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步入夏季的夜晚,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凉意,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都没什么感觉。
沉默席卷阳台,段知同手指夹烟,手肘撑着护栏,率先开口:“你们要订婚了。”
陈弘港点燃烟“嗯”了声,没再说话。
“软软是个好姑娘,你调查过她,应该知道她的情况,不要辜负她。”
陈弘港夹下烟头,呼了口烟雾:“你那时候帮了她很多。”
“谢谢。”从不说客套话的男人郑重说了句感谢。
段知同扯着唇角,垂眸望着地面灯光下的绿化。
他和苏软,从来都不是谁帮谁,一切全凭本能。
他妈刚走的那年,他刚上小学二年级,那几年,段西经常酗酒,也没心思管他,他肚子饿了,就是吃红薯或者萝卜,米饭是个什么味道,他都快忘了,更别提肉了。
软软那会刚读幼儿园,每到饭点的时候,就会把苏梦之烧的鸡腿贴着肚皮揣着,在用胖呼呼的小胳膊捧着一捧米饭用衣服挡着过来找他。
鸡腿把圆滚滚的小肚皮烫的发红,她也没想着要拿出来,就怕冷了,他吃不上热的。
然后再蹲在他身边,看他狼吞虎咽得吃着,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吃慢点,明天还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段西醒悟。
所以软软对他的好是本能,他对她的也是。
这些话,段知同一字不落,语气平静全部说出来,除了苏软的那句“哥哥”是他特意加进去的。
整个过程,陈弘港没插一句嘴,耐心听完。
话讲完,段知同指尖的烟头早已燃尽,烫的指尖发红,他都没察觉。
这些他原本可以不说,但一个男人毫无缘由的对一个女人好,总会让人生出些其他的想法,他不愿意这些想法隔在苏软和陈弘港之间,成为两人的潜在矛盾。
所以他说了,为他后来为苏软所做的一切都找了个完美的理由,这理由不涉及男女感情,只为把他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钉死在兄妹情谊上。
段知同也想过,如果没有段西那事,他没在牢里待十年,那么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会不会在苏软大学的时候,他们就谈起了恋爱,毕业就结婚,然后一起打拼,有个家,一个孩子。
两个人就那么白头顺遂到老。
可惜,没有如果。
万幸的事,软软有了个好归宿。
段知同走后,陈弘港又在阳台站了一会,楼下的黑车离开,他才回房帮苏软换了睡衣,又拿着洗脸巾擦了擦脸,才进浴室洗完澡出来,上床抱人抱着睡。
苏梦之的腿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完全恢复正常,不再需要人搀扶就可以自由行走。
这周末就是苏软的订婚典礼,苏梦之索性搬进了苏软的公寓,后者也从别墅回来跟着一起住。
陈弘港不愿意,苏软取笑他:“天天待一块也是会腻的,分开几天,正好订婚当天再见,小别胜新婚。”
订婚前一天,段知同带着苏软,给她买了很多首饰和奢侈品包包,又在当晚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给她转了两百万。
苏软收到款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瞪大眸子看向对面棕色毛衣的段知同:“你疯了?转这么多钱做什么?”
段知同笑的好看,隐在眼镜后面的眉眼微弯,语气也柔的不像话:“软软订婚,哥哥作为娘家人当然要送礼物表示一下。”
苏软把手机放桌上,手拿到桌下,指尖陷入掌心,疼痛压下喉间的哽咽,半晌才笑问:“订婚你就送这么多,那结婚怎么办?不得把家底全掏光了?”
“结婚就不止这么点了。”段知同往她碗里放了块排骨说。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又是白茫茫一片,段知同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映出两人的身影,男人头顶落满了雪花,苏软刚好在一棵大树下面,只飘落了一片雪花在头上。
然后从侧面吹了一阵风过来,她头上那片仅有的还没来得及融化的唯一一片雪花被风吹走。
苏软心脏莫名咯噔一下,心脏也突然跳的很快,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第65章
演的还真好啊】
订婚典礼,陈弘港很低调,但林卓还是得到了消息,带着朱雪梨不请自来。
苏软画好妆还没出去,化妆室的门就被人打开,男人笔挺的身形出现在镜子里,一身一看就很贵的西装,里面是件白衬衫,扣子随意解开,精壮的胸膛半露,领带也没系,随意挂在衣领下,一副贵气做派的流氓样。
苏软撑着下颌打笑:“陈先生半小时都等不及了?”
