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沉幼时,与隔壁楚家三姑娘极不对付。
他说她聒噪好动、爱哭任性,只会和他作对。
她笑他六艺不精、贪玩调皮,不如别家公子。
他们见面就吵,从正月至腊月、自垂髫到总角。
可惜两家父辈是至交,他是躲也躲不过。
十五岁离乡入京,七年过后又逢卿。
喧嚣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笑容明媚,仿若不知愁、亦忘了他是谁。
他面色无波,只偷偷回望一眼、暗下决心——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罢。
后来,陆渊沉年纪轻轻便已官至尚书,旁人向其讨教为官之道。
陆渊沉:唯有做个最大的官,才好叫夫人少拿我和别人相比。
第2章
阴德
“世间万事万物,一贯是很公平的。你若想回到凡间,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本官执掌幽冥界至今已有两千年,始终矜矜业业,从未逆天行事。今日之举必遭天谴,全因你我有缘,我才愿帮你一把。小姑娘,望你不要让本官失望。”
判官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说得倒是大义凛然,甚至有几分悲壮,就是至今没说究竟要与她做什么交易。
见她一脸茫然,判官沉吟半晌,眯着眼睛说道:“你须得行善事积阴德。每月本官都会派鬼差来考核,倘若阴德不够,你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咯。嘶……每月三十阴德,不算太多吧?”
江槿月抿唇沉思,眼前一亮道:“阴德?行善事嘛,这个我很在行。譬如帮老人家找走丢的小狗小鸡、帮受欺负的小摊小贩出头、帮丫鬟婆子出气……”
“停停停——!”判官被她噎了个半死,一扶额摇头道,“我所谓的善事,并非这些。你可以替冤魂完成心愿,亦或是让恶人洗心革面,替地府寻回珍宝。这事越难,阴德就越多。”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奇,江槿月不由哑然。凭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让她去干这个?只怕阴德还没攒够,人已经没了。
“……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江槿月有些犹豫,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判官脸色一黑似要发作,她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幼菩萨心肠,这都是我该做的。”
“嗯,我奉劝你一句,别想蒙混过关。此外,你今生尚有一大劫未至,你须得记住,此生若想善终……”判官的最后一个字拖了老长,江槿月虚心地站在一旁,垂眸听他有何指教。
可她等了半天对方也没说什么,直到她疑惑地抬起头来,判官才满意地点点头,冷冷道:“管好你自己,少操心别人。”
“……”江槿月一时语塞,胡乱点了点头。不是她不想反驳,而是她确是因为多管闲事而死,实在没脸反驳。
判官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再三表示这是自己的肺腑之言,她只要老老实实听进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唉声叹气,说自己曾有一位故人,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倒了大霉。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担心什么,抓着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喋喋不休,实在烦人。
江槿月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空隙,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判官大人,是这样的。我有个……呃,朋友!对,他是被我拖下山崖才来的地府,我心中始终难安。大人可以替我把他送回阳间吗?”
人命关天,可谓头等大事,是不能算在闲事之列的。江槿月如是想到,自以为理直气壮。
判官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黑,冷冷地哼了一声,怒道:“真是气死我也!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三分恨铁不成钢,五分痛心疾首,还有两分无力回天的哀叹。
江槿月无奈地缩了缩脖子,虽然胆怯,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当时情况万分危急,他并没有只顾着自己,还想回头救我。这样仗义的人,若是死得那么草率,也太可惜了。”
面对漫天箭雨,他没有第一时间自行躲避,而是想来护着她,也算是个重情义的人了。
虽说他对自己态度恶劣,但她自认为不是记仇的人。方才他们有难同当,如今自然也该有福同享,最好能一起重返人世,也算圆满。
“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便是鬼神也无权直接干涉。若他今日注定要死,你想如何?你又能如何?”判官摇头晃脑,说得高深莫测、有理有据,总结起来就俩字“不帮”。
江槿月无奈地低下头,虽说此事本来与她无关,但她依然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的现实。
她想了许久,抬眸认认真真地答道:“您看,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俗话说好事成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行,本官最不爱听这种废话,你还是省点唾沫星子吧。”判官当即拒绝,一副不留情面的样子。
说罢,眼见着她一脸沮丧,判官又于心不忍,只能迫使自己平复心情,摇头叹道:“你的那位‘朋友’,今日本该有此一难,本是有死无生的,这会儿已然安然渡劫了。”
江槿月疑惑地抬起头,喃喃道:“安然渡劫了?那他为何还会出现在地府?方才我在外头碰到他了,他……”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我自当消去他的记忆,将他送返阳间。等你回到人世,他差不多也该醒了。如何?你满意了吧?”判官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中除却长辈的关怀之外,还有几分无奈。
听他这么说,江槿月可算把悬着的心咽回了肚子里,对这位黑脸判官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大约就是传说中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好人吧?
