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延的脸色深黑如墨,还淬着一层冰霜。他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说道:“把人都撤出去,不要在这里。”
前来搜救的人在姜延的命令下,不一会儿撤了干净,只有遥远的海里还停着救生艇。
姜延搂紧闻遥,冷冷地看着站在海水中的姜明度:“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姜明度老神在在,甚至还给闻遥一个wink,像是在进行一次再自然不过的谈话。
“你既然敢骗我,那么,肯定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没事,我可以理解。反正我现在一没有老婆二没有父亲,死了就死了。宝贝,咱们下辈子再见。”
他说着,又想往后退。
闻遥差点冲入水中去抓他,却被姜延的手臂拉回,死死地箍在他的怀里。
“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姜明度,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姜延气笑了,声音被海风吹得颤抖的,“滚回来!”
“我遗嘱已经写好了。”姜明度又往后退一步,笑依旧灿烂,毫无怨言,“我的财产都留给遥遥。对了,宝贝,团团也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它,和你自己。别太想我。”
闻遥只觉那海浪似乎拍到自己的心里,让她肝胆俱裂,尖锐而绝望的痛苦让她连站都快站不稳。
眼泪落得又多又急,她已经哭得完全没了形象,却依旧挣不开姜延钢筋般的手臂。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用力伸出手徒劳无功地想要抓住他,声音因为接连不断的呼叫而嘶哑。
海水已经淹没到了姜明度的胸口,他的身体在海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浪潮卷入海中。
姜延用劲所有力气,才勉强抱住闻遥。
他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到了此刻,他哪里不知道,姜明度这个混账就是在用自己的命和他谈判。
怀里的闻遥哭得近乎泣血,他在愤怒和痛苦之中被撕扯,从来理智清晰的大脑甚至做不了决断。
“再见。”
“哗啦!”
一道极大的浪潮拍上海面,姜明度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翻涌的黑潮之中。
“姜明度!”
闻遥失控地尖叫,挣脱的力道大到差点弄伤自己。她想要跳入海中,却被姜延飞快地用救人的绳索绑在了身边的探照灯上。
“拉好绳子。”
姜延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快速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他的温度,在这个即使冬日也温暖的海滨,冰冷如极寒的深雪。
这回,是姜延跳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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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度这里是在拿自己的命逼姜延=-=
好孩子不要学,姜延是个好爸爸。
0095
第九十五章
多一个
A市医院。
两父子在一个屋檐下,相互不搭理,假装对方不存在。
闻遥把一个苹果削好,均匀地分成两份,一人一边递了过去。
姜延沉默地咬下苹果,安静咀嚼。姜明度喜笑颜开,嘴甜道:“宝贝,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闭嘴。”闻遥和姜延夫妇同心。
闻遥头痛得要死,想揍他,但是他浑身都有伤,她实在下不了手。
幸好父子俩泳技不错,并且姜明度这个狡猾的小混账在自己后腰上绑了安全气囊,姜延一下海他就给打开了,还主动往姜延方向游。
当时带的人也够多,见势不对就冲了上来,把父子俩及时打捞上来才没出大事。
但是,姜明度欠揍是真的。
姜延就着闻遥的手吃完一半苹果,忍着揍儿子的冲动,冷声质问:“姜明度,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我的小妈。”姜明度完全没下限,故意说得直白又低俗,打算气死一天前才顶着生命危险去海里捞自己的亲爹。
闻遥忍了又忍。
闻遥忍不住了。
闻遥把床头柜上水杯里的水泼在了姜明度的脸上:“你给我好好说话!”
姜延的手又开始痒了,他真心觉得这个熊孩子真的从小打少了,现在才把他气到折寿。
闻遥连忙扶住姜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姜延拍拍闻遥的手,安抚她之后,才冷漠地说道:“姜明度,你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姜明度看着姜延把手搭在闻遥肩上,心里酸溜溜的,醋道:“我都忍你了,你还说我幼稚?幼稚的人明明是你!”
姜延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说幼稚,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就护着他!”姜明度炸毛了,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抻到伤口,疼得嘶嘶吸气。
闻遥连忙又去按住他,“别乱动!”
姜明度躺在床上,趁机摸闻遥的腰,终于舍得看自己亲爹一眼,“遥遥之前也不开心对吧?她反正不可能二选一,我也不跟你抢名义上的丈夫身份,我只是想陪着她。我们还是和和睦睦一家人。”
“你果然出息了。”姜延唇角翘起嘲讽的冷笑,“拿自己和遥遥来威胁我。”
“你就舍得她不开心?”姜明度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你自己什么狗德行还需要我说?她多一个人爱又怎么了?遥遥,我就说他们这个年代的老头子一点男德也没有,你还是别要他了,跟我一起浪迹天涯算了。”
“你别说了。”闻遥看着姜延黑沉的脸色,心疼极了,“本来也就是我们不对的……”
姜明度说再多话,也比不过闻遥脱口而出的“我们”两个字。姜延只觉妒忌都快彻底占据他的内心,酸涩和痛苦几乎让他疼得难以呼吸。
他伸手去拉住闻遥的左手腕,死死地盯着她:“遥遥,你是不是真的想跟他走?”