陈弘港过去靠着化妆台,背对镜子看她,女人今天美的不像话,头发全部盘起,头顶的流苏发饰垂落在饱满的额头,五官被妆容化的更加立体。
视线往下,白皙修长的脖颈戴着定制项链,暴露出来的皮肤早已没有一周前暧昧的红痕。
她穿着米白色的修身抹胸礼服,礼服全部镶满了钻,在灯光下散发着光芒。
陈弘港也跟着笑:“是啊,毕竟一周没见,苏医生多体谅一下。”
这女人回去跟苏梦之住,晚上连他的视频都不接,整整一周,他都没见过这张脸了。
男人摸她的脸,两根手指顺过去捏她耳垂,流苏耳坠挡在迸着青筋的手背,陈弘港眸色暗了暗,声音也哑了点,盯着那处红唇说:“帮我戴领带。”
苏软起身后,就被男人一把托着坐在化妆台上,陈弘港挤进裙摆中间,双手轻轻搭着柔软的腰肢。
苏软攥着他的衣领,知道他要做什么,身子往后仰,阻止他:“我涂口红了,别来,一会补起来麻烦。”
男人胡乱“嗯”了声,压根没打算听她的话,手掌来到人后背抵着她,另只手扣着修长的后脖颈,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陈弘港很温柔,一寸寸厮磨,攻占,气息相互纠缠,直到苏软松口回应,他才一发不可收拾,掠夺她所有呼吸。
男人的领口被苏软攥的褶皱,她身子一点点后仰,陈弘港顺着她的动作,直到苏软抵住身后的化妆镜,他才放过她。
鼻尖相抵,似有若无的触碰,陈弘港嗓音哑的性感,那张沾着口红的薄唇轻启:“苏医生,有没有人说过,你比烈性*药还猛。”
“没人,但有蛇。”
陈弘港边喘边笑,又去碰了碰绯红的唇瓣才把人扶正:“来吧,未婚妻,帮我系领带。”
领子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但好在面料高级,稍微弄一下就能恢复平整。
领带系好后,陈弘港视线经过苏软肩膀,落在镜子后面那一排口红上:“涂的哪一个?”
苏软回头拿了一支出来,还没等扭开盖子,就被陈弘港拿走:“我弄花的,理所应当由我来涂。”
男人涂的极其认真,一双黑眸一瞬不瞬落在绯红唇瓣上,就连唇角的位置都照顾的周到。
直到涂完,陈弘港才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掉唇上沾染的口红,把苏软抱下来,拥着人去了楼下大厅。
林卓本来就好奇陈弘港的订婚对象是谁,但顾忌着男人的威胁,怕他盯上朱雪梨,愣是忍着没让人调查。
电梯门打开,林卓看见那张脸,怔了下,然后本着给陈弘港添堵的原则,揽着朱雪梨过去,视线在苏软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意有所指说:“看来陈老板对那个女人还是真爱,连替身都搞上了。”
陈弘港睨了他一眼,就跟看白痴一样:“我起码有能力让人完全心属于我,不像林老板还要用强的。”
然后伍瑞也看了眼陈弘港,清了清嗓子,什么话都没说,目光搜寻安柏荆的踪迹。
苏软心思没在这边,也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视线在大厅游走,寻找苏梦之和段知同的身影,直到在大门口看见两人平安到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一点。
段知同今天穿的很正式,白衬衫加西装,外面套着黑大衣,但却没系领带。
苏软松开陈弘港的胳膊朝两人跑过去,男人跟着看过去,见到门口的两人才收回视线。
苏软带着苏梦之和段知同坐在第一排,蹲在他们身前,苏梦之摸着苏软的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有点偏的发饰:“软软今天之后就真的是大人了。”
段知同也说:“软软今天很美。”末了又在心里加了句“每天都很美。”
苏软含着眼泪点头。
这样的日子她可以流眼泪,至少在今天,没人看的出来她是喜极而泣还是其他。
主持人提示仪式开始的时候,苏软才起身到陈弘港身边,男人揽着她一起走到舞台中央。
