,45的脚,这里有我能穿的拖鞋吗?”颜司卓撞开他,“一看你就不会修,让开。”
“你会?”
“比你会。”颜司卓拿出电笔,开始检查线路。
王晋确实不太会,只好在旁边给他掌灯。
颜司卓一边修,一边说道:“你这种人,真的不配结婚,你老婆是瞎了才嫁给你的吧。”
“她视力好得很。”王晋冷道,“说人话还是学狗叫,用我提醒你第二次吗?”
颜司卓根本没把王晋的威胁放在眼里,反而出言讥讽:“你知道吗?你比我想象中还垃圾。”
王晋怒火中烧,一把扳过颜司卓的肩膀,将他重重地按在了墙上,厉声吼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颜司卓直接将烟头吐到了王晋的脸上,清晰而挑衅地说道:“垃圾。”
皮肤上灼热的刺痛彻底把王晋点燃了,他一拳砸向颜司卓的脸——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在生意场上他游刃有余地维持着成熟稳重的王董的形象,但在这个糟糕透顶的除夕夜里,他只想尽情地释放心中所有的愤懑和失意。
颜司卓偏头躲过,一拳打在了王晋的腹部,王晋疼得胃里一阵翻涌,手肘袭向了颜司卓的腰,重重顶在了颜司卓的肋关节上,颜司卓闷哼一声,揪着王晋的领子,一个上勾拳,轰在了王晋的下巴上。
王晋被这一记重拳轰飞了出去,牙齿咬到了嘴唇,血腥味儿顿时弥漫在口腔里,他咣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但怒火又在加剧燃烧着他的理智。
他吐掉嘴里的血,爬了起来,低吼一声,扑向了颜司卓。
颜司卓飞起长腿,踹向了王晋的腰腹,口中叫道:“我今天就替你老婆好好管教管教你!”
四周仅仅有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提供极其微弱的光芒,颜司卓看重了影,这一脚没踢准,擦着王晋的腰侧滑了过去,但依旧让王晋疼得直抽气,王晋发狠地一咬牙,反手抱住了颜司卓的小腿,用力往后一推,颜司卓的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身体失去了平衡。
王晋趁机扑上去,狠锤了颜司卓几拳,颜司卓很快稳住身形,去抓王晋的手腕,扭打中,颜司卓的浴巾掉了下来,俩人贴得极近,王晋的身体僵了一僵。
颜司卓低声咒骂了一句:“真他妈恶心!”
王晋怒意更胜:“这话该我说!”他再次抬起拳头,袭向了颜司卓的面颊。
颜司卓偏头躲过,同时闪开了身体,王晋这一拳,不偏不倚地钻进了配电箱,直中电路盒。
王晋只感得一阵激痛的电流从右手瞬间袭向全身,他顿时剧烈抽搐起来,眼瞪如铃。
昏迷前他听到的最后声音,是颜司卓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把王晋从睡梦中吵醒的,是一阵软糯的童音,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女儿安安漂亮的小圆脸。
他微怔,记忆有些混乱,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爸爸,爸爸醒了哇!”安安扑到他身上,亲着他的脸。
“安安……”王晋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他浑身痛麻,非常难受,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已好像是……触电了。🗶ł
他儿子小楠也噔噔噔跑了过来,扑到他怀里争宠:“爸爸,你怎么也懒床啊。”
“小楠,安安。”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了过来,把他们从王晋身上抱了下来,“爸爸身体不舒服,你们先出去。”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王晋抬起沉重的眼皮,轻声道:“denise,你们回来了。”
“小卓给我打电话,说你触电了,你要吓死我们啊。”denise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你可终于醒了。”
“小……卓?”王晋想起他是怎么触电的,顿时怒从心头起,颜司卓那个王八蛋呢?他一定要把他送警察局待上几天!他坐起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椅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颜司卓。
王晋怒道:“你有没有分寸,把男人领回家里?这房子是我买给你和孩子的,不是给你招男女支的!”
denise脸色一变,尖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堂哥的儿子!我们婚礼上你不是见过吗!”✘ľ
王晋呆住了。
颜司卓朝王晋行了个夸张的军礼,一脸讽刺地笑容。
denise气得直跺脚,但也不敢在王晋面前太造次:“我也不知道小卓来了,他不喜欢住酒店,钥匙是我堂哥给他的,你自已荒唐,才会觉得别人跟你一样荒唐!”
