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的背影,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自嘲之感。
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是我错了,错得荒唐。
从前我总说,嫁与人作妾,夫君如何原是不打紧的。
可如今想来,这偏偏才是最最要紧的。
7.
海棠谢了桃红。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竟真的慢慢淡忘了下去。
我的生活又归入了正轨。
成日里只和夫人待在一起。
我最大的用处,便在她忙得腾不开手时,替她多绣几件小孩衣裳。
这一番举动,惹得丫鬟们连连打趣,说我们这妻妾处成了亲姐妹,团姐儿倒像是我们俩生的孩子。
夫人只笑。
至于二少爷,也比以往更要用功。
他不再抱怨书房炭火呛人,也不再摔打那些繁琐的账册。
我常看见他伏在案前,烛芯烧到天明都不曾熄灭。
二夫人抱着团姐儿来送参汤时,我正将新晒的宣纸铺在窗边。
「爷昨夜又通宵了?」
「说是要把《策论》全本誊抄三遍。」我接过熟睡的婴孩,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奶渍,「难为他那么用功。」
铜漏滴答声中,只听夫人默默喊了一句「阿弥陀佛」。
「真希望老天开眼,保佑咱们一回吧。」
我握紧了她的手,轻轻的点了点头「放心吧。」
「定然会的。」
而这次,夫人的愿望没有落空。
三日后春闱放榜,二少爷中了二甲进士。
一时间,整个侯府张灯结彩。
大夫人抱着谐哥儿来道贺,翡翠护甲险些掐进婴孩皮肉。
「二弟如今出息了,
」她笑着将金锁片放在襁褓上「只是这爵位终究要传给我们谐哥儿,
弟妹说是不是?」
我正要开口,忽见二少爷大步流星跨进花厅。
他腰间玉带扣着御赐金鱼袋,目光扫过金锁片时冷笑出声「既然如此,大嫂何不守着自己的爵位宝贝着,何苦来我的院子里讨嫌?」
一句话将她怼得哑口无言。
本想开口,却又想着眼前这位是纨绔的主儿,
便也不再计较,冷哼一声离开了此处。
见人走远,二少爷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父亲说了我得了状元,为家里争了颜面,非要赏我些东西,但我想了想,
这世间什么东西本少爷得不到?于是想了半天,索性求了一个恩典——」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一停。
「我把你爹的身契要了回来。」
「瞧瞧。」
我愣在原地。
平平扫过这一页黄纸,
我和两位姐姐的姓名赫然在列。
曾困住我身家性命的东西,
如今竟轻飘飘地拽在我的手中。
「不,」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摇了摇头,「大少爷那里,女儿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秋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是长久捆在手腕上的绳索一下被人解开,
既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此后,便再也不用低人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