前面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直到戴订婚戒指的时候,大厅闯了个女人进来。
苏软停下动作看过去,看清那张脸,眸子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那张脸,与苏软简直是一模一样。
女人里面是条白色长裙,外面穿了件宽大的黑西装,看着有点像男人的。
伍瑞很快认出那衣服是港哥在林卓的订婚宴当晚,扔给艾玛的那件。
这女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显然就是那个叫艾玛的女人。
从艾玛进来的那一刻,就有一个红点对着她的脑门,狙击手没收到陈弘港的指令,便没开枪。
男人皱着眉头看那女人一步步走过来,还没想起是谁,直到女人指着苏软开口:“港哥,你看,我也跟她一模一样了。”
艾玛疯魔地看着陈弘港,双手痴迷地摸上自己的脸。
苏软嗤笑一声,对着男人讥讽:“陈先生的红颜知己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听到声音,陈弘港才想起来是谁,看了伍瑞一眼,后者瞬间明白这是让把人弄出去解决,别在这里见血。
眼看着伍瑞过来,艾玛立马掏枪对着苏软:“别过来!”
陈弘港忙将苏软扯身后。
段知同起身的动作又重新坐下。
艾玛一把扯开西装外套,她的腰身赫然缠满了炸弹,她盯着陈弘港,一字一句嘶吼:“都别过来,炸弹连着我的心脏,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话落,艾玛的枪口对准了自己脑袋。
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刹那间,苏软推开陈弘港的胳膊跑出来,段知同和苏梦之也迅速起身。
伍瑞挡在陈弘港身前,安柏荆起身朝伍瑞跑。
林卓蒙住朱雪梨的头。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意料之中的枪声没有响起,艾玛的枪口还对着自己脑门,好像还想说什么。
伍瑞对安柏荆使眼色,让他回去坐好。
陈弘港已经没心思在管什么炸弹,他僵硬地侧头,胳膊还保持着保护人的姿势,身后却早已没了苏软的身影。
女人现在和段知同站在一起,苏梦之也在旁边。
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互相呈保护对方的姿态。
人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都是跑向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身边,所以,苏软跑向了段知同,段知同也一样。
而他陈弘港站在原地,企图把留不住的人挡在身后。
那一瞬间,段知同眼里转瞬即逝克制又汹涌的爱意被陈弘港瞧的清清楚楚。
男人蓦地笑出声,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
演的还真好啊,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陈弘港耍的团团转。
【第66章我爱你,谁来爱我】
男人的怒极反笑,苏软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一完蛋了。
陈弘港活动脖颈,她可以接受苏软不爱他,反正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但不能接受苏软爱着别人,尤其这人还是在她心里像尊大佛般屹立不倒的段知同。
伍瑞看着这猝然出现的一幕,心下骇然,也知道今天肯定要出事。
偏偏不远处那个顶着苏软面孔的女人还在不知死活的狗叫。
“港哥,你看,那女人压根就不爱你。”
“只有我啊,我才是爱你的,你看我的脸,我们一模一样啊,我也可以取代她,我们可以一直.......”
