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22章
  “中元节过了,时家的人这几天该到了,阿姑你去和吴非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先留两天。”把信折好放回去,时不虞往外走:“以后跑腿这种事不用阿姑你去做了。”
  万霞自然是万般愿意,姑娘一身懒骨头,打打不过,跑跑不快,离开片刻她都担心。
  时家人来得比她们预料的更快,次日就到了,一共十人。
  领头的是时家家将喻良:“二公子说我们虽然面生,但也并非无人见过,为防被有心人认出来,都让我们留了胡子。”
  不止留了胡子,还从武人装束改成了家仆装束,身穿青衣,头带幞头,除了身材稍显壮实了些,那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和一般人家的家仆也无区别。
  时不虞哪会不懂,时绪担心给她带来麻烦,这段时间好好把人调教过了。
  “来得正好。”时不虞全无废话:“喻良,你派两个人回山,把要送走的人和要回来的人名单,在四天后的中午送到奉先河位于幸安县的码头,那里有人等着。阿姑,给我弄个信物。”
  万霞稍一想,去梳妆台拿出一根玉簪掰断递给姑娘。言公子送过来不少这些东西,姑娘嫌麻烦,从来不用。
  喻良趁机挑了两个人站到前边。
  时不虞将尖头的那一半递过去,又将另一半的花样给他们看:“到时对方手里会拿着这个过来接头,若他拿不出来,杀人跑路。”
  将事先准备好的地图铺在地上,时不虞的手指从码头划向一座山头,她把地方定在幸安县的码头,就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好:“让时绪安排人在这里等着,如果事情有变就进山,从这里往西边跑,翻过这几座山就是燕西郡治所清平县,去官署后门敲门找旷太守,就说你们是小十二的人。”
  喻良听得心惊:“您的意思是,可能会有危险?”
  “以防万一罢了。”时不虞把地图卷了卷递给他:“我人在京城,不确定章相国有多少爪牙在燕西郡境内,如果你们就那么背的遇上了,不得跑路吗?”
  只是万一而已,却已经为之做好了种种安排。
  喻良双手接过地图,不由得想起劫囚那日也是这般事先做好了种种部署,退离的路线都准备了好几条。二公子说在那之前姑娘已不知在脑中演练了多少遍,把一切都算进去了,他们才能那么顺利离京。
  当时他只觉得侥幸,可在看到姑娘为了一点万一就做准备到这个地步,突然就觉得能劫囚成功是理所当然。
  “阿姑,你把这个送到吴非的人手里,时间地点都告诉他们。”
  万霞笑着应下,提醒她:“不给吴公子回封信吗?”
  “不回,憋死他。”
  时不虞哼了一声,继续和几人说话:“离开的人可有消息?”
  喻良摇头:“没有。”
  时不虞也不意外,山寨是藏身的地方,时衍不可能让外人送信回去。而他总共带出去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或者找到什么线索了,不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派人回来。
  那就没什么可问的了,脑子里闪过几张脸,时不虞顿了顿,把话题带了过去:“在这里不必觉得是寄人篱下,对主家客气一点,和其他人平常相处即可。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探究的事情不探究。”
  “是。”
  时不虞看向阿姑,她自在惯了,当主子的时候不多,能说的就这些了。
  万霞接过话头:“这家里不少人身手都不错,可以问问言管事他们平时都在哪练,你们来此主要是为了护卫姑娘安全,在这方面不可懈怠了。”
  十人齐齐应是。
  后面的事自有阿姑去周全,时不虞没再费心,静静的把手里的线头仔细的捋了一遍。眼下能做的不多,但是送颗糖给章相国吃应该是到时候了,正好把幸安县里的人都调走,也能让时家人更安全些。
  “青衫。”
  外边有人应声:“青衫,姑娘叫你。”
  “宜生?过来了怎么不吱声?进来。青衫你去把你家公子请来。”
  时不虞过去把窗棂支起来,从这里能看到荷塘,可惜现在莲子都被她吃光了,荷塘里只剩稀稀疏疏几朵花。
  青衫应话离开。
  何宜生站在门口没动:“我无事,身体已经无碍了,过来看看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进来说话。”
  何宜生还是进来了,清瘦,且清丽。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没人会把‘她’认成男人。
  时不虞时常会在书楼看到他,早习惯了他这身装扮,重又坐回坐垫上,示意他随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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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给颗糖吃
