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地府在逃阎王 > 第9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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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宸极明月(下)
  “今日请诸位小姐入宫观赏宝物,原不过本宫一时兴起。诸位能赏脸前来,已让本宫欣喜万分了。来人!把宸极明月珠抬上来给诸位小姐一观。”
  陈皇后话音刚落,便有宫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小巧玲珑的鎏金宝盒轻置于圆桌之上。待那宫人轻轻地掀开盒盖,便有星蓝色的微光自宝盒内漫溢而出,远远看去似一层淡烟,又似云雾缭绕。
  众人脸上都显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很快便三三两两地向那圆桌靠拢,似乎都想近观这所谓的稀世珍宝,看看它与寻常的夜明珠究竟有何不同。
  江槿月也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寻了个空隙站好,垂眸朝那宝盒内望去。
  只见那明月珠通体冰蓝,连耀眼的日光都无法遮掩那淡淡的幽光。其表面光滑剔透,仿佛被人精心打磨过一般,内里似有星星点点的光华闪烁,远远看去恰如漫天星辰。
  其余人都盯着那光滑如玉的宝珠啧啧称奇,口中说的无非是这宝珠成色上佳,一看就非凡物。而江槿月却紧紧地盯着明月珠里头一闪一闪的光芒,陷入了深思。
  那些微光虽瞧着杂乱无章,可若将其首尾相连,似乎是个斗形?若她没有听错,方才皇后说过,这宝珠名为“宸极”?
  宸极即北极星,明月珠内又有北斗七星之芒……
  江槿月隐约记得,书上说过:极星之在紫垣,为七曜、三垣、二十八宿众星所拱,是为北极,为北天之正中。
  北天之正中?北天……
  这两个字仿佛被人施加了咒语似的,只在脑海中出现了这一刹,她就登时头疼欲裂。江槿月双眼微阖,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幸而旁人的注意力都在明月珠上,无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皇后见众人啧啧称奇,对她们的表现颇为满意,便笑着温声道:“入夜后,明月珠光华更甚、如火如烛,能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可惜了,现下天还亮着,它就只剩这点子零星光亮了。”
  “真是个了不得的宝物啊!”很快便有人带头恭维了起来。
  “这宝珠的色泽可真是人间罕见,也就只有皇后娘娘这里才会有这样好看的明月珠了。今日进宫,倒是让臣女大饱眼福呢!”江槿月身边的一位盛装打扮的小姐也高声附和了起来。
  有她们两个带头,众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没了。
  气氛如火如荼,江槿月却没心思去听她们在说什么。无论是睁眼也好,闭眼也罢,她的眼前始终有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在不断闪烁,如同明月珠内里的光华一般,夺人眼球、挥之不去。
  北天?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妥吗?为何只是想起,就让人满心哀戚?是被她遗忘了多年的旧友?还是……
  万千光华在她的眼眸中跃动、流转,最终幻作一个修长落寞的背影,他于山巅之上迎风而立,手中蓝光若隐若现,脚下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北天星君?”江槿月垂眸喃喃,又觉不对。
  北天星君是什么?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一位神明。她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名字赶出脑海,可这四个字仿若终年深埋于记忆深处,只等她主动提起便破土而出、无限疯长,叫她再也无法忘怀。
  江槿月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许多抬着木椅前来的宫人,她想将视线从明月珠上收回,再随众人一同落座。
  可待她一回神,才惊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迈动步子,甚至连眼珠都没法转动一下,仿佛这具身躯已经不属于她了。
  明明是在白天,却如同深陷梦魇般动弹不得。江槿月只能定定地盯着那颗散发着微弱星光的明月珠,双眼酸涩、目光呆滞。
  她的耳朵再听不到一丝一毫声响,仿佛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又仿佛这天地间本就只有她一人,她从来孤立无援。
  恍惚间,她望见一座笼罩着漆黑夜色的城池,那座城的上空高悬着一轮血红色的圆月。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上升,离血月越来越近,直到她发觉那里似乎一动不动地站着个人。
  那是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女子。一身如鲜血般殷红的长袍上下翻飞,一头未绾起的黑发如墨如瀑,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似有病态,却又更显其美艳不可方物,纵倾尽世间笔墨也难以描摹一二。
  “……”江槿月总觉得她有些面熟,尤其是她右手的那杆大毛笔,真是越看越眼熟。
  “人间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仰头有星河皓月,俯身见江河山川。您若是得闲,也该去人间走走。”男子清冽温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江槿月怔了怔,很想回头看看那人是谁,挣扎了半天却还是一动不能动,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这个幻境虽看着阴森森的,但好歹没有满口天道的怪物,也算清净。
  红衣女子看向了江槿月身后之人,朱唇轻启,语调慵懒俏皮:“星君大人真是字字句句离不开人界啊。我又何尝不想去人间看看星河山川呢?可是判官老儿说了,我若是离开地府,是会招来大祸的。”
  江槿月沉默地望着这个女子,她口中提到了地府和判官,想来又是幽冥界的人。而她背后之人似乎对她极为恭敬,看来这女子的身份应当颇为贵重。
  正当她沉思之际,背后却响起了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名年轻的白衣男子从她身侧走过,他的面容也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是沈长明。
  她方才就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虽然他们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调都有细微的差异,眼前之人的声音更温润些,如同初升的朝阳般带有丝丝暖意:“尊主若是对人间感兴趣,我可以画给你看,权当给你解闷吧。”
  红衣姑娘一听果然高兴,笑得眉眼弯弯,二话不说就一把拉起了他的手,笑声清脆:“真的吗?你们天上的神仙果然不一样!星君大人可比判官好说话多了!”