“多谢判官大人!判官大人真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好人!”江槿月笑容满面,言辞诚恳。
黑脸判官却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别急。多救一人,双倍阴德,谢谢。”
“……”江槿月垂眸沉默半晌,一本正经道,“那要不然算了吧,您让他自己努努力?您看,多一个人行善积德也是好的。世上好人不嫌多嘛!”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之理?”黑脸判官嘻嘻一笑,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更何况,你的朋友就算不得什么好人。以他如今的处境,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走错路。即便不为阴德,你也得劝他一心向善。”
他后头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江槿月却全然听不进去,早已心乱如麻。
合着自己出门一趟,一不留神把命丢了也就罢了,救下的人还“算不得好人”?
岂有此理!早知如此,不如不救。看来判官大人所说的也算至理名言,人生在世还是不该多管闲事。
判官说了半天,见她一直不吭声,也知她完全没在听,无奈地叹道:“好了,时候差不多了。你即刻出城,顺着来时路一直往回走,跨过鬼门关便可重返阳间了。”
“是,多谢判官大人。”江槿月虽有些烦闷,但还是很感激这位好心肠的判官。
她客客气气地对着判官和黑白无常福了福身,转过身离去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判官重重地“唉”了一声,脸上挂着无尽忧愁,“这两个人还真是苦命鸳鸯,每一世遇到都没什么好事。”
黑白无常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只觉得他对这姑娘格外友善。二人对视一眼,白无常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判官大人可是和她有什么渊源吗?”
“渊源?你们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她和咱们幽冥界的渊源可就深了。”判官高深莫测地捋着长须大笑了起来。
“哦?此话怎讲?”白无常一听便来了兴趣,连忙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多说无益,各忙各的去吧。最近真是忙得很呐,好不容易抓了个跑腿的,我也得回去批……”判官只顾着吊胃口,说着说着才发现不对劲,习惯性地收拢五指却抓了个空。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低头一看,大惊失色道:“我的笔呢??”
另一头,江槿月一刻也没敢停,快步朝着城外走去。此处阴森森的,多待一刻都叫人生出无限恐惧。
走着走着,却见前方孤零零地支着个小摊,左右围满了人……啊不,鬼。
那摊主是个耄耋老翁,其人一头白发似雪,手持一幅画卷,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阴司地府竟有人摆摊?只是不知会卖些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大约也是与凡间不同的吧。江槿月不由放缓了脚步,疑惑地望着他们。
只见那老翁神秘一笑,将那幅画卷一展。众鬼本就被吊足了胃口,连忙个个将脖子伸得老长,这架势仿佛是要仔仔细细地看清画上的每一笔才算完。
江槿月实在好奇,便凑了上去,垂眸一看。只见那上头画的是个独立于月下的女子,此人一身衣裙鲜红如血,一头长发漆黑如墨,手中握着一杆狼毫毛笔。
虽说看不清这姑娘的容颜,只看这气派,就知她不俗。
她细细查看了一番,并未在画上找到一字落款。不知此画是出自何人之手,画得倒是不错、栩栩如生。
众鬼一见,脸上神情各有千秋,有的失望,有的啧啧称奇。
“这是个啥?”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宝贝呢!也就一幅普通的画罢了!”
“是啊!城隍爷真是故弄玄虚!说是什么无价之宝,我看是在这儿骗鬼哩!”
