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56章
  还有,他被罢官。
  当时只隐隐有种感觉,不敢往深里去想,现在仔细想来,皇上就是不想他继续往下查。就像眼下,把大理寺擅长查案的都以种种原因调走,为的,恐怕正是不想他们真正把这案子查个明明白白。
  也只有如此想,才能解释皇上的做法,不然他为何要包庇朱凌?为何遮遮掩掩的不想查清楚此案?
  若真是如此……
  曾正只觉得一股股寒气往上冒,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君主不算英明,可他不能接受他侍奉的君主,如此的恶!
  不,不一定是这样。
  曾正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想另一种可能。
  言十安若真是那个身份,那他接近显儿的目的就是他这个大理卿,想得到他的支持,所以他帮显儿找到证据,助他脱身。显儿重情重义,必然记他的恩情,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的目的达到了。
  不,不对。
  曾正摇摇头,他这个大理卿已不在其位,看皇上的态度,短期内也明显不会起用他,便是还有底蕴在,他一没兵权,二不像章相国伏太师那般不在其位了也还有一帮拥趸,得到他的支持最多就是拿下一个大理寺,能帮上他什么忙?
  不,不是这样。
  曾正眉头紧皱,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下狱,言十安才有机会帮忙。可他下狱,是因为出了大案,他查案超出了时限被皇上罢的官。
  除非,这案子和言十安有关,是他设计自己下狱。
  可从他的作法上来看,分明是他在背后推动此事,把这案子掀到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来,那又怎可能是他犯案?皇上的遮遮掩掩倒是明显得很!
  那……
  真是如此吗?
  言十安,即是计安?
  曾正张口想叫人去查,可稍一思量,他按捺下来。
  若是他想偏了,会给言十安带去危险,于私来说,他挺看好这个年轻人。若事情真如他所想,言十安就是计安,他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告密,若派人去查却没向皇上禀报此事,都有理由会被当成同党治罪……
  不,已经迟了。
  曾正至此是真正想明白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毕竟被算计了,可他却笑了,拍着地面笑出声来。
  自他被罢官,显儿曾经那些朋友已少有往来,他们这些个人家消息灵通,谁不知道他现在来往的是十安公子那几个人?便是现在去告密,谁会相信他是现在才知道?说不定是好处没谈拢呢?
  以十安公子之聪慧,怕是还不知备了些怎样的后手,才将此事透露给显儿知道,再经显儿之口告之于他。
  他若帮手,自是好,他若是不愿意介入这些事,即便让他知道了,也有把握让他不敢告密。若他如此做了,代价是赔上整个曾家。
  不,还不止如此。
  曾正突然想到,若眼前这个局面是言十安打造出来的,那他之前被抓,岂非是他主动为之?若他真是计安,本该不立危墙之下,前边是水是火还是悬崖,都该是他人为他去趟才对,可他却敢如此以身犯险!
  真是好胆量,好气魄,好心计!将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个比到了尘埃里!
  曾正撑着腿站起身来,此时心情之澎湃,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于私来说,为人臣者,但凡心有远志,谁不想得逢盛世,谁不想得遇明君!
  于家族长远来看,皇上厌弃了他,只要皇上在世一日,曾家便难有翻身的机会,新君是他的延续,未必会愿意用他。可要是上去的是言十安……
  曾正摇摇头,没那么容易。也不知他母亲是哪一位,外戚有多大势力,手里抓着多少能用的人,不过从此局来看,他能用的人不少,不然打造不出眼下的局面来。
  至于他是否背叛君主,曾正心里全无此念,谁上位都是他计家的人,不是乱臣贼子,不过是有德者居之罢了。
  而且,能让先皇之子当成仇人,只有一个可能:先皇当年突然驾崩有内情。
  想到皇上登基至今的种种荒唐作派,再加上此案牵扯出来不下百人的命案,曾正觉得,这样一个人,便是弑兄也不无可能。
  只是全凭推断不足以让他做出任何决定,他得先确定了,那位真是先皇之子。
  毕竟,先皇从多年太子至登基那两年,唯一能被人诟病的就是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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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外祖邹维
  书房安静得只闻纸张翻阅的声音。
  言十安将最后一份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放置身边,将另一个匣子挪过来打开,完全没有要歇息的意思。
  拿起第一份消息,打开一看他就笑了,将下面那封信一起放到旁边,先看其他。
  罗青快步进来禀报:“公子,曾家至今未有他人出入。”
  言十安头也不抬:“再盯几天。”
  “是。”罗青在公子对面坐下来,略一迟疑,道:“若曾大人最后决定当不知此事,公子有何打算?”
