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梦半醒时被紫云轻声叫醒了。
“阮小姐,阮小姐。”
阮朝朝慢慢睁开眼,水眸中带着迷茫:“何事?”
紫云面色有些古怪,小声道:“王爷为您准备了热汤,您快喝了吧。”
热汤?
视线下移,便见紫云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碗中热气腾腾,可鼻腔中嗅到的却并非热汤的鲜甜,而是……
“堕胎药?”
阮朝朝一双水眸冷冷看着紫云,紫云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也有些不忍心。
这位阮小姐本就命苦,王爷前脚与人家欢好,后脚就叫人熬了堕胎药,实在无情。
可她一个下人,主子的吩咐她必须照做,否则这摄政王府为下人订制的惩罚便会落到她的身上。
“王爷担心阮小姐身子,所以才命人熬了汤药。”
紫云低着头,将汤药往阮朝朝面前递了递。
碗中的汤药荡开波纹,但这波纹很快抚平,就犹如阮朝朝此刻的心情。
“我若是不喝你必会受罚吧?我不为难你。”
阮朝朝接了汤药,干脆利落的喝完,喝得一滴不剩后将碗还给紫云。
紫云接回空碗,看了阮朝朝一眼,内心悄悄叹了一声,“阮小姐好生休息,奴婢告退。”
这厢,摄政王府的府门口。
晏长安一身月白色锦袍,英俊儒雅的脸透着冷峻,他右手拎着一杆红缨枪,身后是公主府的侍卫,乌压压的有上百人。
晏长安带着这些人威风凛凛的站定在台阶前,手中红缨枪一挑,却将手腕扭了一下。
“嘶!”
侍卫赶紧上前询问:“公子,您怎么了?”
晏长安忍痛朝这侍卫抬手,“我没事!”
侍卫看着自家公子因为痛苦而跳动的眼皮,将信将疑的退下了。
晏长安一脸霸气的将红缨枪指向看守王府的侍卫,沉声喝道:“本公子前来带妹妹回家,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侍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凑到晏长安耳边低语:“公子,摄政王府可不是软柿子,我们公主府打不过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朝朝,大哥来接你了
“闭嘴!气势不能输!”
“哦哦哦!”
王府门前的侍卫倒真被晏长安唬了一下,这侍卫摸不清自家主子和公主府是个什么关系,不敢轻易得罪,当即客气道:
“公子莫要着急,容属下进去向王爷禀报!”
侍卫一溜烟进去禀报去了。
晏长安胳膊一垂,红缨枪顿时杵在了地上,他暗暗擦汗:竟连拿点武器都发虚,命是捡回来了,这身子是彻底废了!
秦暮在书房处理公务,林九快步上前来他面前禀报。
“王爷,晏公子带了许多人上门来,说是要接他的妹妹回家去。”
蕙兰公主收阮朝朝做义女的事儿已经在盛京城内传开了,此番阮朝朝前脚进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她的儿子晏长安后脚就带人找上门来,足以可见对这新认的义女十分看重。
而阮朝朝也是相当聪明的。
秦暮有些欣慰,“小朝朝提前通知了蕙兰公主,知道保护自己,不错。”
林九看着自家王爷脸上的笑意,觉得诡异极了,低头小声问道:“要不要将晏公子赶走?”
“不必,直接让他带朝朝离开。”
“是。”
“等等,将府上的暗卫分出九成,保护朝朝。”
“什么?王爷,您……”林九怀疑自己听错了,府上的暗卫是王爷耗费心血豢养,也是王爷安全的保障,王爷竟然……
“按本王说的去做。”
林九低头:“是!”
看来阮小姐的地位连秦小姐这位亲妹妹都比不上!
秦暮看着林九透着震惊的背影,哑声自语:“小公主,卑职寻您寻的好苦……
“朝朝,大哥来接你了!”
门外传来晏长安的声音。
阮朝朝立刻打起精神回应:“大哥稍等。”
阮朝朝撑着床沿下地,没找到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只在软榻上看见了崭新的衣裳,想来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便拿起来穿上了。
浅紫色很衬她的肤色,让她透出不一般的韵味。
细心的拉起衣领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见仪容得体,这才打开门。
晏长安赶紧上来,上下打量她,松了一口气:“你递消息说你此去摄政王府有危险,娘很着急,立刻让我来接你,还好你没事,朝朝,你今日在这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朝朝对上晏长安澄澈的眸子,自是对方才的事儿无法启齿,只道:“秦如阳在王爷面前给我穿小鞋,还好大哥赶来。”
晏长安被阮朝朝的笑晃了神,并未细想其中古怪,温柔笑着揉了揉阮朝朝的脑袋,“那就好,走,大哥送你回家。”
外人口中她是和离过的破鞋子,还是勾引秦暮的贱货。
可是在晏长安的面前时,她却从他眸中看见了一个清纯需要人保护的少女。
阮朝朝心里暖融融的,有哥哥真好啊。
阮朝朝和晏长安一道离开摄政王府。
芝兰派来的眼线看见那道出来的身影,赶紧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阮朝朝身上的伤,却发现她不仅看不见半点外伤,脸色还红润娇艳,像朵带着露水的芙蓉花。
这眼线赶紧回到郡主府将此事禀报给芝兰。
芝兰听后咬牙唾骂:“狐狸精!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迷惑了摄政王!”
