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5章
  时不虞伏到手臂上,模样懒懒,语气也懒懒:“白胡子看到他,都会赞他一句聪明人。”
  “聪明人才有可能成事,不然姑娘都要受他拖累。”万霞打开门提了水进来:“阿姑就盼着他能更聪明些,不要把姑娘的好年华都耽误在算计来算计去的京城里。”
  “不是非得二八年华才是好年华,只要活着,哪天都是。”时不虞翻身躺着,方便阿姑给她擦脸,声音闷闷的从脸帕下传出来:“你也不过三十多岁,就非得认定自己年华不在,谁规定的二八才是好年华?你看白胡子,一大把年纪了不也天天挺快活。”
  “姑娘说的都对。”
  “本来就是,别人画个圈在那,你站进去了,别人说这个地方就是最好的,你别出去了,你就真不出来了?那不得把他踹进去站着吗?”
  万霞被逗笑,这是姑娘会干的事。
  “阿姑记着了,再有人这么说,阿姑把他踹进去。”
  时不虞不乐意再说,下床张开手臂由着阿姑给她穿衣。多少年了还这样,阿姑根本没有把这话当真。
  出了会神,觉得穿衣裳的时间久了点,她放下手臂低头看了看,面露疑惑:“阿姑,我有这样的衣裳?”
  万霞退开两步看着此时的姑娘,上身着窃蓝色襦衫,下穿红白间色高腰襦裙,外搭一件红色对襟直领半臂,衬得姑娘气色好极了,也更显出了姑娘的好颜色。
  将挂着的金色帔帛拿过来给她披上,万霞道:“昨晚您睡得早,言公子让人送了衣裳过来,说我们之前在京城露过面,今日进城得装扮着些,免得有人认出来。”
  时不虞有些稀奇的摆了摆衣袖,常年在外,素来是怎么方便怎么穿,这还是她头一次穿这锦衣华锻,是挺好看。
  万霞拉着姑娘坐下,给姑娘梳了个分肖髻,又将首饰一一添上。
  时不虞看着梳妆台上一溜的胭脂水粉:“这也是他送来的?”
  “是,全是昨晚一起送来的。”
  难得有机会能妆扮自家姑娘,万霞托住姑娘的下巴仔细端祥。姑娘没有养在深闺,肌肤不是那种捂出来的惨白,而是泛着光泽的白净,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润,完全无需再用胭脂。眉毛不浓不淡,杏眼大而有神,算计人的时候笑得最好看。鼻子挺翘,唇角自然上扬,显然此时心情不错。
  万霞越看越觉得京城时兴的那些妆容用在姑娘脸上都太俗,太艳,想了想,只给姑娘上了薄薄一层粉,描了描眉,抿了点口脂,然后在眉心贴上梅花花钿。
  “姑娘看看,喜欢吗?”
  时不虞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的花钿:“果然是人要衣装,装扮一下,我也是大美人儿。”
  “姑娘不用装扮也好看。”
  “好看也当不了饭吃,我肚子在唱戏了。”时不虞起身:“我得问问言十安,要是天天都得这么装扮,我可就不去京城了,住这里也不错。”
  拉开门,两个丫鬟在外侯着,行礼道:“问姑娘安,公子在外相候。”
  背手而立的男人听得动静转过身来,看着从门内走出来的女子有一瞬间的愣神,这几日看到的时不虞都是灰扑扑的,现在的她却像是被拂去了面上那层灰,明明也没有浓装艳抹,却显得明媚极了,以她为中心的那一片地界整个都亮堂起来。
第二卷:共赴
第013章
回到京城
  “言公子早。”时不虞走过来,仍是一如既往的大步流星:“我以后都得这般装扮吗?”
  言十安内心里觉得这样装扮挺好,但听她语气就知道她不愿,便顺着她的意道:“进京后姑娘只需稍做改变即可。”
  时不虞放心了,她不乐意把时间浪费在装扮上,还不如多睡半个时辰。
  一行没在丰饶县多做耽搁,时不虞主仆改坐马车前往,走得就慢了许多,将近午时才到京城。
  时不虞撩起窗帘看着那长长的队伍皱眉:“这得多久才进得了城?”