  “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言十安将看完的这份放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从时姑娘那学到一点:不必把人用尽,也不必把人算尽。若曾正愿意选择我,我将来厚报之。若他选择中立,既不告密,也不相帮,我们之间便是我和他儿子的交情。”
  “他若选择告密呢?”
  “观曾正这些年行事,称得上是个能臣,这个案子若是一直由他来查,我们未必能这么轻易从中脱身,这样的好头脑,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自掀身份。”
  言十安重又拿起一份消息出来看,一打开就笑了:“外祖要见我,难得一年见我两回。”
  若公子不在家,各方送来的消息都是罗青先行过滤一遍,以免错过重要的消息误事,这事罗青自然知晓,应道:“应是问询最近的事。”
  见公子继续翻阅其他消息,罗青便知他不想说此事,起身告退。
  待人走了,言十安将手里的消息放下,重又拿起外祖那张。
  一直到来了京城后,他才第一次和外祖见面,且一年只在正月十五时见一回。
  虽然见面不多,却是他唯二见过的亲人,和唯一的那个相比,外祖称得上平易近人,每次还会给他带几样那个年纪的人会喜欢的东西。
  见面时会说正事,也会像个寻常的祖父那样问问他的生活起居,有没有缺什么,有没有想要的,功课怎么样,身边的人够不够用。
  那些不多的语句里,便是有七分是为了将来,但也能听出来三分的关心,为着这三分关心,他年年都很期待那次见面,哪怕每次见面,为安全计他都只能喊大人。
  要在往年,他早就开始期盼那一天了,可今年,他却好像忘了这件事。
  是谁的功劳呢?
  想着红梅居那个人,言十安笑了笑,将这消息和寻常消息放置一起。
  这样很好,若将所有对亲情的期待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太过危险了。
  ***
  一夜过后,天地间无声无息的被银被覆盖,大雪扬扬洒洒,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言十安早早来到红梅居,见着万霞就道:“阿姑,我来蹭顿早饭吃。”
  “今日不知为何就煮得多了些,原来是因为公子要来。”万霞打趣着,回头看了一眼,道:“姑娘早起出屋的时候没注意又冒风了,刚刚才止了嗝,这会正对着姜糖水运气,劳烦公子看着她喝完。”
  “阿姑,我又不是三岁!”时不虞在屋里喊:“我都喝光了!”
  万霞不理她,见言公子进了廊下,接过他手里的伞去了灶屋。
  言十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时姑娘怕是又做了什么事被阿姑给收拾了,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别让笑容太明显,掀起门帘进屋,就见刚还说喝完了的人正对着满满一碗的姜糖水愁眉苦脸。
  “不是说喝完了?”
  “阿姑没放糖,入口辛辣得很。”
  言十安知道是什么味道了,那确实不好喝,不过两个他都得罪不起,只好两不相帮。
  不过原因还是想问问:“做什么事惹阿姑不高兴了?”
  时不虞有些气短,讲话都不利索了:“就,玩了会雪,一会会。”
  言十安顿时完全倒向阿姑那边:“快喝,凉了就更难喝了。”
  时不虞做了两个深呼吸,眼睛一瞪,鼻子一捏,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几口喝了下去,气势十足,然后辣得直吐舌头,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雅,还知道用手捂着。
  看她这般模样言十安又心疼,赶紧把带来的东西递给她,让她分分心。
  “阮家来信了。”
  阮家,阮雪宁的阮家,七七的阮家。
  知道了阮家是在岭南那边,时不虞就让言十安的人带了些银钱过去找到人,并让对方给雪宁来信,安安她的心。
  时不虞看着没封口的信封笑了:“聪明人。”
  “官场浸淫出来的没几个蠢人,被抄家流放的,也不一定就是做错了什么。”
  “他敢不封口,我也就敢不看。”时不虞起身,从旁边的柜子底下摸出浆糊来,沾了一点给信封了口,这些事他们和阮家心知肚明就行,不必让雪宁知晓。
  言十安看着她的动作附和了一声,这就是他从时姑娘这学到的,不将人用尽,也不将人算尽。
  饭后,时不虞让翟枝去送信。阿姑还在生气呢,她得先将人哄好了,才有可能在雪停后去堆雪人,这次她要堆个肚子更大的哈哈哈!
