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令已经走到身高体重称旁边，已经抬起一只脚准备站上去的男生，羞怯的将脚缩了回来。
女人也接受了他的建议，在纸上划拉两下，“下一个。”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胖遭受到歧视。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沮丧。
在他之前测完身高体重的男生，走过来将他的外套递给了他。那是他还没有这么胖时，称体重的把戏脱掉外套，可以让体重称上的数字，稍微减少一点。可现在没用了。他实在太胖了，脱掉一件外套，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商场里被人挑来拣去的白腻肥猪肉。
“走了走了，你不连早饭都没吃吗。”
“不吃了。”
“干嘛啊刚还听你肚子叫呢。”
他又嚅嗫一句，“不吃了。”
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傅崇，眉头紧皱。
“我回宿舍了。”情绪低落的说完这一句后，他转身要离开。傅崇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腕，“真不吃？食堂今天有蟹粉狮子头跟红油汤面。”
看到面前的人没回头，傅崇以为这招要失效了，不想下一秒，就听到了极其清晰的"咕咚"一声。
......
浸满汤汁的蟹粉狮子头，足有巴掌大小，周皎用一只筷子穿着，低头巴巴的啃。
傅崇也点了一碗面他平时是不吃食堂的，因为嫌学校食堂的饭菜难吃。但吃什么都香的周皎就仿佛是有一种魔力似的，让人看着他就忍不住食欲大开。
“红油汤面好了”身后橱窗里的阿姨，扬声喊了一声。
傅崇赶在周皎之前起身，“我帮你去端。”
浮了一层红油与香菜的汤面，热腾腾的往外冒着气。傅崇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问他，“你饭卡还有钱吗？”高中时，月中旬的时候，周皎饭卡里就几乎没钱了。傅崇又不爱在学校里吃，就拿自己的饭卡给他用。
“还有两百多。”
学校食堂物价便宜，哪怕周皎胃口大，一顿吃三个人的量，两百块也够他过两天了。
“我卡里还有九百多给你。”
周皎也知道他不爱吃食堂，平时用他饭卡，花了多少他心里记得，到傅崇过生日时，就会折成贵重的礼物送给傅崇。
这次他却没接。
“拿着啊。”
“两百多够了。”
“今天才21号，两百块，你管九天？”
因为胖，身边连朋友也很少的周皎，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更单纯和更好揣度，“我吃少一点。”
傅崇直接抓过他的手，把饭卡塞他手里，“你要想减肥，我带你晚上去操场跑步别在这搞绝食。”
被洞悉了心意的周皎，有点不好意思。
傅崇真不嫌他胖可能因为从小就在一起的缘故，周皎这体型，他都看顺眼了。他尤其喜欢把手放在周皎的背上那里宽而柔软，摸不到骨头，就像一张软垫，到冬天的时候，那里还是热乎乎的。
但傅崇这样的人，到底是少数。在傅崇因为等会要跟人打篮球，拿了外套离开之后，吃完早饭的周皎，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撞过来的人，显然是在跟朋友打闹，没有注意到周皎。等撞的周皎撞在桌上，由于身体的惯性，向前倒去，压着沉重的铁桌在一阵刺耳的声音中往前挪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死胖子，挡什么路！”
“我没挡路，是你从后面撞的.....”
“你往这一杵，不是挡路是什么？”
周皎虽然因为体形的缘故，性格要比一般的人面一点，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被人欺负的，他当即竖起眉头，停着胸脯和面前的人对视起来，“我刚站起来，我挡什么路了？你自己不长眼睛，凭什么赖我！”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眼前倒打一耙的男生后退了几步，“你”你"了两声之后，只能愤愤抛下一句“死胖子”拉着朋友离去。
........