  言十安本策马走在前边,听到她的声音调转马头回来:“我让人前去交涉了,长居京城的不必这般排队。”
  时不虞一听就明白了,长住京城的人嫌疑确实没那么大。
  果然,没等多久言十安的人就回来了,时不虞放下帘子坐回去。
  马车一直驶到城门前停下,言十安递上自己的鱼符,又将马车里两人的鱼符和路引递过去。
  禁军验过鱼符,看着路引问:“从白水县来?”
  “对,主仆俩人。”不等人催,言十安便轻轻敲了敲车厢。
  很快,万霞从里打开车厢门。
  禁军上前一步打量车内,确实只得两个女人,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他又蹲下看了看车底,然后把东西递回去挥手放行。京城各家关系盘根错杂,谁也不知道哪家是不是就有不得了的关系,他们最清楚住在哪一片的人尤其不能得罪。
  进城比预料的更顺利。
  时不虞又把帘子打了起来,伏在窗口上看着外边。不止是进城,出城的队伍同样排着长龙。烈日炎炎,一个个晒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一道道关卡,有权有势的拦不住,有钱打点关系的拦不住,坏人拦不住,他们真正想要抓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来了他们也抓不住。真正能拦住的,只有守着规矩的小老百姓。
  万霞把帘子放下来,扶着一身懒骨头的姑娘靠在自己身上:“太阳太晒,您避一避。”
  “阿姑,我苦夏。”
  “姑娘不止苦夏,您心情不好的时候,春夏秋冬都苦。”
  时不虞靠着车厢去了。
  ***
  言宅中门大开,言则领着下人沿阶而立,见主子迟迟不见身影,转身走向门内阴影处的罗伯。
  “算着时间,应该要到了才对。”
  “进出城门会要耽搁点时间。”
  言则自也知道,只是不见着人心里总是着急:“公子这次冲动了。”
  “不如说,公子竟然会有冲动的时候。”罗伯从阴影处走出来,背着双手看向路的尽头:“来公子身边十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冒险行事,不知为何,我却有些开心。这样的公子,有些人气了。”
  言则跟着公子的时间更久,岂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公子不能冲动。”
  “弦崩得太紧了会断。”罗伯看着巷子尽头出现的一行人,理了理衣裳走出门去。
  马车停下,言十安在下边抬高手臂。时不虞丝毫不避讳的扶着他的手臂步下马车。
  “小的(奴婢)见过表姑娘。”
  时不虞挑眉看向言十安,这么大阵仗?
  言十安沉声训话:“自今日起,表姑娘即是家中半个主子,若有人轻慢,必不轻饶。”
  “是。”
  ‘表姑娘’稍微适应了下这个新身份,不过一想到以后会有这么多人侍候她就觉得自己已经适应好了。三岁前的记忆太久远,后来跟着白胡子满天下跑,阿姑要是被派出去干什么了,她饭都吃不饱,还没过过家仆成群的奢靡生活呢,这下正好过过瘾。
  挥退其他人,只让罗伯和言则随侍着,言十安领着她往里走,一路给她介绍,哪里是书楼,哪里是客院,哪里可置办宴席,如此等等。
  时不虞听在耳里,去到正堂时对这宅子的格局已经了然于心。
  “罗伯原名罗青,是我的幕僚,言则是大管事,府里大小事都归他管。”
  两人上前见礼。
  时不虞抬手虚扶,从言十安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来这是他得用的人。
  言十安继续又道:“之前府里没有女主人,拢共也只得几个仆妇婆子,就没有置管事娘子。阿姑,以后她们就都归你管了。”
  万霞并不推辞,姑娘以后要在这里长住,自是把管事权拿在自己手里为好,不过:“言公子以后叫我一声万姑姑就是。”
  “时姑娘是我表妹,她唤你阿姑,我跟着她这么唤你是应该的,以后你也该称呼我表公子。”言十安理由充足:“最好是家里家外统一称呼,以免他人起疑。”
  这么听着好像也有理?万霞看向姑娘,等她定夺。
  时不虞对这些小事全不在意,点点头就同意了,比起这事,她更想知道:“你的身份,家里的下人都知道?”
  “都知道。表妹可曾留意到,下人里没有年纪特别小的?”