芝兰赶紧来到大理寺,将此事告诉姜织,并气呼呼骂道:“摄政王竟然被这种人迷了眼,往后那阮朝朝在郡主面前定是愈发嚣张,实在叫人气闷!”
“你是说,阮朝朝被请进摄政王府,却连半点伤都看不见?”
姜织沉默良久后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芝兰沮丧的点头:“郡主,这阮朝朝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能让摄政王连唯一的妹妹都不顾了?”
怕不是阮朝朝用了狐媚手段,而是秦暮知晓了阮朝朝的身份。
姜织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一旦打草惊蛇局面不利于她,必须从侧面探知此事。
“兰芝,你去丞相府一趟,让苏大人来大理寺一趟!”
当晚,苏渊来到大理寺和姜织密谈。
姜织脸色严肃:“请苏大人帮忙,查一查秦如阳的下落。”
苏渊却神色敷衍:“本官知道你的想法,你担心秦暮知晓阮朝朝才是他的胞妹,本官以为,你根本无需为这件事情过多伤身。”
姜织看着苏渊。
苏渊继续道:“那秦暮和阮朝朝之间早已经不清白,不如就此让他二人相认,亲兄妹乱伦的事儿虽无法动摇秦暮的地位,但也足够恶心他了,至于那秦如阳,本就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死活都无需理会。”
姜织是边走边留退路的人,她从未对苏家父子说过实话,苏家父子并不知道秦暮的秘密。
在苏渊看来,秦如阳的作用是内应,既然秦暮已经发现内应的存在,也发现了阮朝朝的身份,那这步棋就得废掉,姜织非要查清楚秦如阳的去向是犯蠢。
面对苏渊不悦的脸色,姜织做出忧伤的模样解释:“苏大人知道的,我心中只有秦暮,便是将来入了后宫,我也会想办法嫁给秦暮,阮朝朝若是和秦暮相认,依照我与她之间的深仇大恨,我和秦暮便再也没可能了。”
看见姜织脸上的固执,苏渊内心叹气:这女人啊就是爱感情用事,成不了大事!
姜织手中有许多他的把柄,万一她反咬一口,他也得喝一壶。
反正查一查秦如阳的下落也并非什么危险事儿,依她便是了。
“我早已将你视作自己的女儿了,你要帮的忙我自是要帮的,只是我必须要提醒你,龙椅上的那位虽然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你也不能为了秦暮瞎搞,万一那位的身份被看出来必会引来麻烦,那阮朝朝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保不齐她会坏了我们的事儿。”
姜织自是点头:“苏大人放心,我不会乱来。”
苏渊当晚派人去调查秦如阳的下落,他的人先从湖心画舫下手,可是一整日的问询下来却没有任何线索。
接着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摄政王府的车夫身上,花了许多银子将这车夫收买,问询一同却只得到一句话:
“秦小姐那日并未去湖心画舫。”
车夫的话前后矛盾。
第一百五十八章真舍得
苏渊让手下放人,不用问了。
秦暮已经提前让车夫闭紧了嘴巴,谁都问不出来。
这会儿苏渊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姜织从未感情用事过,这一次却忽然像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才非要查找秦如阳的下落,本就不对劲。
那秦暮倘若知道秦如阳是他们放在他身边的假货,依照他的性格,定是将秦如阳的尸体挂到他丞相府的大门口用以威慑,怎么如今的所作所为竟都是在掩盖秦如阳的下落。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姜织定有秘密瞒他,这个秘密秦暮也知晓!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秘密是什么!
次日清晨,苏渊来到摄政王府摆放,秦暮将他请到小厅说话。
秦暮在主位,苏渊坐在他的下手,他今日是奔着秦如阳的消息而来,因此寒暄两句以后便直奔主题。
“早就听闻王爷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上次的认亲宴本官有事未能前来,并未见到秦小姐,今日本官特意带了厚礼上门,王爷快叫秦小姐出来,本官要亲手将这份礼送到秦小姐手中!”
两人都对对方的心思心知肚明。
秦暮苦涩道:“舍妹腿伤久不愈合,本王觉得这盛京城太过嘈杂,影响她养伤,索性将她送到了僻静的庄子上,等腿伤养好了再接回来。”
苏渊一脸惊讶:“哦?可是本官怎么前两天还听说秦小姐去湖心画舫游玩?竟是这么快就被送走了?”