姜明度咬牙,拽着闻遥的右手:“宝贝,他一点都不心疼你,你何必管他?”
闻遥瞪他:“你别在这里火上浇油!”
姜明度浑身上下都伤了,却拦不住他的嘴还能叭叭叭:“姜延,你自己什么情况你清楚,你真的忍心一辈子关着她?她跟着你,财产也没有,孩子也没有,自由也没有,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姜延心中抽痛,被姜明度直接戳住他最为隐秘的愧疚,拉住闻遥的手渐渐泄了力。
姜明度虽然是个混账东西,但是,他的确没说错。
他对闻遥不公平。
闻遥慌乱地捞住他的手,“Papa,我从来没觉得不公平,我是喜欢你的……”
“那是因为你温柔又心软。”姜明度在那边阴阳怪气,“换条狗,你也会舍不得。”
闻遥转头对着他举起了手,犹豫再三后,却又无力地放下,“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姜延目光定定地看着闻遥,大脑迅速做了判断,眼中似有伤痛,声音低哑地说道:“宝宝,对不起,是我的错……”
闻遥甩开姜明度,担忧地反身抱住姜延:“不是的,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
姜延将她按在自己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抬眼看向姜明度时,眸光中如利剑般寒光幽幽。
姜明度也收了对闻遥的插科打诨,无声地冷笑,呲出白森森的利齿。
“叩叩。”
病房的门被敲响,卷毛院长方谦穿着白大褂推开门,溜达了进来。
闻遥连忙从姜延怀中退出,他们俩在海边急救包扎后直接坐着私人飞机回了A市,住进了这家医院。
方谦笑眯眯地打招呼:“哟,俩爷子气色挺好。”
闻遥想要站起来,却被姜延搂着腰坐在了床上,只得尴尬地打招呼:“方院长。”
“你来做什么?”姜延的态度不算客气。
方谦自觉地拖了一把椅子坐到病床前,左看右看后,笑道:“我来关心下我这才出院一个来月又一身伤住进来的大侄子。”
他目光灵活地上下打量姜明度,“怎么,听说你要跳海?被人甩了?”
姜明度笑得比他还恶劣:“你问我爸,他都知道。”
方谦目光一晃,在姜延冷淡的目光下立刻转了回来,面对着姜明度若无其事地说道:“都什么年代了,你爸还能棒打鸳鸯,说说,看中了哪家小姑娘,叔叔给你参谋参谋。”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意有所指。
“啪。”
闻遥拍了一下姜明度的后脑勺,按着他的脑袋,脸上表情非常僵硬:“你又乱说些什么!”
姜明度耸肩,笑着地改了口:“方叔叔,我还得住多久?我可是个可怜的高三生。”
方谦瞅了闻遥一下,被姜延冷淡的目光刺得一激灵,也就掠过这个话题,翻出病历本认真看过后慢悠悠地说道:“放心,能过个正常年。”
今年过年可是二月十日,也就是这一个多月他都得好好养着。
闻遥也问道:“那……姜延的伤呢?”
“没伤到骨头,不碍事。”方谦挥挥手,“学长身体好,休息两个星期就行了。”
闻遥松了一口气,姜延没事就好,至于姜明度……他这么能折腾,还是躺着吧。
方谦看过病人,也就退下,这俩父子从来不合,他还是别掺和了。
“不行。”这回又是父子俩耳熟的异口同声。
闻遥头快炸了,她这二十四个小时里,找姜明度,因为跳海哭到头疼,担忧两人的伤势,在两人之间来回安抚,基本就没怎么合过眼。
然后他们俩还中气十足地在吵架!