  他低垂着眉眼,侧脸微微泛着红,轻咳了一声才答道:“尊主谬赞了,尊主对我多有照拂,我也不过是……是想报答一二罢了。”
  “……”若非江槿月现在无法支配自己的身子,她真的很想嘲笑他几句,被人拉了拉手就忍不住脸红也就算了,这嘴硬的本事也是一如既往,理由更是熟悉——报恩。
  一句报恩走天下,还得是你,沈长明。
  红衣姑娘歪了歪头,似乎完全没往心里去,笑吟吟地答道:“星君大人总爱说这些没用的客套话,幽冥界可最不兴这个了。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走吧,我这就去问判官讨要宣纸,至于笔嘛……缚梦借你用用?”
  眼见着沈长明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嘴巴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红衣姑娘却好像没了耐心一般,只微微眨了眨眼,二人的身影就骤然消失在了空中。
  漆黑的夜幕中,那轮血月成了江槿月眼中唯一的光芒,她始终无法移动一步,只能执拗而无声地望着血月,脑海中涌过千思万绪。
  那姑娘提到了缚梦?难不成缚梦曾是她的法器?上回城隍也说过,“缚梦笔”认她当了主人……可缚梦不是根发簪吗?
  当她再度回想起那女子的容颜,一股寒意却猛地在她心底升起。那一颦一笑、宜嗔宜喜,分明就与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见另一个自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场景实在太过离奇。她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不自觉地冒出了许多千奇百怪的想法。
  那个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是前世的自己,还是一场更为真实的幻境?
  若这一切都是前世的过往,那沈长明曾经是星君?神仙也会轮回转世吗?
  星君大人?北天星思绪一片混乱,她险些迷失在这理不清头绪的繁杂猜疑里,指尖却陡然被冰冷的凉意包裹,彻骨的寒冷顺着她的血液攀上了她的手心、小臂,像是要就这么流到她心里去。
  江槿月蓦地一惊,微微泛红的双眼不自主地眨了眨,眼前的幻境如潮水般褪去,无边无际的黑夜被不知名的灯火照亮。那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了莹莹幽蓝色的光华。
  她才发觉自己正两眼失神地盯着盒中的明月珠看,身边还有许多人正疑惑地望着自己。有人满眼惊惶,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只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果然都是幻觉啊……可这冰冷的感觉又是什么东西呢?
  她下意识地垂眸一瞧,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牢牢地握在手中,再顺着那衣袖上的云纹向上望去,沈长明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他眼中很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俊秀的眉眼渐渐与幻境中的白衣男子重合到了一起,江槿月皱了皱眉头,几乎无意识又不确定地小声道:“星君大人?”
  “……什么?”沈长明一脸迷惘,似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稍纵即逝的情绪。是悲伤?是隐忍?还是讶异?只略微瞥了一眼,江槿月就被他眼底的情绪所感染,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还没等她回答,沈长明又加大声音问了一遍:“你叫我什么?”
  江槿月迟疑了一瞬,又将目光转向了明月珠,闭上眼睛陷入了沉默。那些亦真亦幻的场景,就算与他说了又有何用呢?
  陈皇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落在他们紧扣着的手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江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江槿月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宫里,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呢,连忙走上前去跪了下来,小心翼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一时失态,还请娘娘……”
  她话都没说完,就见沈长明上前一步半跪在她身前,淡淡道:“还请母后莫要责罚槿月。是儿臣明知她身子弱,还非要拉她在风口上站着,致使她身子不适,这才在母后面前失了分寸。”
  或许是听出了他话语中亲昵的意味,再看向江槿月时,陈皇后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只笑道:“好了,本宫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随意责罚呢?既然江小姐身子不适……来人,去给江小姐请个太医来。”
  她身后的宫人点头道了声“是”,抬脚就要走。江槿月连忙抬头,恭顺地笑了笑道:“皇后娘娘,臣女不过一点小病小痛罢了,怎能劳动宫里的太医呢?”