秦暮挑眉:“苏大人对舍妹竟这般关心?听闻苏大人一把年纪却纳入十五六的少女做妾,本王倒要提醒苏大人一句了,莫要老蛤蟆妄想吃嫩肉。”
哼,牙尖嘴利的小崽子!
苏渊胡子抖了抖,面上却豁达一笑:“王爷真爱说笑。”
知道从秦暮口中问不出来什么,苏渊并不多留,道了一声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丞相府后苏渊一人坐在书房仔细思考秦如阳的事儿,越想越觉得不简单。
那个秘密很重要,他必须知道。
如今秦暮的嘴里挖不出来消息,那就去阮朝朝嘴里挖。
苏渊当即派人去阮府‘请’阮朝朝。
丞相府的暗卫来到阮府外,正要潜入府内,便被秦暮安排的暗卫打了个半死。
苏渊看着自己花大价钱豢养的暗卫被打成猪头样,心中不住滴血,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只有那小崽子的人能将我的打成这样,他竟将自己身边大部分暗卫都给了阮朝朝,也真舍得!阮朝朝请不来,只能另想办法!”
思量再三后,苏渊给楚逢意递了一封书信。
那日从摄政王府回来以后,阮朝朝便没有再出门,一边修养身子,一边听风声。
这两日外头都没有关于秦如阳的消息。
那日秦暮将她请到府上去,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之间的意思明显是已经猜到秦如阳凶多吉少,而且他也知道是她做的。
他将秦如阳当心肝宠,就算是以大局为重顾忌她背后的蕙兰公主,暗中也会有手段才对。
如今平静的太过诡异。
就好像他从未在乎过秦如阳一般?
罢了,眼下想再多都无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必须积些阴德,让团子苏醒过来。
便在这时,墨兰快步进来,递上了一个请柬。
“小姐,三皇子派人递来了请柬。”
“三皇子?”
阮朝朝结果请柬,打开,皱眉:“三皇子都回来好些日子了,现在办什么接风宴?请柬还递到了我这儿,不太对劲。”
墨兰小声道:“奴婢向那递信的下人打听了一嘴,那三皇子被圈进时正妃在那儿病死了,如今三皇子身边只有两个侍妾,所以奴婢猜测,三皇子怕是想要为自己选妃。”
“那就更奇怪了,他选妃不可能选到我头上来,除非……”
“小姐,除非什么啊?奴婢担心您被人算计!”
上一次阮朝朝在眼前被掳走,墨兰心中有了阴影,总是担心小姐出事儿。
阮朝朝狡黠一笑,“除非那三皇子觑到本小姐真容,对本小姐一见倾心,相思入骨,非本小姐不娶。”
墨兰憋着的一口气险些呛到自己,看出小姐在逗趣,她心中的紧张淡去不少,也噘嘴跟着逗趣:“我家小姐容色倾城,别说三皇子,就是那谪仙下凡也要被迷住!”
主仆二人你来我往的逗趣一番,最后墨兰认真的问阮朝朝:“小姐去赴宴吗?”
阮朝朝点头:“自然要去。”
一时半刻不可能离开盛京,这些麻烦避无可避,那不如不避,迎难直上,迎刃而解!
三皇子府盘踞在东街的外侧,宴会当日门前热闹非凡。
阮朝朝刚跳下马车就被姬明月挽住了胳膊。
“朝朝,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阮朝朝随她往里走,打趣她:“听说这宴会是三皇子的选妃宴,你也要应选三皇子妃吗?”
姬明月十分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在阮朝朝耳边蛐蛐:“你快别恶心我了,他都三十多了,我才多大啊,嫩的跟朵花似的,我就算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这么个老东西!要不是担心我爹在朝中不好做,我才不会来。”
阮朝朝也凑到姬明月耳边蛐蛐:“这位三皇子真的很丑吗?”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就算是相貌堂堂,也都这把年纪了,相貌还能堂到哪儿去?”
两人蛐蛐着三皇子的是非,一同步入了宴会场。
“啧,朝朝你快看,男眷和女眷的宴会场地设在一处,中间只有盆景相隔,三皇子肯定会趁机相看,我也要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阮朝朝倒是不好奇三皇子的模样,但她想要知道三皇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便拉着姬明月寻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这里离男眷那边的主桌近,等会儿三皇子肯定在那张主桌入座,我们可以看清楚些。”
姬明月连连点头,跟紧坐在了阮朝朝的身边。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三皇子压轴出场。
随着三皇子一起出来的有苏渊,还有秦暮。
阮朝朝的目光在秦暮脸上一扫而过,看向了三皇子。
耳边传来姬明月厌恶的声音。
“啧,长得倒也不是丑到不能看,可他偏偏要站在摄政王身边,这么一衬,这三皇子就跟只矮锉老鸭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