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三尺春 > 第15章
  宋静不解地看着她,柳素道:“小姐先前在学堂外等刘二回来,少爷来了后,不仅没安慰一句,还说‘等也无用,干等也救不了狸奴’之类的风凉话,小姐听完当下便落了泪,路上泣了半路,因少爷行在一路,还不敢哭出声音叫他听见。”
  她说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也不知何时小姐和少爷的关系才能有所缓和……”
  宋静听着也叹了口气:“将军在外驻守边关,少爷五岁便独自一人守着空府,等着将军回来。一年又一年,战报从西北遥遥传回望京时,难免有闻将军受了伤吃了败仗的时候。少爷心中忧惧,可除了一日盼一日地候着下一封战报传来,却也做不得什么。想来因此才会说出‘等也无用’的话。”
  柳素听得唏嘘,对李姝菀的怜爱忽然碎成了两份,分了一小份到李奉渊身上去,感慨道:“原是如此,少爷也着实不易。”
  午间小憩后,李奉渊又去了学堂。
  李姝菀以往习惯午休片刻,今日却没能睡着,她心不在焉地坐在窗前翻看先生讲过的课文,焦急等候刘二的消息。
  时而掏出帕子擦一擦泪,一刻钟坐下来,帕子都湿了一半。
  宋静已遣人去医馆打探消息,日头西斜之时,刘二才终于带着狸奴回来。
  侯在府门处的桃青送来消息,李姝菀忙扔下书,跑出院子去看。
  刘二买了一只青竹做的方笼,将狸奴放里面,提着带回来的。
  李姝菀见到它时,它萎靡不振地趴在窄小的笼子里,痛得吐舌喘气。她瞬间眼眶便湿了。
  万幸的是,它并无性命之虞。不过腹部伤口较深,缝了数针,上了药缠了纱布。摔断的腿也绑了硬木,只等慢慢换药恢复。
  李姝菀想碰它,又怕伤着它,缩回手仰头问刘二:“郎中说什么了吗?那条腿以后会不会走不得路。”
  刘二道:“小姐别担心,郎中说了,未伤及要害,好生照料便能恢复。但伤口千万不能发脓。”
  他说着,将狸奴提到李姝菀面前让她仔仔细细看清楚,以宽她的心。
  可没想那安静半日的狸奴忽然低低叫了一声,李姝菀一听,本还能包着的泪珠子似的滚了下来。
  刘二傻了眼,立马无措地收回了手。
  宋静成日围着李姝菀和李奉渊打转。既然李姝菀看重狸奴,那这小东西在府中便是天大的事。
  如今它无恙,宋静也露了笑意。他问李姝菀:“小姐,狸奴还是养在东厢吗?它如今病弱,不便走动,老奴好叫人下去准备准备,为它造一块儿好动作的地方。”
  李姝菀轻轻抚了抚狸奴的脑袋,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待会儿还要将它再送回学堂的。”
  宋静听得一愣。在他看来,这猫儿伤成这般,李姝菀又疼它,既已经拎了回来,待他明日去向杨家说明情况,再下个聘礼,就算接回了娘家。
  可没想到李姝菀竟还舍得将它送回去。
  宋静看着她分明不舍的神色,只觉得她有时候太过懂事,失了自私纯粹的孩子气。
  他本想劝一句,可想起之前书房的大火,沉默须臾后,道:“是,老奴这就让人套车。”
  李姝菀喂狸奴吃了点东西,又随着马车将它送回了学堂。
  这一去,直到天将入夜,都还没回。
  李奉渊放学回府后,便钻进了书房,并不知李姝菀不在府中。
  黑幕垂落,他从书房出来,见东厢灯火黯淡,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叫住端着铜盆从东厢出来的侍女,问道:“小姐呢?”
  李奉渊和东厢一向没什么来往,上次书房失火重罚之后,府中的奴仆多少都对他心生畏惧。
  那侍女听见李奉渊问话,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一看,瞧见李奉渊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低头道:“回少爷,小姐还没回来。”
  此刻已至戌时,再一个时辰便是宵禁,深夜还未归家,李奉渊深敛了下眉:“去哪了?”