篮球在地上弹动两下，脸色潮红的傅崇拉起T恤，擦了擦脸上的汗。
在他休息的空档，就有看他打球的女生送水来。
傅崇有点不好意思，但为了不让女生尴尬，还是伸手把水接了过来。只他没有喝，走到荫凉的地方，把水放在台阶旁，弯腰从自己堆在那里的衣服里，翻出一个蓝色的水壶来。
水壶边角磨损已经很严重了，看得出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是他高二时，周皎送他的礼物。还是个牌子的，又很坚固，摔都摔不坏，傅崇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之后，傅崇手机响了。他拿过来看了一眼，见是周皎的妈妈打过来的电话一因为两人住的近，两方父母关系也非常好。
“周阿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傅崇啊，帮皎皎跟老师请个假。”
“请什么假啊？他怎么了？”
“哎，我刚问皎皎二舅他二舅同事的儿子，是个医生。医生说，皎皎现在的肥胖，可能是因为有病，让他带他回来检查一下。”
“我也怕他以后什么高血压，高血脂长得胖，不都容易得这个吗。”
傅崇听头痛周皎以前也没这么胖。只他因为是单亲家庭，他妈又爱操心，高中时，听人偏方，给他熬中药，做针灸，折腾了半年，之前只算是珠圆玉润的周皎，一下跟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现在到大学了，又来。
“周阿姨，发育期，男生胖点正常的。”傅崇还想再劝，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一章
中
眼前一扇生锈的铁门。
牵着周皎的女人抬手敲了敲空洞的声音，一下在楼梯道里回响起来。
在又敲了几下之后，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隔着栅栏状的铁门，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衫，拿着蒲扇的男人。
女人殷切的叫了一声，对方才仿佛认出她来一样打开了门。
几个人在客厅的沙发旁坐下。因为沙发太老太旧，里头的木头跟黄色海绵，都从破洞里跑了出来。女人也不嫌弃，将提来的补品递过去后才坐下来。
周皎看那小沙发，怕一屁股下来给坐散了，就站着没动。女人拉了他一下，“叫二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叫人呢。”
“二舅。”
女人这才满意的说明来意，“之前您不是说，同事有个儿子是医生吗？我特别让皎皎回来一趟让他给看看。”
“人家是三甲医院的大医生，忙的很。”等女人张口求了又求，他才终于松口去打电话。
周皎站在客厅里，环顾这破旧的民房。“嘟嘟”
电话接通了，周皎收回目光，听自己那来往不多的二舅，跟那位号称青年才俊的医生聊了起来。
“周叔。”
“小杨啊，诶诶我有个外甥，之前跟你说过，长的太胖啦，家里担心的慌，看能不能让你给看看。”
“可以可以。”
“那我带他过来你在哪个医院啊？”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电话那头的医生，慌忙拒绝。
周皎觉得有点奇怪。不是忙的很吗，怎么能有时间亲自过来看他？
不过他妈没怀疑，还直夸他二舅面子大，夸的他蒲扇都摇动的更勤快了一些。
半个小时之后，医生来了穿着白大褂，夹着个包，戴着个眼镜，普普通通的长相，一副精英的做派。他进来之后，看到周皎，马上露出一副惊讶模样，还故意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再
三，“哇，这么胖啊。”
周皎心里一下不舒服起来。
被这个医生挑三拣四的看了半天之后，周皎就看着他拉着自己的妈去了阳台。他远远的听到这医生一副商人的嘴脸，拿着一张白纸跟他妈算账。
“运动也减不下来？这就是有病。”
“我们医院前段时间来了一个，年纪轻轻，脂肪肝一一抽血，抽了一管白花花的油出来。让他治，他不治。最后得癌症死了。”
周皎听的额角青筋突突的跳。但他妈相信啊，当即就拉着对方的手，只差跪下来让他救了。对方也很干脆，拿了张单子出来，划拉了两下，“两万块钱，只要三个月，瘦六十斤不是问题。”
周皎好歹是个大学生，越看越觉得这医生不靠谱，只他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也没有阻止他妈交完钱，把他交给了对方。
“周皎。”
“周皎来了没？”
听到公共课老师点名，坐在座位上转笔的傅崇一下站了起来，“老师，他请假了。”
“请假了？”
事实上，周皎已经离校两个月了。专业课老师都知道，眼前的公共课老师，一个月都不一定上一节课，上一节课也不一定点名。这才有了这一问。
应对了点名的老师之后，重新坐下的傅崇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周皎发了条消息他这两个月，不知道给周皎发了多少条消息了。可对方别说打电话过来了，连回都没回一句消息。
等到一节公共课下，仍旧没有收到回信的傅崇按灭了手机。起身离开了教室。
.......
三个月后，傅崇终于在和家里打的一通电话里，知道了周皎的消息。
“他妈被个骗子骗了，说拿两万块钱，给皎皎治病。”
“那骗子就把人关着，不给吃东西吃了要催吐的。”
“哎，前几天去医院看了人还在昏迷。真的可怜，之前胖点，好歹人是健康的。现在整个人瘦脱相了。”
“他爸还回来了，跟他妈在医院里差点打起来了。”
寥寥几句话，听得傅崇胆战心惊。
他马上就要去找辅导员请假回去一趟，不想电话还没打过去，这三月里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的周皎居然回了他一条消息。
傅崇马上打过去，周皎居然接了。他声音不知道因为虚弱还是什么的缘故，竟然是纤细的。
“周皎，你没事吧？！”
周皎似乎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遭遇，还安抚他，“我没事，就是之前回来，去医院查出了点病，安心治疗了一段时间。”语气被他调整的欢快起来，“嘿嘿，我跟你说，我瘦了好多，我回学校，你不一定认得出我。”
傅崇喉咙一梗，选择配合周皎的谎言，“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咱俩一起长大，你就是变成女的，我都认得出来好吧。”
第1章
下
车厢里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