  何宜生挪动坐具,到时不虞左侧后方坐下来。
  时不虞回头,聪慧如她哪会不懂他的意思。
  把刚拿起的笔放下,时不虞转过身朝他坐下:“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言十安?他能给你许多东西,我给不了。”
  何宜生直言:“跟着你我有退路,跟着他,不一定。”
  时不虞点点头,坐回去重又拿起笔继续写写画画。他想得很对,跟着她,了不起以后就各走各路,跟着言十安,以后真就只能做个大太监了。
  何宜生不知她是不是应了,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说话,静静的跪坐着陪伴在侧。
  言十安来了,如今他进书房已经随意许多,直接走了进来,见到何宜生有些意外的挑眉。
  “他暂时跟着我了。”时不虞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拿起纸张吹了吹墨迹递过去:“章相国在外奔波这许久,我都有点心疼他了,打算送他个礼物。”
  言十安接过去看了看,是一幅地图:“这是何处?”
  “户部刘侍郎一处藏钱藏珍的地方,那里还养着不少美人,因着离京城不远,他有空就去,不过藏得严实,并不为外人道。”时不虞嘿嘿笑:“你说巧不巧,他还是章相国的人。”
  言十安好奇了:“他藏得严实,你又怎么知道的?”
  “要怪就怪他把地方置在燕西郡了。我五阿兄有个习惯,上哪儿都得把那里的人摸透了,哪些人动得,哪些人得联合,哪些人能信,哪些人好背地里使刀子,他都会做到心里有数,尤其是那些遮遮掩掩的,他更加关注。”
  “是个能人。”
  时不虞下巴一抬:“那当然,不是能人能做我阿兄?”
  言十安脸上浮起笑意:“你想让章相国抄了他手下人的窝点?”
  “对,而且这事发生在燕西郡,章相国想干什么都避不开我五阿兄。五阿兄肯定知道我想干什么,必然把动静闹大,到时,那金银,那美人,都将摆在天下人面前。”
  时不虞想想那场景就觉得美:“章相国要想捂住我五阿兄的嘴,就得让他得到好处,就我阿兄那个人,一点点好处可收买不了。他还是筛子成精,就算收买了,他也有一百个办法把这事漏得天下皆知。”
  这实在是,妙。
  言十安非常积极的问:“我能做什么?”
  “把你叫来当然是有你能做的了。”时不虞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人手多,想办法把章相国的人引到那个地方去,后边的事,你和我五阿兄遥遥配合就行了。”
  言十安听明白了,主意是她出的,做事的是他和她的五阿兄,一如既往只动嘴,其他人跑断腿。
  “何时开始?”
  “立刻,三天内要把消息送到章相国耳中。”
  言十安算了算,这时间有点赶,不过,也并非不可行。他站起身来:“我去安排。”
  时不虞看了眼他手上的软布:“伤怎么样?”
  “好很多了。”言十安轻抚伤口,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的温软下来:“阿姑的药效果很好。”
  “那是自然。”时不虞挥挥手赶人,还是那事更要紧一点。
  言十安一走,时不虞伸了个懒腰,撑着书案站起来转过身,看到何宜生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在书房,她还没习惯身边有阿姑之外的人。
  她索性又坐下了。
  “我身边的事都有阿姑做了,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何宜生认真想了想:“公公会的那些事,我也可以都会。”
  “你又不是公公,学那些事做什么。”时不虞说得理所当然:“你做女装装扮,我身边又没有丫鬟之类的,那你就做做丫鬟那些事吧,至于丫鬟要做什么……”
  时不虞挠了挠头:“等阿姑回来你问她。”
  何宜生有些想笑,只是他已经许久未笑过了,笑意到了嘴边,也不过是让嘴唇不再往下垂着。
  “知道了,我问万姑姑。”
  万霞并不拦着此事。
  何宜生什么性情这段时间足够她了解,扭曲,狠毒,心机深沉,恨意支配着他行事。放在平时,这样的人别说放到姑娘身边,她都不会允许靠近。可如今他和姑娘目标相同,命是姑娘救的,还有求于姑娘,在他大仇得报之前,他对姑娘是无害的。
  而且,他的狠毒和心机,在某些时候说不定还能护一护姑娘,就冲着这一点,万霞都愿意悉心教导。
  渐渐的,时不虞也习惯了身边多了个人。看书的时候有人陪;在书房时屋里明明有两个人,也能安静得如同一个人不会打扰她;外出时身边多了个丫鬟,有什么事悄悄话一说,转头就如愿了。
  时不虞吃到了甜头,更愿意带着他在身边了,毕竟有些事阿姑就不会纵着她,可何宜生会!
