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虽然高,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墙后面就是发生命案的地方,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他稍微垫了一下脚,所在位置正好能清楚看到墙内的情况。
围观百姓已经被疏散走了,现场没有闲杂人等,现场灯火通明有好几名捕快在那忙碌。
“仵作呢?怎么还没来!那个梁画师图画好没?”
梁嘉点了点头,“我好了,不过李捕头,难道你忘了仵作不是年岁已高早不在衙门了吗?”
李明安听了梁嘉的话一劲儿摇头,眼下没有仵作该如何勘验?
他趴在墙头,手心被汗浸湿,他看的清清楚楚,现场的情况居然和说书人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就连死者的位置,死者的衣袍样子颜色,都和说书人讲的一模一样,而说书人的素材,正是他之前所书。
有人抄了他的书!不过他的书没有对外公开,又是怎么被抄的?
他越想越烦躁,就在他想要再仔细看看时,一声犬吠传来,他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一抖,身子一歪,就那么摔了下去。
“砰!”
硬物撞地的声音。
“嘶。”他吃痛的呼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负伤的腰,疼的龇牙咧嘴。
“就在这里!”一时间周围的捕快全被吸引了过来。
丢人!
他想要爬起来想要逃离,可还没来得及,耳边就传来宛如银铃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马上回答,“不用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啪嗒一声,他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很快他被人拉了起来,准确说是拽。
他看清了眼前之人,那眸子宛如黑洞,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越看越觉得有蹊跷,仔细打量了一番明白了其中奥秘。
有意思。
他需要稍稍低着头,才能与她交流。
他想往后退,拉开一些距离,但这一动作,左手居然被束缚住,低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
他嘴角抽了抽,声音带有怨气,“这是做什么?我不是犯人!”
李明安冷哼一声,“是吗?”
“头儿,我看这人三更半夜来这,还鬼鬼祟祟的,又穿着一身黑,我看他很可疑!”捕快高声嚷道。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无意来到此地。”
“是不是误会,你到县衙再解释吧!”梁嘉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梁画师何必跟他废话,带走!”李明安挥了挥手。
县衙。
他被按到了椅子上,对面坐着刚才把他抓来的捕头以及画师。
他的注意力全在画师身上,直到现在才看清她的相貌。
生的极美,皮肤白皙,尽管她极力隐藏,还能看到指甲上蔻丹的印记,更加证实了他刚才的推论,她是女子。
同样梁嘉也在注视着他,体型偏瘦,面容清秀,浑身上下都透着儒雅文人气息,怎么看也不像穷凶极恶的凶犯,这样的人应该是天之骄子,他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姓名!”李明安率先开口。
“张平。”
李明安瞧了瞧桌子,“没吃饭啊!大点声!”
“张平。”
梁嘉觉得这名字熟悉,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李明安冷哼一声,“张平,你这么晚去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是不是想回去销毁证据?”
“这位捕头,都说了,我是去散步!”
梁嘉道,“散步趴墙头上?你的喜好真特别。”
张平一愣,马上换了一个说法,“听说那里发生了命案,凑巧,我是一个好奇心极强之人。”
见没人应答,张平又补充道,“杀人这种事情我不会做,我就是散散步。”
梁嘉瞥了李明安一眼,“李捕头我觉得凶手不是他。”
李明安没回答梁嘉的话,继续询问,“是做什么的。”
张平看向他,“游民。”
梁嘉又打量一下张平,怎么看也不像游民“你在撒谎。”
张平笑了,“我没有撒谎,还有我什么时候能归家?”
梁嘉看都不看张平,一下一下敲击着桌子,也不言语,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张平有一些不耐烦了,“作为官差你们不能胡乱扎人,我去案发地,哦不是,散步恰巧到那有什么错?”
梁嘉一字一顿道,“夜闯民宅,阻碍县衙办案,破坏案发现场,你想以哪一条被关进大牢?”
李明安向梁嘉伸出了大拇指。
张平呆住,只觉脑袋疼的厉害,他了一眼对面的两人,“梁嘉你……”张平在脑袋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粗鲁的词,最终气势变弱,“你不能这样,梁画师。”
梁嘉眯了眯眼,泛出一丝危险光芒,“你刚刚叫我什么?”
“梁画师啊!”张平不假思索,随后露出讨好的笑容。
李明安看了看梁嘉,又看了看张平,极力忍着笑。
梁嘉刚要言语,却被张平打断,“刚刚那尸体好可怕啊,那人是死在那里吗?怎么没有仵作验尸啊?”