“城、隍……”江槿月抬眸望向鹤发老人,今日于崖上催促她跳崖的也是城隍。
只是听说凡间每座城都有一位城隍镇守,不知此城隍是否彼城隍了。
“嗐!”被称作城隍爷的老翁做作地把头一摇,啧啧道,“有眼无珠。此画名为阎罗像,是出自神明之手的稀世之宝。能拿出来给你们看看,已经算你们的福分咯。”
“阎罗?阎罗王?”江槿月撇了撇嘴,她实在无法把画上的红衣少女与传说中凶神恶煞、掌管六道轮回的阎罗王联系到一起。
不知这位叫做“神明”的画师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一幅画,怎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说来也怪,自己来地府,见过黑白无常、城隍与判官,唯独没有见到阎王爷。
想来是阎王爷公务繁忙,实在无暇搭理自己吧,否则她还真想看看阎王爷究竟是何面貌。
正当她微微出神之际,城隍爷却猛地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啧,你们有没有闻到活人的气味?”
闻听此言,众鬼均一脸迷茫地四下张望了起来,个个伸长了脖子目露凶光。
看来凑热闹不是什么好习惯,没准要被人抓去吃掉的。江槿月赶忙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她走得匆忙,并未回眸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一袭云纹长衫的沈长明从街边的阴影中走出,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一见了他,城隍爷就将画卷收好,乐呵呵地笑道:“星君大人来啦。怎地满脸不悦?你们这不是又遇上了吗!你又何必如此沮丧?”
“沮丧?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她这一世好像脑子不太好使,有些担忧罢了。”沈长明幽幽地看着姑娘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明准备了一肚子宽慰他的话,却无话可说的城隍:“……”
--------------------
作者有话要说:
江槿月:这个叫“神明”的画师多半脑子有问题。
沈长明:……呵呵。
沈长明:她这辈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江槿月:呵呵。
论初见时我们互相觉得对方有病这件小事。
第3章
苏醒
黄泉路上,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无尽的黑暗足以吞噬一切,若非还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江槿月差点以为她又一命呜呼了。
她慢悠悠地摸索着前行,总觉得在黑暗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幽幽地盯着她,一股子寒气从她的脊背上升起,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唉,可惜判官要消去怀王殿下的记忆,否则我们还能同行。”江槿月闷闷不乐地嘟哝了一句。
一个人走在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实在是有些骇人。
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又想起方才他盯着自己时,那晦暗不明的眼神、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算了,怀王殿下比鬼还吓人,不同行也罢。
江槿月摇了摇头,正要继续赶路,耳畔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抽泣声,仿佛有个女子正坐在她身侧低声啜泣、如怨如诉。
这姑娘哭得凄惨,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知是被她话语中的哪个词牵动了愁肠。
一听到这哀怨的哭声,江槿月的脑海中就涌现出了许多糟糕的回忆。
年幼时,每当夜深人静、月上梢头,她总会在屋子里听到这样的哭声、看到些稀奇古怪的人。
那些人或躲在铜镜中,或倒挂于梁上,有的面色青灰,有的七窍流血……后来她才知道,他们被称作“鬼”。
自己这是碰上了在黄泉路上游荡的孤魂野鬼?这可就不太妙了,万一这位鬼姑娘这会儿饿着肚子,那岂非要拿她来填肚子了?
自己手无寸铁,真和冤魂打起来,几乎毫无胜算,实在不宜与之硬碰硬。
想到这里,江槿月很明智地停下了脚步,屏息凝神,佯装成一具不会喘气的尸体,安详地融入了周遭静谧的环境。
“帮帮我、帮帮我……”这位只知道哭的冤魂终于开口了,听着是个年轻女子,虽说语气哀怨了些,听着倒也没有恶意。
哦,可能对方暂时不太饿,那就好那就好。好心肠的江槿月松了口气,试探着温声问道:“姑娘别哭啦,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她知道不能轻易向鬼魂许诺,可她也不敢随便无视人家,要是这姐妹一个不高兴把她捏死了,那她找谁说理去?
正好,判官大人不是让她做好事积攒阴德吗?这儿就有个现成的,实乃一举两得,是个不会亏本的生意。
若有若无的哭声停了,鬼姑娘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其实她只是独自哀嚎几声罢了,根本没察觉到这里还有别人,更不指望会有人来帮她。
谁知她哭着哭着竟来了个人接腔,这反倒让她无所适从,愣了半晌才轻声啜泣道:“信、帮我给德元送信……”
江槿月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有哪个认识的人叫德元,心说这天底下叫德元的人可多了,这和大海捞针有区别吗?