  “成了。”这日言十安快步进来,脸上透着分喜意:“刚刚得着消息,事情全如你所料,刘侍郎栽了。”
  时不虞托腮:“明日上朝吗?刘侍郎该乞骸骨了。”
  “皇帝会允?”
  “我猜他想允,这事儿一允,章相国那边就好操作了。”时不虞轻笑出声:“哪能让他如愿呢?我还想如愿呢!”
  言十安自也知这其中区别,真让他成功乞骸骨,就等于平安归乡了,这不是他们要的结果。
  “得让他没有机会乞骸骨。”
  时不虞略一沉吟:“你这消息是属下送来的?”
  “对,快马加鞭告诉我结果。”
  “那就没这么快传到京城,得把这消息送到太师耳中去,结果必须是刘侍郎下狱,我倒要看看,章相国自己送进去的人,要怎么再把他捞出来。”时不虞看着屋子一角的漏壶:“后日,七月二十四,浮生集开张。”
  浮生集,成均喻取的名。时不虞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更好的,只好认了。
  言十安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我安排的人都到了,教七七姑娘的掌柜说,七七姑娘天资聪颖,极出色。前日她到了浮生集后,和那里的女子相处得极好,本不安心的如今都安下心来。”
  时不虞听得心动,她想去看看。
  “可以在开张后换上男装前去。”言十安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此时却是不能,越光明正大,越不被人疑心。”
  时不虞觉得有道理,开张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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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浮生集
  章相国中了圈套,同时时家的孩子安全送走,时不虞放下心来,到得二十四这日都不和言十安走,带着何宜生一起着男装前往。
  为了避免麻烦,何宜生还给自己装扮上了络腮胡,遮住过于秀气的相貌。
  时不虞则不同,她的长相大气明艳,扮成男人则是丰神俊朗,看着就是大家公子出身,会引来他人目光,却不会让人起亵渎的心思。
  浮生集没有雅间,三层楼的大建筑,中间整个打通了。
  一楼正中是个大高台,左侧有一面鼓,四面另有四个小一些的台子,呈众星拱月之势。
  二三楼极为宽敞,却只设回廊,以栏杆护卫。靠墙摆着几案,既可用于饮酒,也可用于作诗作词作赋作画。
  其他地方全是巧思,有供人歇息的所在,有供人饮酒作乐的地方,以及无处不在的诗板。若想和人比拼,只需说上一声,立刻有人将东西奉上,要什么能给什么。
  大台上本有二十来人你来我往出口成章,此时已只余四人,气氛正是到了最热烈的时候。旁侧台上抚琴的姑娘堪称绝色,琴声却不娇柔,随着这气氛隐隐有了金戈铁马的意味。
  当其中一人再次作出一首绝佳的七言绝句,叫好声从四面八方向卷向高台。
  成均喻来到那面大鼓前,拿起鼓槌抬手就是一连串急促的鼓点,朗声大笑道:“成某给诸位助兴。”
  随着鼓点的节奏,琴声更急,舞姬的动作加快,叫好声也越加热烈。
  相熟的好友纷纷喊着他们的名字给他们鼓劲,此情此景之下,受尽瞩目的四人无不血脉偾张,神情兴奋。
  这样的雅集,谁不想站到最后!