  侍女听他声音低沉,有些紧张地道:“听说是送狸奴去、去学堂了。”
  李奉渊下午让刘大打听过,那狸奴的确被送了回学堂,但没想到是李姝菀送回去的。
  再者那是至少两个时辰前的事了,何故此时还未归。
  李奉渊看了眼几乎快要黑尽的天色,眉头拧得更紧,又问:“宋静呢?”
  侍女察觉出他语气隐怒,头摇似拨浪鼓,害怕被他迁怒似的,战战兢兢回道:“奴婢不清楚,好像也出府了。”
  正说着,院门外忽而现出几抹亮光,数道轻轻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李奉渊看去,正见李姝菀一行人回来。
  夜里风细,寻丝穿缝地缩入庭院中的石灯台,吹得台中的烛火摇晃闪烁。
  脚下影子拉长了照在地上,深深浅浅一重又一重,叠在一处,如同绰绰鬼影。
  李姝菀进了院子,先是瞧见了东厢门口僵硬站着的侍女,接着看向侍女所对的方向,才见立在廊下的李奉渊。
  他立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之中,正皱着眉头看着她。
  李姝菀当场被抓住晚归,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隔着许远喊了一声:“哥哥。”
  她说话的声音本就轻,此时更是难以听清。
  李奉渊抬腿沿着长廊朝西厢走去,离李姝菀也越来越近。
  他看见她身旁的一把年纪的宋静此刻有些气喘,猜到是宋静出府去请了她。
  如此深夜,若是不请,怕还不知道回来。
  他立在西厢门外,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冷:“为何晚归?”
  他没叫李姝菀的名字,但人人都知道李奉渊在和她说话。分明是兄妹,但此刻二人的气势迥异,看起来却像是足足差了一个辈份。
  李姝菀眼睫毛轻轻动了动,垂着脑袋如实道:“我在学堂陪了会儿狸奴,便回来晚了。”
  倒是半句借口都不给自己找。
  柳素怕李奉渊动气,忙为李姝菀找补道:“回少爷,那猫儿今日伤痛,吃不下东西。小姐陪着哄着喂了些肉,这才耽搁了时辰。”
  李奉渊面色一冷,声音也沉了下去:“小姐不知早晚,身边伺候的人也忘了时辰吗!”
  这话一出,素日伺候李姝菀的一行人通通跪了下去。
  宋静亦垂低了头没说话。
  李瑛手握兵权在外,这望京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将军府。
  无人敢明目张胆闯入将军府,可府外,入了夜,妖魔鬼怪便通通现了身,保不齐就有什么妖鬼从暗处窜出来将她掳去。
  就是李奉渊,也鲜少在夜里出门。
  李姝菀看见身后人跪了一地,想起那被杖毙的小侍女,有些害怕地捏着袖子,看向李奉渊。
  她不为自己辩解,却会为身边人求情:“哥哥,我、我今后不会这么晚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抖,并不清楚李奉渊为何动这么重的火气,李奉渊也没有解释。
  他望着她胆怯的目光,心头忽然如午时见她躲在马车中落泪似的堵。
  他收回视线,转身推开房门,正要进去,又忽然停下来,侧首对宋静道:“以后小姐出门,多派几人跟着。”
  宋静恭敬应下:“老奴知道了。”
第039章
|
0039
(39)聘礼
  姜闻廷回府后,吩咐小厮隐瞒狸奴之事,但那小厮害怕之后事情暴露,思前想后,还是将姜闻廷伤了猫儿的事禀告给了姜闻廷的母亲。
  姜氏送子入学堂,是盼其读书明理,日后长成傲骨铮铮的正人君子,入仕做一位福泽一方的能臣。
  而今听闻他在学堂不思进取,学会了逗猫欺人,一时怒火中烧,将他拎去了祠堂跪着。
  那小厮虽通报了姜氏,可在姜闻廷惹事时没劝住主子,也没逃脱责罚。
  姜闻廷在祠堂跪着,那小厮被按在祠堂外的院中里受了二十棍刑。
  姜闻廷和小厮仅一门之隔,姜氏故意要让姜闻廷听个清楚,牢记今日错处。
  小厮肉体凡躯,在长棍下败下阵来,一声声叫得凄惨,姜闻廷被吓得嚎啕大哭,面对祖宗牌位又是磕头又是认错,哪还有在学堂的傲慢之姿。
  六部事忙,姜文吟身为吏部尚书,少有闲暇。
  姜氏一般少与他说家中琐事,如今听她提起,问道:“府中何时养了猫?”