思来想去,江槿月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送信事小,可你得告诉我,此人现在何处?那封信又在哪里?”
“去……轩平东城的怀王府,德元他就在那里。帮、帮帮我,求你了、求你了……”
直至此刻,江槿月才明白,自己方才究竟说错了什么话。只因为自己随口提了一句“怀王殿下”,就引来了一只冤魂,看来沈长明和她还真是八字不合。
鬼姑娘絮絮叨叨了半天,说到最后翻来覆去就剩下这句“求你了”,哭得倒是越来越凄惨、越来越大声,直把江槿月吵得耳朵生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好容易才稳住心神,正要问个清楚,却见远处冷不丁亮起两道碧绿色的火光,照亮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与此同时,哭哭啼啼的冤魂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仿佛是她心有畏惧。
江槿月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两个人并排着向她走来,一人身着白袍,一人身着黑袍,竟是黑白无常。
他们两个怎么来了?莫不是判官大人反悔了吧?江槿月不由疑惑地望着他们,老老实实地揣着手站在一旁,样子颇为乖巧。
白无常脸上挂着温和可亲的笑容,对她略一拱手便道:“江姑娘,判官大人说,黄泉路不太好走,特命我二人来送姑娘上路。”
这话是没错,就是这“上路”二字怎么听怎么奇怪。不过她还真没想过,地府的鬼差办事竟会如此周到,若是他们不来,只怕自己得迷路了。
想到这里,江槿月礼貌地冲二人福了福身,笑吟吟道:“那我就多谢二位大人啦,咱们一同上路吧。”
三人一道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借着他们掌心的幽火,江槿月方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有黑白无常在侧,一路上也没什么孤魂野鬼敢来挑事,他们很顺利地走到了鬼门关前。
前方的关门巍峨屹立,城门上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其上似有一股白雾笼罩,她一时也看不分明那上头究竟写了什么。
只要走过这里,就能重返人世了。今日虽多有不顺,总归结果还是好的。
江槿月再度对着黑白无常一福身,认真地道了谢:“二位大人,还请代我转告判官大人,此去我定然行善积德,方不负他的一番好心。”
黑白无常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怜悯。
这姑娘分明阳寿未尽,按例本该将她送回阳间,判官大人却骗她为地府跑腿,此举多少有些不厚道。偏生这姑娘是个没心眼的,还一本正经地感谢他们。
黑白无常都不擅长撒谎,也不想欺骗这么个小姑娘,一时犯了难。直到江槿月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怀疑,白无常才率先清了清嗓子,温声道:“这是自然,你能有此心,判官大人一定高兴。”
言下之意:你能替地府跑腿干活,大伙儿都很高兴。
黑无常想了想,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黑着脸转过身去,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好了,闲话不要说了。希望你能多活些时日,别没过两天又来了,真麻烦。”
“……”没想到一直缄默不言的黑无常一开口就是这种话,江槿月一时哑然,心道同样是地府鬼差,这两位大人的脾气还真是完全不同。
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吧。
眼见着黑白无常并肩而去,江槿月也回过头,一脚迈入了白雾缭绕的鬼门关。
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金光,许多模糊的场景在她眼前飞逝,掌心陡然燃起了熟悉而温热的触感。她眯起双眼,正要低头看看手心的东西是什么,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江槿月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握着一杆漆黑的毛笔,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书册之中奋笔疾书,直写到满头大汗、五指抽筋。
眼前的簿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的仿佛是人名,有的似是时辰,乱七八糟地挤作一团。她努力瞪大了双眼,但还是看不分明。
而在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山之外,有一个人正不厌其烦地唠唠叨叨着——
“这些案卷今天必须批完!晚一刻钟都不行!”
“别磨磨唧唧的!外头还有十个人在等你审呢!整个地府就属你最懒!”
“一天到晚就知道和那劳什子星君大人偷溜出去玩,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快点快点快点!”
这声音越听越像方才那个黑脸判官,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要挂在嘴边反反复复地催个没完。
江槿月一时头昏脑涨,差点被这嘈杂的声响吵到原地去世,望着数不清的卷宗欲哭无泪。
这么多,一天批完?您还是直接把我劈了吧。
直到黑脸判官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作了有几分熟悉的男声:“……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