  “酒来!”
  时不虞在三楼靠廊柱而立,视野极佳,看着小厮利落的将佳酿送上,那人一碗酒下肚,气势如虹,张口即来。
  叫好声,笑声,鼓声,乐声,快把这屋顶都掀了。
  才开张,浮生集就已经只见人进,不见人出,可即便如此,里边也未生乱。
  有成均喻的人脉,有七七姑娘的手段,亦有氛围起来了后给人的震撼。
  大家脑子里已经只剩下一个目标:站到最大的那个台子上,把其他人都比下去!
  看了这好大一场热闹,时不虞悄悄从后门离开,耳边仿佛还是无尽的喧哗。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和农人相比,他们极尽虚妄。可在大佑朝,他们又分明是在尽展所学,希望能被人高看,以期得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在开心的人面前笑是对的,在伤心的人面前笑是错的,可笑本身没有错。同理,如果现在还是盛世,他们便是真正的盛世一景,画入画中流传千年。不能因为现在不是盛世,就觉得音乐是错,诗词歌赋是错。
  能用对错来论的,只有人。
  “表妹。”
  时不虞回头看向跑过来的人,躲进太阳晒不到的地方等他。
  “怎么出来了?”
  言十安没说是因为看到她离开了,知她不喜饮酒,也不走得太近便停下,以免满嘴酒气熏着她:“这就回家?”
  “嗯,见识到文人轻狂是什么样儿了。”时不虞笑:“很有意思,这事交给我七阿兄来做算是找对人了,比预期的还好。”
  言十安看着她:“他们如此,不会看不上吗?”
  “为何要看不上?若是认真读书就能得一个光明的未来,他们又何至于这般表现自己。风气如此,他们只能顺应环境去寻自己的立足之地,若是有更好的路走,谁愿意去承受这其间的辛苦和煎熬?不过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罢了。”
  时不虞斜眼看他:“有本事,你去把这风气改了。”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外边说这个话题太危险,言十安走近些,侧身站着,问出心底想问的话:“在浮生集时,你在想什么?”
  时不虞沉默片刻,踢飞脚下一颗石子:“我在想,如果此时京城被攻打了,他们会如何?是惊慌失措,还是会当场弃笔从戎去保家卫国?后来再一想,那时我应该是被阿姑背着去寻生路了,又哪能去要求他人如何。”
  时不虞抬头笑道:“本想来个众人皆醉我独醒,却发现其实我也是这皆醉中的一个。”
  不,你没醉,所以你才会那么想。
  言十安也待在三楼,就在她的对面,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没喝一口酒,没写一首诗,甚至没说一句话。何宜生站在她的外侧,没让任何人靠近她。
  她就那么静静的靠着栏杆看着一楼高台,无论是作出一首好诗还是一阕好词,无论他人如何欢呼如何欢笑,她都是静静的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直到成均喻上台时,她脸上的笑容才真实起来。
  却原来,当时她心里想的是这些。
  却原来,她对忠勇侯的遇害,并非表现的那般不在意。
  又走近一些,言十安低声道:“若真有那一天,我会竭尽全力去改变这个风气。”
  “答应我的事要是做不到会完蛋你知道吗?”
  言十安只是笑,眼底全是认真。
  时不虞便也笑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言十安是找借口出来的,他还得回去。
  时不虞直接回了家,靠着阿姑许久未有动弹。
  白胡子和她说过许多故事,或感慨,或可惜,或调侃。若有朝一日她也成为他人口中的故事,她不希望是遗憾她如何,可惜她如何,而是佩服她做到了。
  万霞顺势把姑娘的头发解开,再给她松松挽上,免得一会她头皮疼。
  她家姑娘低落的时候不多,并且通常都能自我开解好,让她赖一会就好。
  “阿姑。”
  “想吃什么?”
  “……鱼脍。”
  万霞真是半点不意外,姑娘自来了京城就迷上了这个,逮着机会就想吃,要不是足够了解,她都要怀疑是装成这幅模样骗吃的来了。
  “再喝点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