李明安收起了笑容,“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张平轻叹一声,“随便问问而已,我可是因为这个被你们三更半夜抓过来的。”
梁嘉撇了撇嘴,“呦,装的可真相,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张平摇了摇头,“梁画师,我可没有装你怎么就不信呢?”
李明安有些忍不住了,重重的一拍桌子,“别给我整没用的,在这不说是吧?那我们换个地方?”
第2章
凶犯?仵作!
县令李二虎急匆匆赶来,他已经听闻了今夜之事,刚要对他们进行训斥,见知府也赶来便暂且忍住。
知府瞥了一眼张平,“不是说书院夫子失踪吗?怎么又发生了命案?他就是凶犯?”
李明安连忙解释,“大人虽然还不能确定,但目前来看他嫌疑最大。”
知府上下打量,“等等,现在仔细一看,怎么感觉他有些眼熟呢!”
李明安看了一眼张平,没有言语。
知府问道,“你可是张平?”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住,知府大人怎么知晓他的名字?
张平点了点头。
凶犯?开什么玩笑,知府越过他们,走向张平。
李二虎有些不悦,不懂他是何意,“大人?”
知府上下打量了张平一番,有些感慨,没想到和他相遇居然是这种方式,略微尴尬的笑了笑。
“张仵作许久不见,瞧本府这记性。”
张仵作?
仵作!
凶犯的身份转变,就像暑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李明安急了,看向梁嘉,“知府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梁嘉答话,知府忍无可忍,看见他们的表现很是生气,“李明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他松绑!”
知府突然发怒,李明安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大人的话不能不听,不敢耽搁,连忙过来给张平松绑。
李二虎见了这个情景冷哼一声,这知府搞的是什么把戏?此人可是凶犯,难道说此人是他的亲戚!
“知府大人,此人明明是凶犯就算……”
松绑之后张平连忙活动了一下,这绑的可真紧,知府一脸无奈,没想到再次和他见面,却以在这样一个方式,他尴尬的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张仵作!近来可好?”
李明安实在是不敢相信,“知府大人他真的是仵作?你会不会记错了?”
知府冷哼一声,“李大人是不相信本府?认为本府糊涂?”
闻言,李明安上下打量了张平一番,刚才都没注意到,他面容的白不是正常的白,一看就是阴气太重,经常和尸体打交道,他的一双手,骨节都发白了,一下子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怪不得。
李二虎都要疯了,表情颇为难看,知府大人怎么和这凶犯那么亲近,他们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还有他和知府大人这么熟悉,怎么不早说?他一定是故意的,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难怪这家伙如此的嚣张,就算你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又怎么样?在事实没有清楚之前,你还是个嫌疑犯!
“李二虎,你觉得一个仵作,会是杀人凶犯?你有没有脑子!”知府大人脸黑如碳。
不过李二虎的这个表现,倒是让张平高看了几分,虽然他很糊涂,不过他身为县令,对于法不容情却做的很好。
李二虎还要再说什么,李明安连忙向他耳语了几句。
李二虎瞥了张平一眼,这么说就不可能是嫌疑人了,此刻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这下可糗大了,还是在知府大人的面前,会不会对他的前途有影响?
张平淡淡开口,“我当真是无意到此,你们就是不信。”
“李二虎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儿!把张仵作给抓来了,你可真行。”知府大人瞪了他一眼。
梁嘉道,“他即便不是凶犯,但他出现在案发现场也是应该搞清楚原因。”
李明安连连点头。
“我想了下,我们要抓的凶手应该是个书生,或者说……”
李二虎打断了梁嘉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告诉你可不要在知府面前胡说八道……”
李二虎一抬头,无意间瞥见知府大人的表情,连忙把话都咽了回去。
知府大人向梁嘉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意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起失踪案发生在书斋附近,第二起失踪案发生在书摊前,第三起案子发生在集市,失踪者年龄都是书院的夫子,死者看这穿着应该就是失踪的夫子。”梁嘉看向李明安。
后者连忙补充道,“第四起失踪案发生在昨晚,地点是书院门口。”
梁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绑架的方式有很多种,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恐怕是最难的一件事了吧?四个失踪的人,年纪都已经不小了。”
听着梁嘉的一番话,李二虎都傻了眼,怎么就没发现他的思维逻辑如此的清晰,之前要是听了他的劝告,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糗的事情了。
张平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此人不简单,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区区一个画师,绝对不可能思维这么缜密,他对梁嘉充满了好奇。
李明安挠了挠头,“那先生,凶手是如何将他们悄无声息的带走?他们可不是小孩子。”
“和一个陌生人接触,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失去防范意识?”梁嘉笑了笑,看着李明安。
李明安立马会意,知道梁嘉是要考自己,“对方不会对我有直接或者潜在威胁的情况下,才会信任对方。”
“没错,所以,凶手一定是极具亲和力的人这种能力可以是伪装。并且要将他们快速带离案发现场,她还需要拥有交通工具,而且不能太差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你们想想一个有钱的人,有必要去欺骗几个夫子?”