  “无妨,江小姐不必多礼,莫要让长明为你担心。”陈皇后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说罢便顺手将他们二人从地上扶起,又拉着她的手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多言。
  其余人神情各异,有人听出了皇后的弦外之音,有人眼中流露出了歆羡之意。江宛芸默默地站在一边,望着人群中心备受瞩目的江槿月,恨恨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江槿月自知不好一直拒绝皇后的美意,又觉得她说的话实在古怪,一时哑然。沈长明自方才起,就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看,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佯装闭目养神。
  “主人!您没事吧?”装死至今的缚梦终于开口了,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我们的灵力联结莫名其妙被切断了,我还以为您把我扔了呢!说起来,我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再不像初来人间时那般困倦了。”
  “被切断了?”江槿月心下起疑,抬眼望向了圆润晶莹的明月珠,总觉得那星蓝色的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
  这是它的手笔吗?难不成它不仅能制造幻境,还能影响到缚梦?那为何除了自己,旁人都没有受其影响呢?
  幻境中身着红衣的她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明艳灿烂,江槿月忽而在心里问道:“缚梦,你知道北天星君是谁吗?”
  缚梦长长地“啊”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十分幽怨:“他是整个三界最令人讨厌的家伙,我不想提。”
  “……讨厌?这是为何?”一人一簪无声地交流了许久,缚梦铁了心缄口不言,江槿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好东张西望、消磨时间,待她看向皇后时,却惊觉皇后肩上搭着只青黑的手。五根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仿佛要嵌入血肉之中。
  这是什么玩意?这会儿是白天没错吧?怎会有鬼魂显形?
  江槿月眼皮微跳,直勾勾盯着对此一无所知的皇后看,直到那鬼魂似感知到了她的目光,从笑靥如花的皇后身侧探出了头,她才得以看清这鬼魂的真容。
  双目被剜去,只余两个血洞;两片嘴唇紧紧粘连,有口却不能言。
  沈长明始终静静地望着她,见她一会儿做出深思的模样,一会儿又皱紧了眉头。直到太医跟着宫人急匆匆地赶来,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神情晦暗、怏怏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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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极星之在紫垣,为七曜、三垣、二十八宿众星所拱,是为北极,为北天之正中。”来源于《宋史天文志》
  ——
  判官:滴滴~您有一份新的捉鬼订单,请及时处理。
  江槿月:???
  ——
  PS:第一章有大修【前半部分】,后面基本没动,主要想在开头带一下世界观~
  不知道为啥,烫手山芋姐妹的id显示出来是一串数字,我只能手动感谢一下啦,也谢谢大家ovo
  感谢在2022-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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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惊鸿一瞥
  太医丝毫不敢怠慢,气喘吁吁地放下药箱,擦了擦前额的汗,给她号了半天脉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一时举棋不定。
  他又悄悄看了看江槿月惨白的脸色,碍于面子,便捋着胡子随口说她是气血两虚、忧思过度。
  江槿月一边听着太医在心里头碎碎念,一边看他大笔一挥给自己开了副调理方子,还煞有介事地在那千叮咛万嘱咐的,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气血两虚的说法十分常见,左右也不会出错。江槿月叹了口气,心道自己天生体弱,从前也不是没吃过药,吃了又不见好,还是少喝这些苦玩意儿活受罪吧。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沉默了许久的沈长明突然来了一句:“记得按时服药,即便只是小病小痛也不可掉以轻心。”
  江槿月低头瞥了一眼药方子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抿了抿唇抬眸冲他笑道:“是是是,多谢王爷的关心。说起来,方才多谢您为我解围了。”
  见她难得领情一次,沈长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在皇后面前失神也就罢了,明月珠可是皇后的心头好,万一有个什么磕碰,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我只是……”
  还没等他说完,江槿月也连连点头称是,脸上笑意更甚:“您只不过是想报恩嘛,我都明白。”
  这就叫:把别人的话说了,让他无话可说,大家都落得清静。
  无话可说的沈长明愣了愣神,只好僵硬地收回视线,转过身去丢下一句:“你明白就好。好好顾着自己,我可不想王府里多一根病秧子,太煞风景。”
  说罢,他健步如飞,自顾自地扬长而去。江槿月看也不看他,随手将药方子叠好,捧着脸靠坐在木椅上,静静地望着桌上的鎏金锦盒,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白衣星君的侧脸。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人家星君到底是神仙,看起来可比这位王爷顺眼太多了。
  “什么臭毛病,都是惯的。还多一根病秧子?谁要嫁你,莫名其妙。”江槿月如是说道,装作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好好的人,相貌丰神俊朗,出身也算高贵,可惜长了张嘴。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陈皇后的好兴致,其余人也像全然没有注意到明月珠越来越黯淡的光芒一般,围坐在一起你言我语。
  江槿月实在没心情参与讨论,便静静地坐在一边闭目养神,所幸旁人都当她身子不适,也无人前来打扰。
  无人,但有鬼。
  在她第三次被不知名的阴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后,她终是忍不住睁开双眼,方才那个冤魂正低垂着头站在她身旁,瞧着老实巴交的。
  观其穿着打扮,倒像是个宫女,死状凄惨至此,实在可怜。江槿月轻叹一声,温声问道:“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宫女嘴里呜呜咽咽了半天,奈何再怎么用力也张不开嘴,始终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只能急得边哭边拼了命地朝陈皇后指。
  这是什么意思?江槿月看得一头雾水,想了想又问道:“你能写给我看吗?”