  这就表妹了?时不虞一生不服输,脆声声就是一声表哥:“表哥不说,我确实不曾留意。”
  “咳……”言十安以拳抵唇,转头轻咳一声掩住笑意:“年纪最小的是我的贴身小厮岩一,刚满了十七岁,所有人皆是跟我多年,并且没有家累,有问题的留不到现在。”
  时不虞点点头,言十安身后必是有人的,能将他教导培养至此,非一般人能做到,以他的身份,侍候的人也必是千挑万选,在他年纪小的时候,这些事都需要人替他精心打点。
  言十安又提醒她:“风波没那么快过去,表妹可在家里歇上些日子,少出门为好。”
  “你呢?继续上书院?”
  “自然。”
  时不虞觉得言十安这人挺有意思,说他全无打算吧,他的手已经不知道伸了多远。说他精于算计吧,他非常沉得住气,交易的主动权都握在手里了,也不催促自己拿出章程来。
  “我以为,你更想和我谈谈将来的计划和打算。”
  “成大事者,忌急,忌躁,忌贪心。”言十安轻轻笑了笑:“我已经得到时姑娘这么大助力,若再着急的想要得到更多,恐怕姑娘首先就要对我失望。”
  “失望不至于,但是会多给自己多留几道保命的后手。”
第014章
给我信任
  两人对看一眼,眼下对对方都挺满意。
  罗伯抬头看向神情轻松的公子,心里开始琢磨,公子这次行事是真的冲动了,还是……为了得到更多?
  “还有一事。”言十安像是突然想起:“你的次兄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不意外,时绪在时家这一代里走的是智将的路子。”时不虞问他:“他找你投诚了?”
  “算是,我没应,但也没拒绝。时家这么大个助力,我自然极想要,但我和你交易在前,我想听听你怎么说,若你不同意,我便拒了。”
  “在我面前你不必装。”时不虞对上他的视线:“我同不同意时家你都会拿下,区别只在于是明着拿下,还是通过我去掌控。言十安,我们需得约法三章,比如在我信任你的时候,你需得给我同样的信任,在我全力为你筹谋的时候,你也要对我坦诚些。我脾气不太好,若总让我事倍功半,做那多余的无用功,我会掀摊子的。”
  茶盏盖子‘锵’一声合上,时不虞语声如刚才那一声般清脆:“在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我并不低你一头,希望言公子不会把我当成下属使唤。”
  言十安活至今日,除了母亲,这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说话这般不客气。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生气,好像时不虞在他心里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把自己放低,更不会讨好。
  “我和时姑娘是联盟关系,平等相交,当然不是上下属。”
  时不虞满意了,玩笑般给出一个遥远的承诺:“等你事成那日,短暂的做一做下属也不是不行。”
  “真到那时,时姑娘别跑得太快。”
  “行,那我走快点。”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同时起身。
  言十安伸手相引,道:“家里所有地方表妹都可去得,有任何事只管交待下人去办。若表妹还有人要带到身边,只要你信得过,亦可放进来。”
  这里已经被打造成铁桶一般,时不虞不打算往里添变数:“我身边有阿姑就够了。”
  这样自然是最好。
  言十安顿了顿,仍是把话题拐了回去:“那时家……”
  “你需要时家这个助力,时家何尝不需要你这个机会。”时不虞看着前边自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院落:“我只做我自己的主,时家的事自有他们的当家人去做决定。”
  是真拎得清,言十安笑着停下脚步:“辛苦多日,表妹好好歇息。”
  一声声表妹,让时不虞下意识的反抗:“表哥慢走不送。”
  又得着一声表哥,言十安心满意足的离开。他自小身边就围绕着许多人,可他也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书,一个人高高在上,看到最多的就是家仆下属低下的头颅。
  他有亲人,却谁都不能见,连亲娘都难能见面。他不知道有兄姐照顾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照看弟妹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有家人依靠是什么滋味。他只有一把鲜血淋淋的大刀悬在头顶,提醒着他,威胁着他,也……恐吓着他,让他时常半夜惊醒,摸着脖子确认自己还活着。
  小的时候,他和难得见面的母亲说他的害怕,母亲说,他的父亲不能有一个胆小的儿子。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需要任何人了。
  言十安回头看去,时不虞正凑近院墙拿着一株藤蔓辨认。
  他很清楚他们是一桩交易,可那一声表哥,却让他觉得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让他觉得,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只是这么想着,心里有一个角落就满满当当的,甚至忍不住想,若真有事成之日,他很愿意多一个这样的表妹,那他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了。
  他会学着那些做人兄长的,给妹妹买漂亮的首饰衣裳,送她宅子田地,只要她用得上的,都给她。
  ***
  院落显然仔细收拾过,院墙上的藤蔓攀爬缠绕成了绿墙,时不虞认出来那是三角梅,待到花期,满墙都会开出绚烂的小花儿,绿墙变红墙。
  院子里有个小花园,绿植花卉排列有序,中间的小池塘种满了荷花,正是盛放的季节,可惜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已经半闭合成花苞了。
  再往后,才是住处。
  时不虞也不进屋,在风雨廊下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坐着打量眼前这个精巧的院落,感慨道:“有钱真好。”
  万霞掩嘴笑:“姑娘不差钱。”
  “但是没人教我怎么用钱!我要知道钱能这么用,早就享受上了。”时不虞伏在手背上长长的叹气:“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以后白胡子再想带我游历,我都得先问问有没有好吃好住。”
  万霞只是笑,真到那时候,姑娘会是跑在最前头那一个。
  虽是夏日,这个地方却觉凉风习习,时不虞泛懒,就趴在那里不动了。万霞则去各个房间转悠,盘算着要置办些什么,姑娘恐怕要在这里住上不短的时日,需得做长久些的打算。
  没一会她就从书房出来:“姑娘,看这是什么?”
