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他不信季元陆没给苏软通风报信。
一周前,苏软明显像是没收到消息的样子,别说眼泪,连半点难过都没有。
年前最后一次的见面,她说把段知同忘了就忘了,更是一点难受都没有,这点让陈弘港很在意。
她要真那么容易放下段知同,也不会再北坎陪他演那么久的戏,就连最后杀他,都留了足够多的后手,生怕他死不掉。
良久,没再听到冰块的“咯嘣”声,伍瑞才听到男人的声音:“也就是说没人见到他的尸体。”
伍瑞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港哥,胃癌晚期,活下来的可能性......”
“安柏荆上次过来,一直跟你待在一起?”陈弘港打断他。
伍瑞心里一紧:“对,他一直在医院,跟我寸步不离,就连出去买东西,都是让护工买的。”
男人手指敲打沙发扶手,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伍瑞。
伍瑞后背直冒冷汗,不敢躲避,坦然对上。
过了一会,陈弘港哼笑了下,语调也随意了很多:“跟科里去查,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第113章苏软,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伍瑞已经不敢细想,为什么港哥不把科里留在身边,非要跟着一起去调查。
出了民宿大门,伍瑞立马给安柏荆打电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安心跟着科里连夜开车回首都。
房间安静下来,陈弘港保持动作靠着沙发,拿着酒杯,久久没有动作,耳边还能听见苏软上楼的脚步声。
纤细的人影出现在门口,男人依旧没动,直到自己腿上一重。
苏软双手伸过来捧住男人的脸,凑上去吻了下,薄唇中淡淡的酒味传过来,苏软皱紧眉头离开。
“伍瑞说什么了?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陈弘港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搭的她后腰,黑眸盯着那双上扬的眼睛:“想知道?”
“爱说不说。”说着,苏软就准备起身离开。
陈弘港一把按住她,另只手禁锢她下颌,一字一顿:“他说段知同死了。”
苏软猛地瞪眼,瞳孔开始收缩,泪水迅速爬满眼眶,不可置信问:“为什么这么早?”
“就算是化疗,也该能多活些日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苏软死死盯着陈弘港:“你做什么了!”
激动成这样,倒真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男人问:“季元陆没告诉你?”
“他踏马要告诉我什么!年前从医院出来,我就把人删干净了!”苏软吼:“陈弘港,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了!”
陈弘港耸肩,也不在意被人冤枉,耐心解释:“段知同不肯再治疗,你去看过他之后,人就被季元陆接回家了。”
“至于为什么死的这么快,伍瑞调查的结果是他自己不想活。”
听见这话,腿上的人不仅没有缓和,身子也开始抖起来,泪水大颗往下落:“所以是我.....”
“是我去医院说了再见,所以他不想活了?”
“是我......”
“都是我.....”
苏软陷入情绪,从男人腿上起来,径直往房间走。
直到身影被卧室门隔绝,陈弘港依旧没收回视线,苏软,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段知同也最好是真的死。
到半夜,陈弘港回房,房间一片漆黑,他开了盏不算明亮的暖光灯,才看清床上拢起的蜷缩在一起的小包。
走近了才发现她脑袋也埋在被子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挪动被子,将边缘折叠过去盖着人肩膀。
他就蹲在床边,撩开搭在脸上的头发放在脑后,整张脸暴露出来,果然眼角还挂着泪珠,睫毛也是湿的。
陈弘港上床,自背后贴合曲线把人搂着。
苏软眼睛睁了下,闻到安心的味道转身趴男人身上,蹭了蹭宽阔的肩膀,哑声说:“陈弘港,我只有我妈一个人了。”
男人顺着她的背脊,声音柔的不像话,低声安抚:“嗯,你还有我。”
有眼泪落进陈弘港脖颈,他双手捧起苏软的脸,吻落在湿润的眼睛上。
“不回去看看?”
