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残暴，我身上的戾气太重，一出手就不会给人留下后路。
曾经二叔的那些告诫被我丢到脑后，在江湖世界我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一刻我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我从容的面对白色人影，能够穿白色道服的肯定是道观中的人，从身形判断应该是老道。
我想我明白了让我反思的意义。如果一个人不能看到自己的短板和短处，那么只能算是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
如果一个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短板和短处，那只能是自欺欺人。永远都活在自我幻想的世界中。
“老师。”我试探性的客气一句，先确定来的人是谁。
“反思的怎么样？”人影一开口我就听出是老道，没想到他一直在偷偷的看着我。
我并没有避讳的意思，这套太极拳是他们让我看的，也没人说我就不能学。
“我知道错了，不应该出手伤人，更不应该辩解。”我一字一句说的很平静，这一刻的心态完全不同。
在此之前我是抱着隐忍的想法，可现在我的仇恨被宣泄出来。但我无法宣泄掉的就是愧疚感。
“还有呢？”
“我不应该心怀戾气。”
“还有吗？”
“我很愧疚。”
“下世之才，继续反思。”老道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我真的已经获得感悟，我已经把所有不甘和隐忍都发泄出去，可他为什么又给我降了一个层次？
虽然我对这个层次排名并不怎么在乎，可老道的做法让我很不理解，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吧！
我无奈的摇摇头，继续打太极拳热身，山上的夜风实在是太冷了！
不知不觉一夜时间悄然流逝，身上的伤痛还没有消失，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我已经疲惫不堪。
我坐在地上摸出一支香烟点燃，经过运动和发汗之后感觉全身通透，现在内心什么情绪都没了。
刚抽了两口烟有人出现，我赶紧把香烟藏在屁股下边，硬生生熄灭了香烟。
第一个出现的人是迈克，就像昨天早上一样，天色蒙蒙亮他就来到了空地。
我知道早上所有人会在这里跑步热身，还会练习太极拳。下午所有人在这里静修……
“迈克。”我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迈克摆出架势开始打太极拳，他就像个勤奋的学生。可我知道他的内心充满惶恐和不安。
半个小时后很多人聚集到空地，除了花生米和毛毛虫之外全员到齐，老道慢悠悠的出现。
所有套路和昨天一样，所有人先跑步热身，我已经热身了一整晚，实在是跑不动了。
所有人跑步的时候老道朝我挥了挥手，我立刻快步走过去。
“老师。”
“反思的怎么样了？”老道仍旧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是个故弄玄虚的白痴。
也许是出于江湖经验，也许是我的直觉。我总是改不掉对他的印象。
“什么想法都没了。”我如实给出回答，这一刻我根本就没有一丁点虚伪的想法。
哪怕我应该先假装关心的问问花生米和毛毛虫的情况，但现在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愧疚感。
“还有呢？”
“很累。其他的没了。”
此话一出老道的脸色明显一变，我平静的看着他，要打要杀我都认了，我是真的累了。
当一个人疲惫之后什么想法都不会有，哪怕世界末日也不关心，一心只想好好休息。
“继续反思吧。”
“好。”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不管老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管这是不是另一种变相的体罚，我都无所谓了。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我感觉这一刻自己比哀默更严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当对一切都无所谓之后，对错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一切都随风去吧！
所有人跑步之后开始打太极拳，每天强身健体也算不错，我跟在后边又比划了两圈。
迈克依旧是无比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磨掉心里的心虚和慌乱……
所有人结束后迈克并没有离开，老道单独教他打太极拳，我在旁边看着。
这是我记下的那套太极拳。可刚打了一会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老道的动作有变化啊！
迈克好像并没有发现的样子，可是没一会功夫他的套路就乱套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心说这个老道该不会真是个骗子吧？他自己打拳的套路都不一样，迈克能学会才怪了！
简单来说老师两次教的东西不一样，那么让学生怎么学？到底学哪个才是正确的？
按道理来说老道天天都打拳，他能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不能否认这是一种套路！
如果老道是故意出错不让迈克学会，那么学习时间自然会变长，到时候学费肯定会多交一点……
我习惯用套路的眼光去看到一切事物，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套路无处不在，可每一个套路都会有相应的目的！
我乐乐的看着老道打太极拳。看着迈克继续跟着比划，其实这么下去只会越来越乱套。
迈克说他总是学不会，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可能会是老道的原因？他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也会中招？
俗话说看破不说破，我没有当面提醒迈克，但是等会我要提醒他一下。
看着相同的套路却有些不同。如果不是我提前把所有套路记在心里，我也不会发现其中猫腻。
很快我发现了猫腻中的套路，老道打拳的时候任何招式都见过。他只是打乱了顺序显得随性而为，可看上去仍旧有行云流水的感觉。
我想迈克没有发现其中的猫腻，应该是老道没有展现出任何一个不同的招式，只要发现陌生的招式立刻就能拆穿！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长得像是武大郎的老道士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他的套路这么深！
当一切结束后老道转身离开。迈克一个人站在原地回味，感觉他有些迷茫。
“迈克，刚才老师教你的是昨天那套吗？”我主动问了句。争取做到心中有数。
“没错。”
“你觉得一样吗？”
“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小声说了句，迈克的脸色却很平静。
“真的不一样吗？”
“难道一样吗？”我诧异的问了句，感觉已经有点懵了。
“为什么要一样？”
“这个……你早就看出来了？”我试探性的问了句，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没有。”
一听这话我直接迷糊了，迈克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可他到底是在练什么？
我想开口问问可又忍住了，这一刻我有些看不透他。
“清净无为，离境忘我。”迈克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摆出架势继续比划。
看迈克的这个样子，难道他是在参透这两句话的含义？
“鹰眼，你能做一遍吗？”迈克冷不丁的问了句，我觉得他可能是在考验我刚才说的话。
“也许吧，但不一定能做的好。”
“试试。”
“好！”
我摆开架势开始比划，完全就是按照老道的那一套，像是幻灯片一样把所有一切都重复了一次。
当一套完成迈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与此同时我发现老道又回来了，他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你能做出刚才的变化吗？”迈克又问了句，看来他是想知道哪里变得不同。
“我只能试试。”我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我习惯说话留三分。
第261章
愚俗之人