李明安和李二虎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梁嘉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知府大人点了点头,“那该如何判断凶手是个书生?”
“因为失踪的可是夫子。”梁嘉笑着,“这是兴趣上的优势,更何况,对方是有备而来呢?”
众人已经哑口无言了,知府大人此刻信心满满,有此人在破案指日可待,他郑重其事的看向梁嘉,“梁画师,此案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只要案子破了,你要什么,本府都答应。”
李明安是个晓事的,见知府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看来大人都乌纱帽是岌岌可危啊!弄不好梁嘉就会成为新任县令,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第3章
画师不简单
梁嘉点了点头,朗声道,“多谢知府大人,我需要昨晚失踪案的所有细节和时间,而且还需要仵作来验尸,搞清楚死者具体身份。”她只不过是一个画师,这些细节李二虎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李明安连忙把昨晚详细的经过,以及细节,叙述了一遍,梁嘉听了点了点头。
“凶手,年龄大致35—40岁之间的男性,现在有一个收入不高的职业但足够隐藏身份,他特别有学问,但内心却空虚没有自信,有着洞察人心的能力……”
“洞察人心!这怎么可能?”李二虎忍不住了,这一切怎么能和洞察人心扯上关系,真会胡说八道,可偏偏知府大人对他却信任有加。
李二虎本府命令你,给我出去!”知府大人气急败坏,这个家伙明明自己不行,遇见能人还嫉妒。
李二虎见此也不多说什么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外面,他倒要看看这个梁嘉能说出什么名堂。
“梁先生对不住啊!请继续。”知府大人笑了笑。
“想轻而易举的带走他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非让他们失去意识,或者熟知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梁嘉耐心解释,脑中不断有各种片段在重组,然后分析凶手的一切。
从失踪案发生到现在,凶手都没有联系过家人,甚至没有要过一分钱财,这说明他的目的不为钱财。
虽然能推断出这些了,但是梁嘉一时间也想不通凶犯的真实目的,绑架这些夫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单凭这些线索,想要找到凶手,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吧?眼下还是应该先验尸。”李明安愁眉苦脸的,如果没有详细的方向,说这些也是没有用的。
“凶手不可能在他不熟悉的环境里动手,会没有安全感……”
梁嘉话还没说完,李明安就惊喜的喊了出来,他这一下子,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我明白了,只要我们仔细调查他们失踪的地点附近,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凶手的重要线索,就像先生说的,他不可能在不熟悉的地方动手。”
梁嘉接着说道,“李捕头说的没错,她住的地方不会太招摇,远离闹市,而且是自己一个人独居。”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手吧!才死了一个,而且是不是夫子还不能确定,先解决失踪案再说,夫子有可能还活着。”李明安急的不得了,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危。
“他们应该都不在了……”
众人面色一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他差一点儿把李二虎撞倒在地,捕快顾不得道歉,继续往里跑。
这个举动,让李二虎气愤不已,这个捕快真的是太过分了,把他撞了什么表示也没有,他气势汹汹的也跟了过来。
“知府大人,不好了,出事了!”捕快上气不接下气的。
“胡说八道什么!知府大人您莫怪。”李明安连忙道。
梁嘉看了一眼慌里慌张的捕快,“走吧!出案子了。”
闻言众人又是一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案子还没解决完,这又来案子了。
“这怎么又出案子了?”李明安摸了摸心脏。
知府怒气冲冲的看向李二虎,想当年他治理梅县的时候,可没像他现在这样,一个案子没处理完,又来了一个。
“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李二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很简单,从他慌张的表情,以及他这满身的灰尘。”梁嘉瞥了一眼捕快的官靴,“他靴子上沾有许多枯枝败叶,说明他去过荒凉的地方……”
捕快听闻瞪大了眼睛,“梁先生真的是神了,知府大人小的刚刚才城隍庙回来,那里发生了命案。”
在场众人一听,表情都变的无比严肃,李明安看向梁嘉的眼神里,满满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