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三年前是他跪在地上求她,说他家徒四壁,无钱读书,只有自己能帮他。
  雪月楼是他牵线搭桥,银子也都是他拿走了。
  整整三年的时间,傅晋廷拿着她卖身的银子从城西穷人居住的烟雨巷,搬到了城南权贵云集的大宅子里,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如今他上岸了,却骂她肮脏……
  “晋廷…别杀我…求…求你…看在…我帮你…的份上……”
  她不想死,只能恳求。
  傅晋廷似乎有些犹豫。
  这时婆婆忽然走入视线,语气狠毒:“别信她,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借口,回头就去报官败坏你的名声!”
  婆婆不是瘫痪了吗?
  “这些年若不是我辛苦装病,她能如此安分的为咱家卖命?她一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能为你付出,是她八辈子得来的福分。”
  阮朝朝刚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便听见了婆婆这句冰冷刺骨的话。
  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柔柔可是尚书府的千金,等了你三年,也容忍了阮朝朝三年,你们的儿子都两岁了,如今你金榜题名也是时候去提亲了。”
  他竟然和别的人孩子都两岁了。
  自己和他成亲统共三年,也就是说,在成亲时他就已经和别人搅在一起了。
  那她这三年的牺牲到底算什么呢?
  “算她倒霉吧,晋廷,回头我们多给她烧点纸钱,算是对她的补偿了。”
  阮朝朝笑了。
  夫君利用她。
  婆婆防着她。
  这三年的牺牲,她感动的只有自己。
  再也无力挣扎,冰冷的井水没过了阮朝朝的头顶……
  傅晋廷看着沉入井底的身影,眼底没有半点感情:“阮朝朝,如今我高中状元,怎么能让你成为我的污点,只有你死,我才能堂堂正正娶柔柔为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身份卑贱。”
  呵!真是虚伪至极!恶毒至极!
  当初需要她时一个个苦苦哀求,如今为了杀她又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她恨!
  如果能重来,她势必要让他们挫骨扬灰!
  老天有眼,阮朝朝真的重生了!
  再次睁开眼时,竟然回到了三年前和傅晋廷洞房的这天晚上。
  “朝朝,你只需要去一次雪月楼就行了,能得十两银子,有了这十两银子,我就能将欠李强的银子还上了。
  原本我娘说这种牺牲应该她这个当娘的来,可是她瘫痪在床,实在是有心无力,我娘为此内疚极了,恨不得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傅晋廷跪在地上抱着她的一条腿,清俊的脸上挂着泪水眸光哀求地望着她。
  简陋的婚床上,阮朝朝瘦弱的身躯裹着粗布麻衣,怔神的眸色慢慢清醒,讽刺浮现。
  “你娘可真伟大啊,我怎能忍心看她内疚。”
  傅晋廷刚要高兴,便听到她下半句话。
  “做妓女躺着就能办事儿,娘这不是正好吗?”
第二章
想一飞冲天?可以啊!
  这种尖酸刻薄之言让傅晋廷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阮朝朝那么听话怎么可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仔细打量阮朝朝脸色,还是和从前一样绵软好欺负的样子。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委屈她,她耍脾气说些气话也正常。
  “朝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讲这种玩笑之言?”
  阮朝朝眸光认真:“我没与你开玩笑。”
  傅晋廷盯着她的脸色,忽地站起来,一甩袖子:“不愿意就不愿意,扯这种借口就没意思了。
  我原本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可如今遇到这么一点困难你就往后缩,看来你对我的感情根本经不住挫折,既然如此那我今晚便不动你了,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傅晋廷留下这句冷冰冰的话后拂袖而去,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前世阮朝朝虽没说出挤兑婆婆张氏的话来,却因为接受不了这种淫贱之事而痛哭流涕,咬紧牙关摇头不肯答应。
  傅晋廷也是这般拂袖而去,意图用冷战逼她就范。
  阮朝朝自幼没了双亲,一个月前她出门贩卖草鞋贴补家用的时候被混混李强围堵。
  李强欲辱她清白,是傅晋廷恰好路过搭救了她,自己挨了李强一顿打。
  那一刻她的一颗心便落在了傅晋廷身上。
  后来两人有了交集,傅晋廷对她万般怜惜,婆婆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没多久傅晋廷深情款款求娶她。
  阮朝朝觉得遇到傅晋廷是她的福运,含羞带怯答应了他的求娶,甚至将母亲留给她的金坠子也交给了他。
  傅晋廷费尽心思做这一切的目的,是利用她卖身的银子读书中状元,然后用这状元的身份迎娶尚书千金阮柔,从此山鸡变凤凰!
