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李曜驰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了,手?抚上方玉泽的后背,从上到下给他顺着气,又将被?子扯上来盖在方玉泽的身上,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要吐吗?”李曜驰问道。
方玉泽疼的压根说不出来话,头埋在李曜驰的脖颈处摇了摇头。
李曜驰很了解方玉泽,也知道方玉泽吐不出来什么,因为?他这次不是胃难受,而是做的太狠了肚子疼,干呕是疼的恶心,但其实方玉泽胃里?面没什么东西,就算把垃圾桶递他嘴边,他也吐不出来。
李曜驰就这样给方玉泽顺了一会气,眼看着方玉泽还是没有好转,他双手?扶着方玉泽的腰,想?要将方玉泽从他身上放下来。
方玉泽却是双臂用力的抱着他,声音嘶哑的问:“干.....什么去.......”
“给你?拿药。”李曜驰说。
方玉泽粗喘了两声,还是没有松开手?,自从李曜驰将他抱在怀里?,他就像是依附着水的海绵,软绵绵的贴在了李曜驰的身上,不想?放手?。
“床头......”方玉泽嗓子轻颤着,说出了这一句话。
李曜驰明白方玉泽的意思,一手?环着方玉泽的细腰,身体朝前探了探,指尖有些艰难的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药箱。
箱子里?面的药很多,基本都是止疼药。
李曜驰的手?悬在空中顿了顿,依照经验从药箱里?找出了治疗肠痉挛的缓解药。
掰下来两颗,放在掌心,李曜驰又开始找水。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但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早已经凉透了。
李曜驰正打算将方玉泽从他身上放下来,重新倒一杯热水时,方玉泽直接抓起了他手?上的颗粒,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种药的颗粒很大?,虽然外面包裹着糖衣,但是依旧苦涩。
方玉泽咽下去之后,卡在嗓子眼里?又立刻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
方玉泽咳嗽的剧烈,扯的肚子更疼了,睡衣都被?冷汗染得湿漉漉的,李曜驰除了等药效起来,也没什么办法,他仰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方玉泽抱在怀里?,一下下的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那天晚上方玉泽趴在李曜驰的身上,与李曜驰温热的肌肤相贴,虽然身体很难受,但是心里?却被?充的饱饱的。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疼的晕过去了,还是药效发?作他累的睡过去了,总之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安稳的躺在床上。
昨晚被?冷汗浸湿的睡衣早已被?换了下来,身上穿的是一件干爽整洁的新睡衣,方玉泽仰躺在床上,眼睛定定的望着天花板,恍惚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房间里?窗帘紧闭,外面的光线顺着缝隙漫了进来,方玉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唯一可以确定是现在是白天了。
昨晚快要了他半条命的肚子已经不疼了,甚至是温热的,好像有个暖呼呼的东西压在肚子上面,很舒服,连带着手?脚都是暖的。
方玉泽动了动身体,缓缓的侧过头,目光一震,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李曜驰趴在床边,埋着头枕在手?臂上睡着了,另一只?手?则探入被?子里?按在他的肚子上。
恍惚之间方玉泽有些分不清曾经和现在了......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李曜驰的脸,甚至放轻了呼吸声,生怕将李曜驰吵醒,打扰了眼前这一刻的美好。
睡意彻底散去后,方玉泽更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肚子上放了一个热水袋暖着,而李曜驰的手?放在热水袋上压着,可以时刻察觉热水袋的温度。
一夜了,也不知道李曜驰换了多少次热水袋,直到现在放在他腹间的热水袋依旧是刚刚好的温度,很暖。
方玉泽望着李曜驰的睡颜,目光柔和,心脏仿佛也变得和热水袋一样,暖的软的。
李曜驰趴在他的身边睡了多久,方玉泽就看了多久。
那么长的时间,足以让方玉泽将曾经李曜驰对他的好全部都回想?一遍。
曾经的李曜驰也是这样对他的,只?要他身体不舒服,李曜驰可以放下一切,陪在他身边,哪怕自己再累再苦,只?要能让方玉泽好受一点,让他去做什么都可以。
雨雪天的深夜可以去买药,可以抱着方玉泽揉一晚上的肚子,可以在方玉泽吐的难受的时候蹲下身清理那些脏东西。
任劳任怨,眼里?只?有方玉泽一个人?。
也正因为?此?,在李曜驰走之后,方玉泽才意识到自己离不开他了,他这种不信感情不信情谊的人?,却在李曜驰的面前栽了一个最大?的跟头。
而现在,在方玉泽以为?李曜驰再也不会对他这么好,再也不会照顾他,再也不会守在他身边的时候,这一幕却再次发?生了。
李曜驰依旧会照顾他,依旧会担心他......