陈弘港随手一扔,抱头蹲在地上的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就已经砸在艾玛头上。
艾玛被砸的脑袋一歪,手枪偏离位置,科里和左西迅速过来把人架走。
陈弘港活动脖子,松了松领带,舔着后槽牙,半晌才当什么都没看到,朝苏软伸手:“过来继续。”
语气都听不出半点起伏。
苏软不敢犹豫,立马跑过去。
男人唇角含着笑,跑这么快,这是生怕他把段知同给怎么样了。
伍瑞一直跟着陈弘港,知道他每一个表情都代表什么,而现在这个,明显是疯魔的前兆。
他没退下去,从包里拿了瓶抑制药出来,拧开盖子递给男人。
陈弘港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牵着苏软的手,把订婚戒指戴进去,动作柔的不像话,生怕把人弄疼了。
“港哥,吃颗药吧。”
男人像是才察觉面前的药瓶,笑着接过来,随手往垃圾桶一扔。
伍瑞脸色大变,拒绝吃药,也就是说,港哥今天没打算控制自己。
宾客中坐在前排的林卓饶是反应再慢,也意识到自己被陈弘港给耍了,上次那女人在他的地盘出事后,他死活没查出来原因,还赔了陈弘港好大一笔精神损失费。
敢情都踏马是假的,眼前这个才是他真的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见着陈弘港这么一幕,林卓才找到报复的机会,当下吹起口哨:“哇哦。”
“看来陈老板抢女人的手段也不怎么光彩啊,这小美人怎么好像不是很喜欢陈老板呢。”
陈弘港没什么反应,倒是伍瑞看过去,男人坐在宾客第一排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样子。
伍瑞突然很想拔枪把他那一口牙都给崩了,省的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出来。
陈弘港依旧在笑,睨着蹲在地下的主持人,后者火速站起来,颤巍巍的安排苏软给男人戴戒指。
他整个过程都没表现出生气愤怒的样子,也没对段知同做什么事情,苏软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直到结束后,陈弘港派人送她回房,把门锁着不让她出去,苏软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在身上摸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是礼服,手机还放在化妆的房间没拿出来。
艾玛被左西和科里带去了仓库,女人被扔在地上,身上的炸弹被拆卸下来,她身上的外套粘上灰尘,艾玛迅速起来,把衣服脱下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掸掉衣服上的灰尘,嘴里喃喃:“我要见他,他肯定会爱我的,肯定会的。”
房门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即使到现在,艾玛依旧没死心,抱着男人的衣服跪走过去:“你看,你的衣服我保存的很干净,没有弄脏。”
她的表情像在索要明知不会有的夸奖一样,期待中又有一点难言的悲恸。
陈弘港还是那种看阴沟里老鼠一样的眼神,嫌弃,恶心。
男人叼着烟,视线扫着角落里生灰的长钉,左西和科里瞬间意会,把女人拖过来按在地上。
陈弘港随手关门,居高临下睨着艾玛,黑影将女人的身体全部笼罩,他就那么听着她的惨叫,看着她痛苦狰狞难过的不愿相信他真这么做,又想乞求他饶了她的表情。
女人的血溅在他裤腿,陈弘港也不在意,扔掉烟头,抬脚踩着艾玛腹部碾灭还没燃完的烟头。
女人四肢被全部钉住,陈弘港也没有半点松动,甚至眼底还带着兴奋的赤红。
他扯着西裤,蹲在艾玛身边,笑的森冷:“顶着这张脸,来坏我的好事,胆子挺肥呀。”
要没有今天这出,苏软怎么会跑去段知同身边,她都说好要结婚了,她都在装着不爱段知同了,怎么不会装一辈子。
这女人全给毁了。
艾玛疼着面目皱成一块:嘶吼出声:“她是女人,我也是,我们现在连脸都一样,我甚至比她更在意你,你凭什么不能看我一眼!”
“你看我一眼!你爱爱我啊!”
陈弘港难得多看了她两眼,喉头滑动,语气轻飘飘:“我爱你,谁来爱我。”
他也很想问苏软,一年多的时间,为什么就是不能爱他。
男人起身:“把她皮剥下来。”
之后要怎样,他没交代,但左西和科里总归不会让这人在活着出去。
苏软在房间走了两圈,又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会的细节,却始终想不出什么,
那会发生的突然,她只知道冲过去,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