  阮朝朝看着紧闭的屋门冷笑,想一飞冲天?可以啊!
  让装瘫的婆婆去卖身!
  让他用他母亲卖身的钱去娶他的柔柔小姐!
  这一次,独守空房的阮朝朝没有哭,而是脱了外衣舒舒服服地躺下睡觉。
  梦里她又回到了被溺死在井里的一刻,看见了前世自己没看见过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的魂魄从尸体里飘出来了,更诡异的是同她一起飘出身体的,竟然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白团子。
  这白团子紧紧贴着她的魂魄,一口一个的喊她娘亲,她刚要开口问白团子是谁,便被一声闷响惊醒了。
  “嘭!”
  闷响从墙后传来。
  阮朝朝回神,便听见一墙之隔,婆婆哭天抢地的声音。
  “老婆子我瘫在床上没人管,我摔死在地上都没人晓得哦,哎呦,让我死了算了……”
  ‘嘭嘭’捶墙的声音伴着哭声传过来。
  阮朝朝看向窗外的天色,已经是日晒三竿了。
  前世自己是早早就起床做饭,端到她的面前,她吃完以后说还要吃一碗。
  可是等她重新盛了一碗滚烫的白粥端过去,婆婆却忽然掀翻她手里的碗,将她的手背烫出来一块凸起扭曲的疤。
  前世她以为婆婆是不小心,如今才算是明白了。
  婆婆是吃饱了肚子以后故意折磨她。
  这一世,自己毫无负担的睡到日上三竿,婆婆这是饿久了,开始闹幺蛾子了。
第三章
道德绑架
  阮朝朝不紧不慢地起床,到窄小的院子里梳洗干净,然后进了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这个家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两间屋子紧挨着,还有一个小小的堂屋,至于厨房,则是用稻草搭建在院子里头的。
  阮朝朝从梳洗到进厨房,张成珠听得清清楚楚,见她竟然全程都没有来管自己,心里有些恼火。
  但是听着她生火做饭的声音心底又有几分得意。
  “哼,一个生父不详母亲跑了的杂种,若是晋廷将她休了,她只能去当乞丐,她当然要乖乖听话了。”
  在堂屋打了一夜地铺的傅晋廷这会儿正在念书,他看见院外忙着烧火做饭的身影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算她识大体。
  不多时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傅晋廷咽了一口唾沫,屋内的张氏也被馋得肚子咕咕叫。
  不过这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他们在等着阮朝朝将饭菜端到面前,饭菜不端到面前他们是不会吃的。
  只是两人左等右等,都不见阮朝朝送饭的身影。
  傅晋廷早已无心看书,忍不住抬头看向厨房,就见阮朝朝竟然自己一个人先吃了。
  她不仅一个人吃了,还站起来将剩下的饭菜倒进了馊水桶……
  “阮朝朝!你在做什么?”
  傅晋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铁青着脸看着被倒进馊水桶的饭菜,看向阮朝朝的目光像要吃人。
  阮朝朝眨眼,面色坦然:“吃不完就倒了,怎么了?”
  “朝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娘饿着肚子到现在,我也是一口饭都还没吃上,你倒好,你直接把饭菜倒了,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傅晋廷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脸上带着几分谴责,像一个孝顺正义之人。
  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她,以此控制她的思想,是这个男人最擅长的。
  若是前世,阮朝朝定会因为自己的行为惭愧不安。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前世的阮朝朝了,她学会了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傅晋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你娘养你到这么大,如今瘫痪在床,你竟然忍心看着她饿肚子?你瞧瞧你这个儿子怎么当的!”
  吵架的精髓就在于,不要自证,抓对方错处反击。
  果然,傅晋廷的脸色黑了下去。
  只是让阮朝朝没料到的是,傅晋廷竟然随即抬手朝她脸上扇。
  “你太不像话,必须好好教教你规矩!”