方玉泽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的笑?了,他轻轻的抬起手?,纤长的指尖在阳光下照的莹亮,慢慢的朝着李曜驰靠近,想?要触摸李曜驰的脸颊。
正在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煮锅的鸣叫声,那声音尖锐,穿透性极强。
方玉泽吓得手?指一抖,立刻放回了原位,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也感受到身边的李曜驰醒了,床垫一轻,李曜驰脚步很轻的走出了卧室,不多时他端了一碗粥走进来,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又将手?探进杯子里?,把方玉泽腹间压着的热水袋拿了出来。
方玉泽感受到腹部的动静,这才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装作才睡醒。
李曜驰看见方玉泽醒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弯下腰将方玉泽从床上扶了起来。
方玉泽就顺着李曜驰的力道靠坐在床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定定的望着李曜驰。
李曜驰照顾了他一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紫,瞧着有些疲惫。
“感觉好点了吗?”李曜驰坐在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碗,问道。
“好多了......”
方玉泽一出口才发?现嗓子里?哑的厉害,说出来的话都像是从砂纸上打磨出来。
李曜驰恩了一声,低下头吹了吹粥,用白勺挖起一勺粥喂到了方玉泽的嘴边。
方玉泽目光微震的望着那一勺粥,又望向?了李曜驰。
李曜驰目光依旧,好像他和方玉泽从没有分开过,而喂方玉泽喝粥这件事情,他每天都在做,并不是一件稀罕事情。
方玉泽本来是没有胃口,可是望着李曜驰递在他嘴边的那一勺粥,方玉泽的唇还是凑近了些,将那一口粥咽了下去。
李曜驰就这样一勺勺的喂了方玉泽小半碗粥,方玉泽感觉胃里?有些胀,都鼓起来了,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不想?再喝了。
谁知还没有等着他开口,李曜驰好似已经知道了,他停下了喂粥的动作,抬手?将粥碗里?剩下的粥全部都喂到自己的嘴里?,一口就将方玉泽刚刚喝了老半天的粥都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残局,手?里?端着粥碗刚想?要转身离开,方玉泽却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李曜驰回过头,望向?了方玉泽。
方玉泽微仰着头,深黑的眼眸里?没有一贯的凌人?盛气,而充满了病后的柔软。
自从他们睡了之后,李曜驰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感觉回到了从前,好到令他迷了心智。
他想?要李曜驰抱他,想?让李曜驰再给他揉揉肚子。
方玉泽这样想?着,也就想?这样说了,可谁知道他的嘴巴动了动,刚想?要说话,李曜驰就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任何一个人?晕倒在我面前,我都会这样帮忙,和感情无关?,方总不要误会。”
“......”
一句话戳破了方玉泽所有的幻想?。
方玉泽望着李曜驰愣住了,抓着李曜驰的手?松了松,忽然就笑?了起来,他笑?得眼睛泛红,说:“李曜驰,你?真绝啊......”
李曜驰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话,而是向?后退了一步,挣脱了方玉泽拽着他的手?。
方玉泽的手?脱力的落回床上,纤细的指尖垂在床边,颤了颤,仿佛衰败的枝丫,再也不会动了。
原本放在碗里?的筷子也因为?方玉泽刚才的扯拽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李曜驰蹲下身将筷子捡了起来,朝着门口走。
临关?门之前,他对方玉泽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方玉泽背对着李曜驰,没有回应李曜驰的话。
卧室的大?门咔哒一声合上,方玉泽坐在床上,仰起泛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
李曜驰在外面收拾完东西,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换着台。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看电视,如果不是被?困在这件别墅里?,他每天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他需要研究国际商业行情,需要去看实地?查看项目,需要和外界沟通交际,而不是一直坐在这里?看一些无意义的东西。
从他十岁被?立为?继承人?之后,他每天计划清晰,再也没有过过这种荒唐的生活。
现在他每天不能出门,不能和外界联系,每天要么是在家里?做饭做家务,要么是守在方玉泽的身边。
这样的日?子,不符合他。
李曜驰坐在电视前,将声音开到最小,点燃了一支烟,正在这个时候方玉泽的卧室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李曜驰眸色一紧,夹着烟站起身,走到了方玉泽的卧室前推开门。
卧室里?,玻璃水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打碎在地?上。
碎片溅了满地?,不过还好方玉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依旧坐在床上。
李曜驰手?上的烟还在冒着莹莹白烟,方玉泽闻到了烟味,原本就不舒服的胃有些反酸,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咳......”
李曜驰立刻将夹着烟的手?探到了门外,对方玉泽说:“别下来。”
说完李曜驰转过身走出了卧室,将烟放在嘴里?吸了两口,快步走到了茶几前,就手?中还剩下一半的烟杵在烟灰缸里?按了两下,而后他直起身走到厨房拿出扫帚,又走进了方玉泽的卧室。
玻璃杯被?摔得很碎,玻璃碴子飞的到处都是,李曜驰先用扫帚将地?面上的玻璃全部都扫走,而后又拿着拖把将地?面上的水渍拖了一遍。
最后他蹲在地?上,仔细的检查着,确认没有玻璃碴子残留。
就在李曜驰这来回忙碌的时候,方玉泽一直低垂着额头,望着地?上的玻璃碎屑不做声。
忽然他声音很低的开口:“李曜驰,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李曜驰握着拖把的手?一紧,没有说话。
好像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如果方玉泽不在他身边,他看不见听不见,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他和方玉泽同处一室,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李曜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检查地?上的碎屑。
方玉泽看了他一会,目光浅淡的又说:“哦对了,你?刚刚说过了,任何一个人?生病,你?都会这样......”