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模仿老道的招式套路，更不能保证不会出错，话留三分是给自己留下余地。
迈克用眼神示意我试试，老道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我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有些东西是否展示是别人的事情，记不记得住是自己的事情，天下一切都没有什么是单独属于某个人的。
我闭上眼睛回想刚才老道的变化，但是记忆有些模糊，我只知道他是打乱了套路招式的顺序，但感觉仍旧是行云流水。
也许迈克没有看穿老道的套路，正是因为他的动作太流畅，流畅到浑然一体让人挑不出破绽。
我一边回想一边比划。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流畅一些，一个动作结束立刻找个动作衔接起来。
不知道我比划的对不对，但是所有套路都被我比划了一遍，有几个基础性的动作是衔接的关键。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与错还重要吗？
其实任何套路都是人创造的，对所有人来说死记硬背的记住一个套路并不难，可难就难在自己创造。
恍惚之间我想到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遵循套路的人多，但是创造套路的人少……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比划了一遍，我做不到行云流水的程度，只能尽可能的流畅。
迈克一脸深沉的看着我，他好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旁边的老道快步走了过来。
“你刚才打的是什么？”老道开口询问，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老师教的太极拳。”我客气的说了句，不知道他会惊讶还是会错愕。
“凌乱不堪，毫无章法。愚俗之才！”
一听这话我很平静，不管老道为什么又降低一个档次，可对我来说重要吗？
原本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没有绝对固定的套路，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
“怎么样都好，愚俗就愚俗吧。”我无所谓的说了句，内心没有之前的波澜和变化。
对于别人给的定义我一向都不在乎，因为人生是要自己来下定义，做人永远都不能活在别人的眼中！
“这里不需要愚钝庸俗的人，你还是离开吧。”
一听这话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老道竟然要赶我走，不过我欣然的点了点头……可突然想起来我走了迈克怎么办？
我原本就是陪着迈克一起来的，我要走了不合适啊！
“老师我不练了，但我能不能在这里等着迈克？”我试探性的问了句，其实迈克心里都清楚，就算老道不答应我也问心无愧。
老道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迈克身上，好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老师我明白了，谢谢老师。”迈克对着老道鞠了一躬，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搞的好像要离开一样。
“明白就好。”老道神乎其神的说了句，感觉他们两个像是在打哑谜一样。
“鹰眼，我们走！”迈克转头招呼一句，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去哪？
迈克大步流星的来到饭堂，我这才发现他是要来吃饭啊！
一连三碗大米饭下肚，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吃这么多，吃饱喝足全身恢复了力气。
迈克吃饭的时候很平静。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容，感觉今天他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也说不出来。
“迈克，一会你还去练吗？”我打了个饱嗝，顺手拿了他的碗筷准备去刷碗。
“不了，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好的。”
“你是第一个被老师赶下山的人，你应该去说一声谢谢。”
“为什么？”我好奇的看着他，难道被赶走还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因为你收获了很多。”
“有吗？”我笑呵呵的说了句，可是迈克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对对，那我去感谢一下。”说完我转身离开，吃饱喝足准备下山。感觉却出奇的平静。
在此之前我很盼望早点下山，但现在我的想法完全变了，因为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找到老道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离境忘我的石碑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师，谢谢。”我客气的鞠躬，这一刻内心没有任何的波澜。
我已经没有了愤怒和不甘心，我也没有了愧疚和良心不安，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噢？谢什么？”老道转过头来看着我，他仍旧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和迈克要走了，感谢老师的教导，还有大米饭。”
“走吧。”老道说完继续看石碑，好像并不关心我们离开的事情。
“老师，我最后能问一个问题吗？为什么最后我成了愚俗之人呢？”
老道摆摆手并没有说什么，脸上仍旧是茫然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没有说辞……
等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从我一开始糊弄老道开始，他对我的话一直都没有任何质疑，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不知为何，他的迷茫表情反而让我有种被洞察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楚但感觉得到。
“老师我明白了，可能这就是大智若愚。”
此话一出老道转过了头，他的眼神仍旧像是个白痴，感觉他的反应始终都慢半拍。
“你是在说我愚蠢吗？”老道目光如炬的看着我，我立刻摆了摆手。
“我没这个意思，真的。”
“那什么是大智若愚？”老道追问了一句，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思维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个。这个我还真不好解释，可能就像是迈克那样的吧。”我随口说了句，说迈克大智若愚总没问题吧？
“迈克？”老道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我简直要抓狂了，他已经不是像白痴，简直就是个白痴！
“我想他的感悟，应该是有多少荣华就有多说苦痛，能经得起多少赞美，就要经得起多少诋毁。”
我借用了一句神的话，此起彼伏像是运势之道的感觉，又像是中庸之道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大道的思想都是融会贯通的，但这一刻给我一种很相似的感觉。
老道注视我良久，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对我说，我就站在原地等着。
“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老道一开口我差点疯了，他磨蹭了半天原来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总之就是谢谢了啊！”我说完就准备离开。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俗话说对牛弹琴，我没有对着牛弹过琴，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这种感觉。
“走吧。”老道转过头继续看着石碑，好像是在凝望离境忘我这四个字，也像是在思考中午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