  他话音落下,那一巴掌也落了下来。
  只听‘啪’的一声。
  阮朝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传来痛感,反而是傅晋廷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手。
  而阮朝朝的耳边忽然传来了软糯的小孩儿声音。
  “不许打我的娘亲,坏人!”
  这是……白团子!
  阮朝朝立刻低头,就见那团在梦里出现过的白团子此刻正落在自己的脚边,乳白色的身子在扭动,似乎想要爬起来。
  难怪脸不疼,是这小团子帮她挡下,它自己摔在地上,魂体都快要散了。
  阮朝朝立刻弯腰将小团子抱起来,可是小团子的身子一触及阳光就有白烟蒸发。
第四章
团子
  “娘亲,让我躲进你的袖子里就好了。”
  白团子的声音十分虚弱。
  阮朝朝立刻将白团子塞进袖子里。
  她的心里惊疑不定,当着傅晋廷却没机会问个明白,只能抬头看向傅晋廷,试探着问道:“你方才可看见了什么?”
  傅晋廷手痛得厉害,他没想到自己一巴掌没打着这个女人,竟还把自己的手扭了。
  阮朝朝的询问在他看来是故意讽刺,他忍着怒意说道:“我知道你还在置气,所以今日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
  傅晋廷说完就捂着自己的手走了。
  看他这模样,阮朝朝便猜到,他并未看见白团子。
  难道只有自己能看见?
  揣着这个疑问,阮朝朝立刻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将白团子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捧在掌心唤道:
  “团子,团子。”
  刚拿出来,便听见了小团子虚弱的声音。
  “娘亲……”
  阮朝朝的鼻子莫名发酸,哽咽道:“你是……我的孩子吗?”
  这个小团子是与她一起从自己的尸体中飘出来的,一直喊她娘亲,阮朝朝就是再傻也能猜出来。
  前世,她被傅晋廷母子俩卖身雪月楼,接客的第一晚被喂了那种药,不小心撞见秦暮,被他强行占有了。
  傅晋廷一没钱,就用各种理由哄骗她去雪月楼。
  雪月楼的管事只安排她伺候秦暮,其他客人一概不接,当时她以为秦暮之钟情与他一个,后来知道他的身份和经历以后,方明白她只是个替身……
  她最后一次伺候完秦暮并未被喂堕胎药,三个月之后便被傅晋廷母子害死。
  所以,团子当时应该有三个月了,秦暮是团子的父亲。
  “娘亲,我是您的孩子呀,我们被封印在井底,相互作伴了三年呢。”
  阮朝朝便想到了昨晚的梦,看来那并不是梦,而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可是为何被封印的三年自己一点儿都不记得?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困惑,小团子软糯糯地说道:“我们被封印在井底,每天都会被井盖上传下来的雷电鞭打,您用身体护我魂魄不散,自己却魂魄受损,所以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
  阮朝朝不禁疑惑:“井中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小团子奶呼呼的声音立刻染上煞气:“我听见那对恶毒母子说话了,他们请了高人将井口封印不让我们出来,还让高人布了魂刑阵,要将我们炼成灰飞!”
  听见这个真相,浓烈的怒意在胸口迸发,阮朝朝恨不得当场杀了傅晋廷和张成珠!
  但她清楚,主动出手杀人是下下策。
  徐徐图之,让这对母子自相残杀方为上上策!
  随后阮朝朝还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和团子逃出深井,她的魂魄回到三年前的身体里,而团子当时只是一团骨血,没有身体,所以现在的团子便是乳白色的魂魄。
  “娘亲,我的魂魄没有身体保护,会逐渐虚弱,长此以往下去,团子就会彻底离开娘亲了。”
  阮朝朝一惊:“我该如何救你?”
第五章
赌一次
  团子奶声奶气道:“娘亲和爹爹重新孕育一个我就行啦,不过娘亲要记得,需得赶在团子的魂魄消散之前孕育出新的身体,否则,诞下的将会是一个死婴。”
  听完了团子的话,阮朝朝怔住。
  这一世自己竟还要和那人纠缠……
  “团子,咱们换个爹行不行?”阮朝朝苦恼地问。
  “娘亲,换个爹生出来的就不是团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