说到这里?方玉泽冷笑?了一声:“呵,李总真博爱......你?不应该当李氏集团的大?总裁,应该去医院里?当医生,那时候你?想?照顾哪个病人?就照顾哪个病人?,不需要只?围着我一个人?团团转......”
方玉泽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心里?一难受说话就夹枪带棒的刺人?。
李曜驰手?肘撑在膝上,双颊的肌肉紧绷,几秒之后他手?撑着拖把站起身刚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却对上了方玉泽微红的眼睛。
方玉泽坐在床上,仰着下巴瞪着他,那双眼睛虽然是露着不甘示弱的狠光,但是李曜驰还是从里?面看出了委屈和难过。
李曜驰嘴巴边想?要的话忽然就说不来了,他望着方玉泽那双厉眼沉默了一会,转过身将清扫工具收拾起来,说:“方总说的很有道理,以后我会考虑的。”
说完李曜驰就拿着拖把出门了。
卧室的门再一次砰的一声关?上。
方玉泽被?气的肩膀起伏,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药瓶狠狠地?砸到了门上。
第46章
第
46
章
李曜驰的那句话一说出口,
将昨晚两个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的亲密联系又生生的用?刀划开。
方玉泽被李曜驰气到了?,气不想和李曜驰说话。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缓解过半天,又因?为一句话陷入了?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说话的冷战状态。
昨晚两个人弄得的太?激烈,
方玉泽靠在床上手软脚软,想下地上个洗手间,
双脚刚触及到地面的时候,
瞬间如同五雷轰顶,
他脸上煞白,倒吸一口冷气,
立刻撑住床头柜才稳住了?身子。
于此同时他又在心里?将李曜驰全家都骂了?一遍。
太?他妈的难受了?.....
那种感?觉还不仅仅是疼那么简单,
还又酸又软,
酸的像是吃了?一口没熟的酸杏儿,跟抽筋似得,
连带着腰也疼,直都直不起来,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方玉泽撑着床头柜缓了?一会,腿部勉强适应了?身体的存在,
他才扶着墙无比艰难的上了?一个洗手间。
门外时不时传来李曜驰走动的声音,
现在是上午的时间,李曜驰需要拿菜,做饭,
还有收拾家务,
这个时间段是他一天中除了?和方玉泽打交道之外最忙的时间。
昨晚被折腾的没有休息好,
方玉泽靠在床头看了?看手机,
回复了?几个商业上的电话,
就觉得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的。
看着时间还早,
方玉泽又躺到床上睡了?一觉,再次叫醒他的是李曜驰轻轻叩门的声音。
到了?饭点十二点,李曜驰将饭菜做好,就连叫方玉泽起床是彬彬有礼的敲门,两轻一重,他不会开口叫方玉泽起来,如果方玉泽出来了?,那就吃饭,如果没有出来,那就等?着,等?到方玉泽起来之后再将饭菜热一遍。
这些都是当初年黎照顾方玉泽时养成的习惯,即便现在年黎变成了?李曜驰也一样。
这次李曜驰一敲门方玉泽就醒了?,他撑着腰有些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神,才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到地上又是一阵小腿发麻,方玉泽紧皱着眉头适应了?很久,才勉强的抬起脚走了?两步。
推开卧室门后,他一看见李曜驰又立刻恢复了?那一张高冷的脸。
李曜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方玉泽径直走到餐桌的主座上坐下,李曜驰放下遥控器站起身,也走到了?餐桌前坐了?下来。
这顿午餐做的很丰盛,全部都是方玉泽喜欢吃的。
小炒肉,松仁玉米,糖醋排骨,鲫鱼汤......
就连碗里?面的饭李曜驰都已经按照他的食量盛好了?,可是此时方玉泽放着眼前的佳肴,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能是昨晚难受的那个劲儿还没散,他早上又没有活动,喝了?半碗粥就直接睡觉了?,以至于他现在感?觉那碗粥沉甸甸的坠在他的胃里?,完全没有消化。
很饱,吃不下饭。
胃有点不舒服。
方玉泽又端起饭碗看了?看,不过好在李曜驰给他盛的饭并不多,也就小半碗,对于寻常的男人而?言估计一口就咽了?,还不够塞牙缝的,他如果压一压应该能吃的下去。
方玉泽和李曜驰正在冷战,即便是肚子不舒服也赌气的不想告诉李曜驰,拿着筷子囫囵的将碗里?的饭都扒拉到了?嘴里?,又艰难的咽了?下去,那一口咽的太?大,心口都噎的发闷。
他又顺着喝了?一大口的鱼汤,才将堵在心口的饭菜给生生的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