  一想到那个大肚雪人,时不虞就笑得停不下来,挖空心思去想怎么哄阿姑。
  言十安留下她在家苦恼,冒雪出门去见外祖。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在同一处宅子,不大,但精致。
  见着来应门的是外祖身边的人,他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再正常不过,每次他都提前过来,但每次都是外祖先到等他。
  言十安脚步快了些,进了院子就见他的外祖,军器监邹维邹大人一身常服,身披虎裘,背着双手目光相迎。
  “风雪迎贵客。”
  言十安也不在廊下绕,执伞从院中走过,走近了后微微倾身:“劳您久候。”
  “该等的。”邹维抬头看着大片的雪花落下:“瑞雪兆丰年。”
  “希望是。”言十安步上台阶,收了伞放到一边,陪他一起欣赏了片刻雪景才转身回屋。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颇为暖和。两人解下厚实的裘,围坐在火盆旁边。
  下人奉上茶汤糕点,无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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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心仪她
  关系亲近却又疏远的两人沉默片刻,邹维开了口:“你母亲最近身体如何?”
  “不大好,咳得厉害,皇上派了御医给她,最近才好转了些。”
  言十安言简意赅的告知,若说母亲和他是关系不睦,那和娘家就全靠血缘羁绊了,无事几乎不往来,有事也是派人传话。
  邹维对女儿曾经有多宠,在她将家族带入覆灭边缘时就有多气,后来为了家族计不得不为外孙做打算,心里也从不曾原谅过。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看着曾经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女儿吃尽苦头扛至如今,还将孩子养得如此出色,也是颇多感慨,这其中的艰辛不易,外人窥得十之一二已觉得难以想象。
  邹维看向对面静坐着的外孙,大半年不见变化不小,镇定了,也更从容了,就连以往每次见面时,他眼里那份遮掩不住的期盼都不见了。
  眼前的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不再将任何人视作倚仗,也不再对谁抱有期待,独自将自己那一片天地撑了起来,也正因为他靠的是自己,也就显而易见的有了底气。
  而这大半年和往年的区别,只在于他多了个‘未婚妻’。
  邹维率先问出这个问题:“听闻你有了未婚妻。”
  以两人的关系,言十安并不在这事上瞒着:“她是时家女,也是她谋划劫走了忠勇侯府所有人。”
  邹维在知道现场留下了弓弩的时候就猜到了外孙有参与其中,只是没想到背后计划这一切的是时家的女儿,他稍一想心里便有了答案:“当年那个灾星没死。”
  知道外祖还想知道什么,言十安也不等他一一询问,直接道:“我那次被抓,文士南北之争,曾正脱身,以及朱凌被抓,全是由她在幕后策划。”
  邹维眼睛微瞠:“全是她?”
  “全是。”看他如此惊讶,言十安如同自己被表扬了一般开心,又道:“她料定丹巴国和扎木国打算联盟,前不久得到消息,扎木国战神楼单去了边塞,很明显是要趁着大佑和丹巴国开战的时候,在背后咬下大佑一块肉来。”
  邹维从不怀疑计安消息的准确性,而此时朝中还未收到任何消息,以楼单之能,便是准备万全都不一定是对手,仓促应对,十之八九会要丢城,那大佑将会陷入两国围攻。以大佑如今的国力,支撑不住多久。
  见计安神情笃定,他心头一动:“你有应对之策?”
  “太师会出征。”
  这是邹维完全没想到的答案,要说这是天方夜谭,想一想太师的过往,好像也并非如此,只是:“即便太师还有年轻时的本事,也没有年轻时的体力了。你见过他?他亲口说的?”