  宫女一脸悲戚地摇了摇头,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顺着面庞滑落,与她嘴角渗出的鲜血相融合。看这意思,她仿佛是不识字?
  江槿月蹙了蹙眉,她对宫里的事本就所知甚少,这宫女既不能说又不能写的,只会对着陈皇后一通指,未免也太难为人了吧。
  一人一鬼默然良久,宫女终是无计可施,只得从袖中摸出了一块青铜腰牌,递到了她面前。江槿月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的工夫,那宫女就凭空消失了,周遭的阴风也停了。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的江槿月:“……不是,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走得那么急?”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按下不提,只将那块腰牌收好,待有机会了再寻那宫女问问清楚。宫女不能说话也不要紧,大不了由自己来问,只让她点头或者摇头就好,无非是多费些工夫罢了。
  临出宫前,陈皇后身旁的姑姑神神秘秘地将她单独叫到一边。她原以为这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谁知姑姑满脸堆笑,硬塞给了她一支蝴蝶步摇。
  见江槿月一脸茫然,那姑姑笑道:“这是娘娘给小姐的见面礼。尚书府是高门大户,行走在外,小姐也得注意些,您头上的簪子确实有些朴素了。”
  “我素来不爱打扮,这步摇精致华美,给了我岂非浪费?”江槿月微微笑了笑,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笑得也很虚伪。
  她倒是没多大反应,此刻正清醒着的缚梦已经气得破口大骂了起来。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说这人当真没眼力见,竟只注重华而不实的表面。
  听她言语中有拒绝的意思,那姑姑又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江小姐貌美,原也不需要花多大工夫打扮。这只是娘娘的一点心意罢了,还请小姐不要为难奴婢了。”
  江槿月正被缚梦吵得心烦意乱,也无心与她多言,只得点头收下,笑道:“那就多谢姑姑了,还请姑姑代我向皇后娘娘道谢。”
  “小姐客气了,小姐慢走。”二人互相福了福身后,江槿月便转身离去了。
  这一天下来,听的都是假意奉承,看的都是皮笑肉不笑。
  她本就疲惫,这会儿缚梦又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她听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地劝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人家也不是有意嫌弃你,无非是想借机敲打我罢了。”
  听她这么说,缚梦顿了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冷哼道:“凡人就是麻烦,真不知道主人喜欢他们什么。”
  作为凡人之一的江槿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还是早些把它送回地府吧,彼此都能省点心。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前行着,她将那支步摇随手搁在一旁,垂眸望着掌心的青铜令牌,陷入了沉思。
  回到府上时,江乘清和王姨娘正在院中闲坐赏花,几个小丫鬟随侍在旁,还真有几分恩爱夫妻的模样。见她回来,有心向她炫耀的王姨娘便笑道:“槿月回来了,今日入宫可还高兴?”
  江槿月目无表情地转过身,答道:“尚可。”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冷淡,王姨娘一时接不上话,只尴尬地点了点头。江乘清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着这越来越不守规矩的女儿。
  江槿月本就心烦意乱,又自知他们两个都不怎么想看见自己,便敷衍地福了福身,正要转身回房,一抬眼却远远望见院子一角仿佛站着个人。
  那是个身着槿紫色长袍的女子,显然不是府上的丫鬟婢子,倒是与她记忆中某个日益模糊的身影有几分相似。
  她原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又迟疑着望去。这回她很确定,那里确实有一位满面哀愁的年轻女子。
  那人满目忧思,却不曾将目光转向那两个在院中卿卿我我的人,只静静地望着江槿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