  时不虞歪头看了看,笑了,当时寄放在言十安这里的画,他都放在这了。
  “小的言则,来给表姑娘送些东西。”
  万霞把画放回去,扬声道:“言管事请进。”
  言则在前,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檀木箱子的仆妇:“小的送两个人过来给万姑姑用。青衫,翟枝。”
  两人放下箱子,应声上前朝着万霞行了礼,见那边的表姑娘看过来,忙行了大礼。
  时不虞遥遥摆了摆手。
  把人交接了,言则指着箱子道:“绣娘按着表姑娘那日换下的衣裳大小赶制了几身,您暂且将就穿穿,下晌您看什么时候有空,绣娘过来给您量身。”
  “什么时候都行,替我多谢表哥。”
  “是。”言则又道:“饭食一会着人送来。院子里有小厨房,万姑姑可列个菜单给小的,小的每日早上送来。”
  这事正是万霞要说的,她接了话道:“姑娘一直吃我做的饭菜,劳烦言管事了。”
  “不劳烦,应该的。”说完这些,言则便退了出去。
第015章
哪里熟?
  青衫和翟枝还在原地未动,等着主子训话。
  时不虞走过来将两人的相貌和特点记住:“你们都跟着表哥许多年了?”
  “是。”
  “我这里只有一点规矩,未得召唤,不得进主屋,平时你们按着你们原本的规矩来即可。”
  两人齐声应下,眉眼不抬,不卑不亢,一看就是被用心调教过的。
  示意两人下去,万霞把箱子扛进屋里,打开来拿起最上面那件展开来在姑娘身上比划,打趣道:“姑娘可以放心了,不是您今日穿的这样式。”
  “看着和我之前穿的差不多。”时不虞蹲在箱子前把一件件拿出来看,颜色不同,细节上也有变化,但确实是更接近她之前的穿着。
  为了方便出行,她常穿圆领袍。大佑朝风气开放,完全不必刻意扮做男人,女着男装的人不少见,他人也不会误以为是男子。
  “以后我也要养绣娘,想穿什么样的就让她做。”
  万霞无限纵容:“是,多养几个,还得是手艺一等一的才行。”
  时不虞趴在箱子上,有点想换上穿惯的样式,但想着难得能穿这么好看也就作罢,反正都穿上了,那就好看一天,明天就不费这劲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两人并未觉得有何不便,时不虞根本不出院子,若非言十安每日回家后会过来一趟,他们连面都见不着。只是每次过来都见时姑娘在思量着什么,话都不乐意多说,只以为她在为自己的事筹谋,便次次都不久留,生怕打扰了她。
  一晃五天过去了,京城风声鹤唳的氛围终于松散了些。
  在家安安心心躺了五天,把骨头缝里那点懒劲都放出来透了气后,时不虞终于愿意想想正事了。
  她把京城一众官员的关系捋了捋,恰巧这日言十安回得也早,见着他便问:“这几日抓捕时家最积极的人都有谁,你能查到吗?”
  “这个不难。”言十安让言则去安排,然后问:“知道背后动手的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