  姜氏摇头道:“不是家中的猫,是杨家学堂里的猫,听说还是李家送去的。伤得很重,流了血,断了腿,我派人去学堂打探消息。有人瞧见那猫被李家的姑娘抱走了,说是送去了医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姜文吟微一皱眉:“哪个李家?”
  姜氏看他一眼:“这望京有名有姓的李家,除了大将军府,还有哪家值得说道?”
  旁人敬畏李瑛,姜文吟听罢,却只是面不改色地饮了口酒,淡淡道:“一只畜生,伤了就伤了。你待会儿派人给杨家送个礼道个歉,就行了。”
  姜氏见他说上一句就没了下文,追问道:“那李家就不管了?”
  姜文吟道:“如何管?娘娘一直厌烦李家那小子,之前还派身边的嬷嬷上李府搓磨了一顿李瑛半路接回来的女儿。我们若拿着礼去李家赔礼道歉,娘娘知道后,心中必然不痛快。”
  姜文吟口中的娘娘乃是姜贵妃,而姜文吟正是姜贵妃的表哥。
  姜贵妃原姓何,她父母早亡,自小便住在姜家,后来改姓姜,入宫坐上了贵妃之位。
  前朝后宫牵扯不清,从来分不开。李奉渊与太子相近,姜贵妃不喜他,姜文吟自然不会和李家交好,给自己在后宫的妹妹添堵。
  姜氏是商贾之女,不懂这些事,只觉得儿子做错了事,该上门致歉才是正理。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事自己做不了决定,便没多话,沉默地用过膳,下午去库房选了件玉器让人送去了杨家。
  这礼一送来,杨惊春和杨修禅便也知道了狸奴之事。
  翌日上学,趁先生还没来,着急忙慌的杨惊春拉着李姝菀一起去看望狸奴。
  它被纱布包得似一个剥了一半的粽子,没什么力气地趴在铺了软绸的平塌上。
  照顾它的奴仆给它换药时,它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姝菀叫了几声,李姝菀倒是忍住了,杨惊春却生出怜意,情不自禁掉了几颗金豆子。
  李姝菀反过来安慰了她好一阵。
  这厢杨惊春不好受,那厢杨修禅心中也不痛快。当初是他向李姝菀提议将猫送来学堂,如今狸奴受伤,他自认难辞其咎,不知该如何给李姝菀一个交代。
  最不济,也该赔礼请罪。
  下了课,李奉渊在位置上坐着看书,杨修禅搬凳子凑过去,问他:“你知道姝儿妹妹喜欢什么吗?”
  李奉渊没答,而是淡淡道:“问这做什么?”
  杨修禅道:“姝儿妹妹的狸奴是在我家的学堂受的伤,我总要陪礼以示歉意。”
  他看着李奉渊:“你同我说说,姝儿妹妹有什么喜好。”
  李奉渊翻了页手里的书,只道了一个字:“猫。”
  杨修禅喉咙一哽,苦巴巴地看着李奉渊。若非李奉渊神色如常,他都要觉得李奉渊是故意噎他。
  杨修禅又问:“除了猫呢?”
  李奉渊并不了解李姝菀,哪里知道这么多,他道:“你何不自己去问她?”
  杨修禅叹了口气:“我哪有脸见她。春儿昨日听说姝儿妹妹的猫受了伤,怪罪我没让人照顾好它,说那小猫以后若变成瘸子,便要拿木剑劈断我的腿。”
  李奉渊没有亲兄妹,待李姝菀也是冷淡疏离,有时候并不理解杨惊春和杨修禅这对兄妹尊卑颠倒的相处态度。
  李奉渊道:“她都翻到你头上了,你也不管?”