她的脾气也不好了,怒道:“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这么轮流进医院被人看笑话?还是迟早吵到别人面前,大家一起玩完?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她吼完,又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连忙转头对姜延挤出个僵硬的笑容:“Papa,我没说你,你做得都对,是姜明度太混了不识好歹。”
姜延眸光微动,和姜明度飞快地对视一眼,见闻遥明显压力太大开始自暴自弃的模样,以及之前她的郁郁寡欢,他到底开了口。
“遥遥,我们可以试试。”
他抬手将闻遥搂入怀中,下颌肌肉抽紧,表情是明显的忍耐妒忌和心痛的痛苦,勉强说出应承的话语。
闻遥一愣,抬眼看着他,却再也看不清他隐藏在翻滚的黑雾中的情绪。
“我说过的,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他冷漠的目光逼视着姜明度那张和自己相像的脸,声音艰涩粗粝,一字一句似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哪怕……会多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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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虽然是疯批,但是脑子还是逻辑在线的。他们的可怜和妥协主要是为了给遥遥看,对彼此心里那些想法其实很了解。
不要太相信他俩在遥遥面前的表现。
0096
第九十六章
大怨种
姜延在医院里过了自己的三十七岁生日。闻遥带着小蛋糕来哄他开心,结果姜明度那个小混蛋又开始阴阳怪气:“三十七啊,黄土埋脖子了。”
闻遥反手把一小块蛋糕塞他嘴里,恶狠狠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她看着沉默地舀起一块蛋糕的姜延,心疼极了:“你别管他,他脑子泡了水。”
“没事。”姜延抬眸看着她,唇角微弯,“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当年我能早点遇到你,那该多好。”
大约也不会有姜明度这个小混账,她也不用过得那么苦。
“过年想回老家吗?我给你找了个律师。”姜延舀起蛋糕递到了闻遥嘴边,说话的时候非常温柔。
闻遥脸有些红,还是咬下了那口蛋糕,才说道:“我去约了闻远,元宵过了再回去。”
姜明度竖起耳朵蹭过来:“宝贝,你要去做什么?”
闻遥看他一眼:“断绝父女和母女关系。”
说着自己的事的时候,她反而非常平静,时间已经过得太久,她都懒得有情绪波动了。
姜明度回忆了一下闻遥的家庭,很是热情地推销自己:“我也去。你俩都太端着了,耍无赖还得我来。”
闻遥对他也是服了,“你的自我认知还挺正确的。”
姜明度挪过来去摸闻遥的小手,笑道:“宝贝,过年回京城你也记得去哪儿都叫着我。我跟你说,光我记得的,对姜延有意思的,就有这个数。”
姜延忽然把自己的枕头砸过去,堵住姜明度的脸,成功让他闭了嘴。
闻遥看着姜延难得幼稚得举动,眨眨眼,决定当没看到,虚心求教:“……很多吗?”
姜延颇感无奈,“他乱说的,十多年前的事了,该结婚的都结婚了,该放下的也早就放下了。我不否认我以前有过其他女人,但是也不是个色中恶鬼,遇到你之后更是都断了。”
他难得说了一大通解释,瞧着好像有一些紧张。
闻遥觉得有些好笑,姜延没瞒着她以前的事,她也不至于去翻旧账,怎么他居然也会紧张?
“我信你的。”闻遥坐在姜延身边,侧过脸亲了他一下,“四年来,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着的。”
姜延敛眸而笑,抬手搂住她肩,加深了吻。
妈的,这个老绿茶!
姜明度偷鸡不成蚀把米,等姜延那边刚放开,立刻伸手揽住闻遥的腰把她扯了过来,一脸不爽地把人按在床上,“我也要亲。”
说着,也不管姜延还在看,不管不顾地捏着闻遥的下巴亲了下去。
闻遥感觉到姜延的目光一直看着这边,她头皮发麻,但是姜明度身上有伤,也不敢下手去推,只能在亲吻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别乱来……伤!你身上的伤!”
“我是断了肋骨又不是毁了容。”姜明度叼着她的舌头来回品尝,闷闷地笑道,“宝贝,我好想你,让我好好亲亲……”
姜延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忽然觉得,这儿子真的从小到大揍得太少。
倒是被他压着的闻遥,一开始脸上还有些僵硬,亲着亲着,脸上就带上一层粉媚的红,偷偷摸摸看过来的眼神,羞怯带娇。
姜延眼眸幽邃,到底松开了拳。
她比被他关起来时有活力多了,或许是因为愧疚,对他也主动不少。
罢了,慢慢来。
他总不能连个小孩子也比不过。
……
父子俩两周后出院,却没回家,带着闻遥又换了个住处,和白清素当了邻居。
“为什么不回家?”闻遥收拾着东西好奇地问了句。
“家里要装修。”姜延目光冷淡地扫过姜明度的脸,“暂时在这里住半年。”
闻遥也不介意,“挺好的,这里距离学校和公司也更近一些。”
姜明度牵着她的手,笑道:“宝贝,晚上来跟我睡?”
他这话一说出来,闻遥立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连忙甩开他的手去抱团团:“你伤好了再说!”
“我又没事。”姜明度跟着她去撸猫,盘腿坐在她面前把团团推倒,瞧着小猫咪挂上他的手磨牙,“我只是软组织挫伤,呛了水,肋骨骨折没戳到内脏,会有什么事?”
闻遥戳了戳他的脸,怨道:“你就知道气你爸。”
当时两个人被捞出来的时候,她被绑着都挣不开,哭得眼睛都花了,就只能看着姜延流着血把姜明度按在沙滩上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