王晋低头揉了揉眉心,尴尬得想继续重回昏迷,他想起他和颜司卓相处的那几个小时,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简直了,他已经好久没这么难堪过了。他依稀想起了有这么个人,可他们结婚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真正的小屁孩儿,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颜司卓嘲弄道:“说起招男女支,王董真舍得花钱啊,一定很熟练吧。”
denise脸上发烫,轻声呵斥道:“小卓,你也少说两句,不管怎么样,动手都是你不对,过来跟你姑父道歉。”
颜司卓站了起来,吊儿郎当地说:“姑姑,你还很漂亮,去找个更好的吧,何必跟这种渣男拖着。”
“你管什么长辈的事!”denise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快道歉!”
颜司卓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躬下身,双拳顶在床垫上,犀利而不羁的目光平视王晋,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起啊姑父,我不该打你,虽然你是真、他、妈、的欠打。”
“小卓!”
王晋不甘示弱地笑着说:“你也真的像个男女支,别怪姑父误会你。”
“王晋,你、你们够了!”denise难堪不已,气得摔门而去。
俩人互瞪着对方,室内一片尴尬地沉默。
颜司卓率先道:“跟她离婚吧。”xᏓ
“结婚,是她拿孩子逼我的,离婚,是她嫌钱少不同意的。”王晋冷酷地说,“我们这么多年各玩儿各的,相安无事,只要她不提,为了孩子,我不介意养她一辈子。”
“我介意。”
王晋眯起眼睛:“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因为我发现……”颜司卓身体前倾,一手捏住了王晋的下巴,“你这种人,一般人拿不住。”
“所以呢?”
“所以很有趣,充满了挑战。”颜司卓勾唇一笑,“我,喜欢。”
王晋拍开了他的手:“有病。”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颜司卓一手将他按回了床上,嘲弄道:“王董,我收了你的钱,还没好好‘服务’你呢。”
“是啊。”王晋坐在床边,懒懒一笑,“那你跪下啊。”
颜司卓眯起了眼睛。
“跪下给姑父磕个头,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王晋露出倨傲地笑容。
颜司卓握紧了拳头:“昨晚没打服你吧?”
王晋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经过颜司卓身边时,凉凉说道:“你这种毛头小子,在我面前省省吧。”
颜司卓扭过身,看着王晋的背影,眼中升腾起旺盛的火焰。
长辈聚在一起时,最喜欢议论那个家族里最漂亮、最招摇、最眼高于顶、最特立独行的堂姑,嫁给了一个很有钱但人品糟糕的男人,他们把那个男人描绘得非常不堪,傲慢、功利、风流、薄情、不顾家、不管孩子,堂姑过着守活寡的悲惨生活,但到了最后,总要感叹上一句,“但是也能理解她为什么喜欢他。”
他十来岁时,第一次在婚礼上见到这个能把所有人变成自已的背景的男人,就能理解。
Ep8
原炀生病了
最近公司为了一个市政项目的招标,忙得人仰马翻,身为老板的原炀和顾青裴,更是好久没有休息了。
原炀心疼顾青裴熬夜和应酬,基本上把能揽的活儿和酒都替顾青裴扛下来了,顾青裴也不愿意看着原炀太过劳累,俩人竟常常为了能让对方多休息一会儿而起争执。
这天,他们好不容易忙完一个阶段性的工作,破天荒的不需要加班,也没有应酬,可以按时回家吃饭,他们都很高兴,下班之后,顺路去超市买了些菜,打算度过一个只属于俩人的夜晚。
只是,顾青裴发现原炀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是很有精神,跟他说话的时候,常常有些分神,路上还差点追尾。
“原炀,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顾青裴伸手想去摸原炀的脸。
原炀不着痕迹地避开:“没事儿,不就是最近睡得晚吗,休息休息就行了。”
顾青裴叹道:“是啊,最近都在熬夜,把这活儿忙完了咱们度个假,好好休息休息吧,钱是赚不过来的,再不能这么拼了。”
“哎哟。”原炀轻笑,“这话居然能从工作狂顾总嘴里说出来?我还以为至少得再等三十年。”
顾青裴笑道:“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想法也改变了很多,现在事业不再是我人生的主旋律。”
“那是什么?我吗?”原炀朝顾青裴眨了眨眼睛。
“家。”顾青裴露出满足的浅笑,“有你在的家。”
原炀眼眸中闪烁着温柔,心脏也被涨得满满的:“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改变一下生活的节奏了……靠,我现在说话怎么也文绉绉的,都是被你传染的。”
顾青裴大笑:“你该感谢我才对。”
到了家,换好衣服,原炀去厨房做饭,顾青裴打算洗澡完出来帮他一起弄。
等顾青裴从浴室出来,走到厨房,就见原炀双手撑着案台,一动不动地那么站着。
“原炀?”顾青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扶住了他,“你怎么了你?你是不是……”当碰触原炀的皮肤时,顾青裴心里一紧,“你发烧了?”