  “兄妹之间,哪会在乎这些。”杨修禅拍了拍他的肩:“以后等你和姝儿妹妹关系亲近了,情同我和春儿一样的亲兄妹了,你便明白了。”
  李奉渊撩起眼皮,淡漠地看着他,杨修禅举手,无奈地改口:“行,行,换个说法。等你以后有了心悦的姑娘,她骑到你头上你还只觉得快乐时,你便懂了。”
  李奉渊轻哼一声,显然仍对这说法不以为然。
  杨修禅在他这儿问不出话,挪凳子坐了回去,打算找自己的妹妹去打探消息。
  这时,李奉渊忽然屈指敲了下桌案,看着杨修禅道:“我记得你上次来时,说想要我那一罐蒙顶茶,拿去为令堂贺寿。”
  杨修禅一听,一扫颓唐之态,双目放光道:“你肯舍爱赠我?”
  李奉渊从书袋里掏出一只掌心大的青瓷罐:“拿去。”
  杨修禅惊喜又诧异,伸手接过,开盖一闻,茶香满溢,的确是上佳的黄芽。
  他盖上瓷盖,正要往自己书袋里放,又忽而从惊喜中醒过神来:“姝儿妹妹的猫在我家的学堂受了伤,你还要送我好茶喝。奉渊兄,这是何意啊?”
  李奉渊慷慨道:“朋友一场,你为令堂贺寿,我又如何好私藏。”
  他说着看了杨修禅一眼,伸出手:“若是不要,便还我。”
  杨修禅抱起茶罐跳出三尺远,笑不见眼:“赠我了,怎好拿回去。要的、要的。”
  李奉渊慷慨赠茶,杨修禅听了他那“朋友一场”的鬼话后,半点没多想。
  放学后,他唯恐李奉渊反悔,抱着瓷罐先走了一步。
  李奉渊看他走了,慢吞吞收拾了书册,却没离开学堂,而是去了狸奴的住处。
  屋里没旁人,就只有照顾它的奴仆在扫地。
  李奉渊进去时,那小东西正趴在碗前喝水。
  它依然很怕他,听见李奉渊的脚步声,扭头看来,一身丑杂的乱毛猛然炸成了刺猬,满身防备地盯着他,好似李奉渊是什么以猫为食的洪水猛兽。
  李奉渊扫了一眼它住着的这屋子,看见角落里的竹笼,走过去拿到了狸奴面前。
  他打开笼子,把狸奴塌上铺着的锦缎铺在了笼中,然后伸手抱起惊恐哈气的狸奴就要往里塞。
  那仆从本以为李奉渊和李姝菀一样,只是来看看,却见他一连串动作活似个偷猫贼。
  仆从快步走过来,些许忐忑地问道:“李公子,你这是?”
  李奉渊面不改色地将猫装进竹笼子,扣上笼盖,平静道:“我已给你们家公子下过聘猫的礼,猫我便带走了。”
  那奴仆认识李奉渊,也知李奉渊和杨修禅关系交好,是有些疑虑,但并没怀疑李奉渊的话。
  他愣了一下,问:“是大公子吗?下的是什么聘?”
  李奉渊拎着竹笼站起来,淡淡道:“一罐好茶。”
  说完,便带着猫走了。
第040章
|
0040
(40)拥抱
  等在学堂门口的刘大看见李奉渊出来时不知道从哪儿提着只笼子,心里有些奇怪。
  他牵马走近,低头一看,瞧见笼中畏畏缩缩趴着的竟是李姝菀的狸奴。
  他疑惑道:“少爷,这不是小姐的猫吗?”
  李奉渊淡淡“嗯”了一声。
  刘大见他不说话,心头泛起嘀咕。少爷把怎么把这猫带了出来。
  要把猫送走?还是扔了?总不能是突然生出一副好心肠,要将这猫带去医馆让郎中看看伤痛。
  刘大接过李奉渊的书袋,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他。
  李奉渊正要上马,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脸上写着四个字:有事说事。
  李奉渊要带这猫去做些什么刘大自知无权过问,他摸了摸鼻子,只能委婉问:“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一连问出两个蠢问题,李奉渊似是觉得他喝过酒昏了头,又看了他一眼,观他神色如常,这才道:“回府。”
  刘大听见这话,倏然睁大了眼:“少爷要带把这猫带回府去?”
  在他看来,当初书房失火,李奉渊没把这打死都算心软了。
  李奉渊反问:“那不然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