苏软重新埋进男人脖颈,过了好半晌才说:“不了。”
“人活不过来了。”见面也没有意义。
陈弘港没在说话,就着这个姿势,让人躺在自己身上一觉到天亮。
白天,苏软依旧恹恹地,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陈弘港也没安排出去玩,就在民宿待着。
那一猫一狗还是被陈弘港买了过来,不止小动物,就连这家民宿,此时都已经在苏软名下,不过还是由原本的老板在打理。
苏软也没多说什么,这地方,她确实很喜欢。
对原本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科里和伍瑞动作很快,一周的时间,重新出现在民宿。
此时天色刚亮,苏软还没醒,男人起床到楼下大门口外的护栏处,护栏下边是条清澈见底的小河。
伍瑞和科里各站在陈弘港两边,男人点着烟,望向远处,河风吹动发丝。
身边两个人脸色都算不上好,陈弘港大概猜出一些。
伍瑞先从兜里拿出抑制药捏在手上,科里挤眉弄眼,让他开口。
“港哥,墓碑里有骨灰盒。”
男人终于呼出唇中烟雾,然后有听见伍瑞的声音:“但不确定是不是段知同的。”
陈弘港侧头。
伍瑞被看的后背发毛,调查人死没死这么件小事,两个人用了一周不说,还没查出个具体。
“季元陆提前打点过,把人接回家到死亡,在到殡仪馆火葬场,找的都是他自己信得过的人,没人愿意多说一个字。”
“科里拿枪威胁,才问出实情,进入火葬场的压根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骨灰盒里装的是谁的骨灰。”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陈弘港一言不发,沉默望着远处地高山。
伍瑞和科里更加不敢说话。
烟头燃尽,烫到嘴唇,陈弘港才反应过来,松开钳住烟头的唇,眼睁睁看着只剩半点还燃着火星的烟头落进河里。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快到他来不及修补。
“去找,明晚天黑,我要看到人。”
走之前,伍瑞把药给了陈弘港。
身边的人离开,陈弘港还立在原地,衣摆被风吹的乱舞,河风灌进全身,冻的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脏跳动。
手中的药瓶咯手,男人低头看了眼,随手往河水一扔,白色小瓶瞬间被水流冲走,不见踪影。
身后院子里的狗一直在叫,叫的人心烦,陈弘港进了院子,不到半分钟,狗停止叫喊。
房间内,昨晚睡的晚,苏软到现在还没醒,陈弘港就坐在沙发上,眸子直直锁着床上闭眼柔和的女人。
还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上过一次当,胸口的伤疤都还在,他就把疼给忘了,蠢的让这人又骗了一次。
这次又是为了段知同,两个多月的时间,满心满眼都是他陈弘港这个人,到头来全是演出来的。
全是假的。
苏软睁眼,就见着男人在看他,冲他招手:“过来。”
陈弘港笑了笑,辨不出情绪,过去在床沿坐着,等她开口。
“陈弘港。”
“嗯。”
“婚还结不结?”
陈弘港歪着脑袋看她:“结,怎么不结?”
“那你一直不说回北坎的事,我差点以为你要腻了。”苏软把脑袋靠他腿上,小声撒娇。
男人摸着她的头,一下一下顺着,半晌才开口:“苏软,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第114章你能爱他,凭什么不能爱我?】
只要你说,我当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段知同,什么都不追究。
苏软眸色一顿,下意识摸着肚子:“没有啊。”
陈弘港神色未变,扯着笑:“好,没有就好。”
他继续顺着他的脑袋,嗓音柔和:“起床吧,我去收拾东西,一会回首都接你妈妈一起走。”
苏软什么都没想,利索起身。
回到首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苏软又在副驾驶睡着,陈弘港直接带着人去了酒店。
抱着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苏软迷迷糊糊睁眼:“到了?”
“嗯,太晚了,我们住酒店。”
怀里的人在他肩膀蹭了蹭,又继续睡。
进到房间,陈弘港帮她换好睡衣,才进浴室洗澡。
苏软睡到后半夜被饿醒,陈弘港站在窗边还没睡,房间的灯关着,男人一动不动站在窗边,背影透着夜色化不开的孤寂,看的苏软心脏一疼。
她下床,从跟后面把人抱住。
腰间多出来一对白细胳膊,陈弘港摸上那双对他来说不算大的手,喉头滑动,却一句话都不想说。
苏软蹭着他的后背:“陈弘港,你饿不饿?”
男人回头,:“饿了?”