原炀双目朦胧地看着顾青裴:“没有吧?只是有点困而已。”
“你发烧了!”顾青裴懊恼又自责地说,“我跟你在一起一天了,居然都没有发现,你怎么什么也不说呢!”他不由分说地把原炀拖到了沙发上坐下。
原炀满不在乎地说:“我会发烧?不会吧,我好久都没生病了,我身体这么好。”
“身体好就不会感冒发烧吗,你又不是铁打的。”顾青裴探了探原炀的额头,已经滚烫了,他深深皱着眉,“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完全没发现……”
原炀拉着他的手,笑道:“你最近也这么累,逮着机会就要眯一会儿,怎么可能像精力充沛的时候那么敏锐,不是你的错。”
顾青裴心里难受极了:“我不该劝你接这个项目的,其实这个工程有些超过我们现在的承载能力了。”
“这也是我同意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决策,就像你说的,公司要发展,不可能一直只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原炀靠在顾青裴身上,调侃道,“小感冒而已,你紧张什么啊大总裁。”
“因为你从来没生过病。”顾青裴小声说着。
在他心里,原炀一直都十分强壮,俩人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打架进医院,什么小病小灾都没有过,或者即便有,原炀也从来不让他知道,不让他担心,这次也一样,要不是瞒不住,原炀完全没打算告诉自已。
“没事儿,我吃点药,很快就能好。”原炀想了想,“我还要做个辣子鸡丁呢。”
“你别动了。”顾青裴把他按倒在沙发上,“你先歇着,我去做。”
“可是你也很累了。”原炀凝望着顾青裴,“要不都别做了,叫外卖吧。”
“这时候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外卖至少得一小时,我很快就弄好了。”顾青裴温柔抚摸着原炀的头发,心疼地说,“傻小子,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逞强啊,如果你连一个小感冒都要瞒着我,那是我作为伴侣太不合格了吗?”