  “他会去。”言十安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肯定的告知他这一点:“到时候给他的兵器还请大人多留意,不能有任何问题,若有人从中沾手,也不必和他对上,告知我便是。皇帝就算有再大的问题也不会想让大佑亡国,借他之手收拾了沾手之人即可。”
  邹维轻轻点头,问出心里已有的答案:“那些命案,真是皇帝所为。”
  “是他。”
  邹维好一会没说得出话来,哪怕早知他弑兄篡位,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无德之事。
  片刻后,他道:“有一批人能用了,三日后到,让罗青去接人。”
  “我想再要一批会造弓弩之人,我手边那些不能动。”
  邹维一听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你要给伏太师送弓弩?他知道你的身份倒向你了?”
  “没错。”
  竟然将太师都拿下来了!邹维又惊又喜,这可是朝中两大势力之一的太师,能和他匹敌的只有一个章相国!拿下他,等于拿下半个朝堂!
  “今日可真是让我吃惊不小。”邹维扛着压力走至今天,不知多少个夜晚被惊醒,便是在今日之前,他都觉得事情能成的可能性不足两成,可现在他好像看到了曙光。
  “还有其他好消息吗?”
  言十安第一次看到外祖露出这般轻松得近乎于玩笑的神情,心下一软,又告知了一件:“燕西郡太守旷景旷大人,也倒向了我。”
  燕西郡,离京城最近的一郡!有他在外接应,怎么说也多了条生路,更何况旷家在京城根深叶茂,真到那时,那些和旷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家不说出手帮忙,两不相帮就是帮了他们大忙。
  邹维点点头,再点点头,开心之色溢于言表。
  “我会尽快把人手送过来。”
  “不,不用送到京城来。”言十安略一思索:“直接去伍峰镇,我问问太师谁去接应。”
  邹维也觉得这样更好,免了送兵器过去的麻烦。
  “还有一件事。”对上外祖看过来的视线,言十安道:“暗中准备一批有问题的兵器,若大佑和扎木国开战,将送去平遥镇的兵器调换成坏的,好的悄悄送去太师手中,您要能从中脱身,能做到吗?”
  “能脱身。”邹维跟上他的思路:“你想将平遥镇送出去?”
  “让丹巴国拿足好处,扎木国却被太师拖死在那里,他们联盟便难成。”言十安笑了笑:“这也在时姑娘的算计之中。”
  若说之前邹维还只是怀疑,此刻便确定了:“你心仪她。”
  “是。”言十安承认得十分坦荡:“这样的女子世间再难寻得第二个,心仪上她实在太过容易。”
  “她呢?可有此心?”
  言十安突然有些好奇:“您希望她有还是没有?”
  “无论是用哪个身份来应此话,我都希望她有如你这般心思。”邹维看着眼前成长得远超想象的外孙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所行之事道阻且长,若能有一个各方面都可与你比肩的女子陪你一起走,你也能轻松一些。”
  “她并无此念。”看外祖目露遗憾,显然是真为他觉得可惜,言十安眼里有了笑意:“但她处处护着我,待我像家人,亦如好友,竭尽全力为我谋划,我信任她,亦如她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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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却见生机
  邹维听着越加觉得可惜,要得一个家世不错的女子为妻不难,可要得一个能力和家世皆强的女子却不易,而且还能让外孙如此信任,更是难得。
  “我和忠勇侯府有些交情……”
  “不必,我等她开窍。”言十安摇摇头,他从不曾打算以任何方式勉强时姑娘,但他仍感念外祖愿意为他出面,倾身行礼道:“这些年您为我受累不少,之前觉得有些事不必诉诸于口,可时姑娘教会我并非如此。”
  言十安抬头对上外祖的视线:“若他日我成事,我不会忘记邹家的付出。若他日我事败,我也不过是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和丽妃,和邹家没有半分关系。”
  关乎邹家,邹维不敢大意:“当真不会牵连到邹家?你母亲隐忍这许多年,真到那时她能忍得住不出声?”
  “母亲但凡有其他选择,当年都不会把邹家拖入这险地来。可她姓邹,只要她生下我,邹家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无关之人。如今我已长成,若我能将邹家从这潭浑水中推出去,她便是忍得吐血也会忍住。她对娘家,并非不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