声音带着许久没说话的哑。
苏软点头:“嗯,晚饭没怎么吃,现在有点饿。”
“去床上躺着,楼下有家卖粥的,我去买。”
苏软笑着,闭上双眼,踮脚吻上去,温柔的一触即离开。
“那你快点。”
她笑的太好看了,眉眼都是耀眼的陈弘港一直渴求的东西,男人摸着她脑袋,揉了揉,“嗯”了声,换好衣服出门。
再回来的时候,苏软又在昏昏欲睡,听见门开,小心翼翼地下床,从男人手中接过打包盒。
她是真的饿,吃的也很快,陈弘港就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笑着,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吃完饭,苏软又想睡,见男人还坐在那里:“你不睡觉?”
陈弘港把人抱腿上坐着:“刚吃饱饭,坐会再睡。”
“要实在困,就坐腿上,靠着我肩膀睡。”
苏软点点头,拿着手机玩了会又开始昏昏欲睡。
陈弘港拿着毛毯把人盖着,就这么抱着。
感受着怀里的体温,闻着鼻尖好闻的香味,一动不动。
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怀里的人皱起眉头动了下,陈弘港才把人放床上,拎着被子盖好。
第二天一早,陈弘港就收到科里的电话:“港哥,人找到了。”
男人没说话,准备挂电话,又听见那头的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我调查了季元陆的一切软件,发现其邮箱有安柏荆的消息。”
陈弘港手指蜷缩,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他找顶尖黑客粉碎的邮件,只查到最近的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那个时间,北坎刚好是白天。”
没等陈弘港问内容是什么,科里全部和盘托出:“内容是一长串药品清单,季元陆几乎每周都会按时给同个号码打电话,我找到那个人,拿枪威胁,对方说季元陆每周都会让他调配一些注射针剂出来,用途不明。”
“港哥,这件事情,看伍瑞的表现,他肯定是不知情的。”
陈弘港没再继续往下听。
电话挂断,光线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昏暗的房间内,男人仰靠着沙发,眼眶萦着亮光。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头到尾,苏软都在骗他。
除了那句段知同胃癌晚期。
其他的一切,全是假的。
她答应回北坎结婚,答应以后不再见段知同,提出去旅游跨年,全是为了把他支开,好给段知同用药。
苏软睡醒已经是中午,陈弘港依旧是昨晚下楼买粥的黑色羊毛衫,黑西裤,她揉着眼睛,惺忪问:“你一直没睡?”
问出来,才发现男人脸色不好,黑眸一瞬不瞬凉薄地望着她,语调冰冷:“苏软,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犀利的眸子带着审视,仿佛看透一切,苏软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问:“你指什么?”
“机会用完了。”陈弘港把手机扔过去:“同样的戏码,为了一个男人,你骗了我三次。”
苏软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段视频,段知同穿着件浅灰色V领衫,站在落地窗边,正跟旁边的季元陆有说有笑。
黑色西裤下的腿笔直,压根瞧不出前两个月虚弱的要坐轮椅的样子。
恐慌随着眼泪一起落下,苏软抬头看男人,陈弘港还是那个姿势,双腿大敞,点了根烟含着。
“不,不是.......”
“苏软,我是有多贱,三番四次让你这样糟蹋。”男人直接打断她。
苏软迅速摇头否认:“我没想过糟蹋你,这一次是真的,我真的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陈弘港,你放过他,我只是想要他活着,我承认自己骗了你,我跟你道歉,别在动手好不好?”
“换衣服,带你见他。”陈弘港从行李箱拿出衣服放床上。
苏软不敢反抗,一边换一边问:“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在对他动手。”
陈弘港嗤出声:“苏软。”
“第一次你说会跟我在一起,订婚典礼有危险了,立马转入他的怀抱。”
“第二次,你也说要在一起,转眼就对我心脏捅刀子,现在疤还在呢。”
“不是这样的。”苏软一个劲的哭。
“这一次,你说要跟我结婚,又怎样呢,还不是在骗我。”
“你一边跟我虚情假意,一边背地里找安柏荆救人。”
“好样的啊,苏软,人都救活了,你想要的也得到了,在这哭什么?”
苏软换好衣服,来到男人身边坐着:“如果你真要再杀他一次,就先杀了我吧。”
“我欠他太多了,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或许早就淹死在冰冷的河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