“当然不是了。”原炀将脸颊在顾青裴掌心里蹭了蹭,“我只是不愿意让你担心而已。”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顾青裴低下头,亲了亲原炀的额头,“就像你心里一直牵挂我一样。”
原炀伸手抱住顾青裴的腰,心里甜滋滋地嘟囔着:“我娶的媳妇儿全世界第一好,谁也比不上。”
顾青裴扑哧一声笑了,拉开他的手:“发烧说胡话了你,等着我做饭啊,你先睡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
顾青裴拿了一条薄毯给原炀盖上,然后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接过原炀未处理完的食材,手脚麻利地做起了饭。
给人打工那些年他大多时候要自已做饭,但跟原炀在一起后,这小狼狗把所有家务都包圆儿了,根本不舍得他动手。原炀不善于表达,却一直在用实际行动疼人,他从来没想过,他这辈子能体会到这样的幸福和满足,毕竟这是再多的财富都买不来的奢侈品。
当老板之后,累了一天回到家,他当然不想再沾家务,可此时他又困又累,却觉得能为原炀做一顿饭,甘之如饴。
花了半小时,他快速做好了三菜一汤。换下围裙,他走到客厅,见原炀果然已经睡着了,鼻息均匀而平稳。他蹲在沙发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原炀,脑中回忆着俩人从相识到如今的种种,只想感慨命运的神奇,谁能想到,当初那么不对付的两个人,如今会想要携手一生呢。
不过,想到原炀在自已面前如此逞强,不肯示弱,是不是心里一直不安?毕竟当初分开的两年,在原炀心中,是自已认为他不够强而抛弃了他……
顾青裴轻叹一声,有些自责,整日忙于工作,恐怕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原炀从不叫苦叫痛,不代表他没有将那些焦躁和不安隐藏起来。看着原炀毫无设防的睡颜,真有些不忍心叫醒他。
但顾青裴还是叫醒了原炀,要吃饱了饭,才能吃药,不然这烧一时半会儿都退不了。
原炀醒来后,无力地笑了笑:“这么快就做好了?我感觉我刚闭上眼睛,要不不吃了吧。”
“吃完饭,再把药吃了,然后你想睡多久睡多久。”顾青裴宠溺地说,“乖乖起来吃饭吧。”
“那怎么行啊。”原炀挣扎着坐起来,“明天公司还有事呢。”
“明天公司也有我呢。”顾青裴加重了语气,“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病。”
原炀失笑:“一个小感冒而已,不至于了,睡一觉就好了,那么多工作要走,我不能都扔下不管。”
顾青裴捧着原炀的脸,温柔地说道:“原炀,你在我心里,是个真正的男人,有胆识,有担当,有责任,你很强,各方面的,所以你不用非得通过勉强自已来向我证明,你明白吗。”
原炀怔住了:“你在说什么…”
“你连生病了都不愿意告诉我,难道不是潜意识里,你怕我觉得你弱吗。”顾青裴禁不住地心疼,“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你在我心里已经很完美了。”
原炀紧张地抓了抓头发:“我没这么想。”
“你也许都没意识到自已在这么想,但是你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想尽可能地为我做得更多。”顾青裴认真地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能更好了,我很满足,我很幸福,但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扶持的,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你的依靠。”
原炀眼圈微热,他紧紧抱住了顾青裴,小声说:“你是我的依靠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依靠。”
顾青裴也回抱住他:“你也是我的依靠,你不用逞强,都已经足够强了。”
原炀的面上写满了感动和满足,就连那因为发烧而泛起的红,都仿佛带着几分幸福的味道。
顾青裴拍了拍他的背:“走,吃饭了。”
原炀亲了顾青裴一口,贴着他的耳朵笑着说:“好久没尝尝我媳妇儿的手艺,嗯,不对,都好久没尝尝我媳妇儿了。”
顾青裴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呀,先把病养好,快,吃饭。”
“全听顾总的。”
Ep9
2018情人节礼物
今年北京怎么不下雪呀。”顾青裴站在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高架桥上堵成一条发光长龙的车队。
“你是真的想知道,还是觉得情人节没有雪不够浪漫?”
“你觉得我还是在意情人节的年纪?”顾青裴转过身,拿手中随意握着的钢笔点了点原炀,“幼稚。”
原炀“啧”一声,“我发现一件事啊。”
“什么事?”
“你总是见缝插针地教育我。”
“你现在才发现?”顾青裴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过去几年都失忆了?”
原炀拉着他的胳膊,强迫他坐到了自已腿上,“不是,我是发现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那是因为你非要我把公司搬到你的写字楼里,频率没变,是概率增加了。”顾青裴捏着他高挺的鼻子,“属于你自找的。”
原炀撇了撇嘴,突然翻身将他压在了沙发里:“对,我就喜欢自虐,因为每天都有多一分钟的时间看见你,我就高兴。”
顾青裴抿唇一笑,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懒洋洋地说:“我们去约会吧,虽然加班加得有点晚了,正好现在吃饭不用排队。”
“我不过情人节,‘幼稚’。”原炀挑了挑眉。
顾青裴噗嗤一笑:“还记仇呢。”
“你现在才知道我记仇?过去几年都失忆了?”
顾青裴大笑:“别学我,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