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61章
  “就是这样,姑娘遇上多难的局都能抽丝剥茧的解开,现在不明白只是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对姑娘来说便迎刃而解。”
  “对,就是这样,我怎么忘了。”时不虞拍拍脸,看着阿姑又笑开了:“要是没有阿姑在身边我可怎么办呀!”
  “阿姑什么时候都在姑娘身边。”万霞将心疼掩在心底,面上同样笑着:“五公子昨日又让人送鱼来了,姑娘想吃鱼饼还是鱼丸?”
  “想喝鱼汤。”
  “阿姑去做。”万霞摸摸她的脸,忍不住又道:“阿姑不知道姑娘心里在做何谋划,但是看得出姑娘比年前思虑的时候更多,您不必如此逼迫自己,缓着些来没关系。”
  时不虞摇摇头:“来京城快一年了,但是事情的进展远比我预料的要慢,我手里的牌并没有增加多少。我知道这是正常的,但若一直如此按部就班下去,难以破局。若想破局,就得走险棋,可我不能真让棋子遇险,所有细节都得细细打磨方可。”
  果然是在心里谋划大事,万霞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让进来的宜生好生陪着,她去给姑娘做她爱喝的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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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是我母亲
  言十安去请了自己的老师参与这次雅集,再经由老师的影响力请来一众知交好友。
  有些已经多年不参与雅集了,得知今日之主题无人推脱,纷纷收拾收拾赴会,就连仍留在京城的沉棋也来了。
  他们已不在乎名不在乎利,可他们敬重雪鬓霜鬟仍为国出征的英雄。
  一场由年轻学子一时兴起促成的雅集,最后参与的却换了人,也不是不让他们下场,而是差距如鸿沟,他们羞于露怯。
  不过也并非全是如此。
  言十安做为发起人,自是不能置身事外,他领着曾显几人下了场,竟也有来有回,让他的老师齐心收到了好些称赞。
  齐心悉数收下,心里却不是全无疑惑,他这学生虽不是无利不起早之人,谁要有难还会伸手帮一把,但做为他的老师比其他人要了解他,他不会为无关之人做到如此地步,便是太师此行确实是为大义,也不行,因为那与他无关。
  不过无论是为着什么,事是好事就行了,齐心再次谢过一好友的称赞,只要行正道,是哪条道都好。
  言十安回来时已是黄昏,从言则那知晓时姑娘自回家就没有出过书房,径直去往那里。
  果然,地上正铺着舆图,他看了看,比他手里那幅还要精细。
  “你画的?”
  “我没去过边境,哪里画得出来,你出门后不久大阿兄的人送来的。”时不虞起身从桌案上拿了个杯子来倒了果茶给他,声音都嘶哑了。
  言十安受宠若惊,忙接过来喝了,甜丝丝的水经过喉咙,浸润的却好像不止是喉咙。
  “此次雅集很精彩,由老师作序,正好来的人里有南城意兴书局文家的人,应承由意兴书局出书。”
  “大阿兄一定不会输,但是有这么一本书世代流传我阿兄的勇武,我仍感激。”时不虞拍拍心口:“多谢。”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言谢。”言十安语气郑重:“若说谢,我一天到晚只向你道谢都道不尽。”
  时不虞笑了:“行,不让你受累,以后不说了。”
  “正该如此。”言十安看她笑的始终不如平时开怀,便说起旁的事:“我问了问南贤北圣雅集出书的情况,听那说法是快了,到时是不是该送两本到宗正少卿大人府上去?”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登门了。”
  说到正事,时不虞精神了些:“宗正寺这一环最后至关重要,他们认可你,比其他人认可你更有份量。你在京城几年,并未去走过宗正寺任何人的门路,而是凭才学吸引了宗正少卿过来,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耍了什么心机手段。宗正少卿知道这一点,就不会觉得是被你利用了,反倒会觉得自己有识人之明。至于宗正卿,白胡子说只要那老头儿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站到你这边。”
  这一听就是有交情的熟人,言十安暗暗感慨,去年今日他做梦都不敢想,不足一年时间局面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二月初,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三场雪。
  时不虞的书房里宣纸又增加了数张,由之前的稀疏眼看着变得密集起来。
  自大阿兄出征,她每天都在书房里度过,明明这一场雪下得比前两场都大,最适合堆雪人不过,她却视而不见,就好像前两场雪立志堆出个丑雪人出来的不是她一般。
  何宜生悄悄在荷塘边堆了一个,姑娘每日都会到风雨廊上来喂鱼,出来了便能看到。
  大肚子,粗腿,小脑袋,丑得一如前两个。
  时不虞看到后,把自己的披风系到了她身上,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不能玩了,要玩命干活啦!”
  万霞眼眶微红,大公子出征,于姑娘来说比一百一千句催促都有用,她太害怕大公子回不来了。
  目送姑娘回屋,万霞把何宜生叫进灶屋说话。
  “姑娘认真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顾不上自己,我有时又难免会要替姑娘处理些事,你多留意着些。”
  何宜生点点头,心下有些疑惑:“姑娘像是突然着急起来了。”
  “你们的希望都系在她身上,事情的进展却又不如预期,以姑娘的性子不会干等着。”
  “万姑姑您劝劝她,我并不觉得事情进展慢了,想必言公子也这么想。对方是那样一个身份,对付他比对付别人难千百倍,姑娘能在短短时间造出如今的局势,已是非常人了。”
  何宜生声音有些尖锐,他这段时日一直在训练自己压着嗓子说话,听起来舒服很多。
  万霞欣慰他对姑娘的维护,只是有些事她也是不能插手的:“这些事上依了她去,我们只需看着她不糟蹋了自己的身体。”
  何宜生应下,姑娘远比一般人家的女子好伺候,给她递吃的她就吃,给她递喝的她就喝,手里的笔拿久了,给她拿走了她也不生气,滴了墨的纸换了就换了,只要不打扰到她想事情,不弄出动静断了她的思路,在她身边睡觉都行。
  “万姑姑。”
  万霞听着声音是喻良,忙走出门去。
  喻良快步将一封信送上前来:“二公子来信。”
  时二公子自姑娘生日后就再没打扰过,旁枝的人回来都是直接在码头由姑娘始安排的人领着去了山寨,此时来信……
  万霞忙接过信往屋里走。
  “时绪来信?”时不虞一边拆信一边猜:“时家人有消息了?”
  “希望是好消息。”
  “我也希望是。”时不虞笑着应话,展开信一看笑意就敛了起来,眉头紧皱。
  万霞一看不对,忙探头去看,脸色也不好看了:“怎么到病重的地步才告知。”
  时不虞抓紧信:“言十安今日有出门吗?”
  “应是没有,他最近都在家念书。”
  时不虞提起裙摆往外跑,万霞忙拿了披风追上去。
  “言十安,把你的大夫借我。”
  卷着寒风冲进来的人脸上好似也带着寒意,他二话不说就让岩一去把大夫请来,看阿姑和宜生都跟着,且不似生病的模样,问道:“谁生病了?”
  一声时大夫人到了嘴边,时不虞顿了顿,将那个好似盘桓在心中很多年的称谓道出:“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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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三更。
第172章
和我有关?
  对时不虞来说,母亲并不是人生中须臾不离的人,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十三年,还有在她的每个阶段都缺少的陪伴。
  可她偏又记事早,便是那时候像是隔着一层布看这朦胧的世界,她也记得母亲因为她向别人低的头,赔的不是,掉的眼泪。记得她和人吵架说孩子只是生了病,以后一定会好,不是怪胎。
  她都记得,却又矛盾的无法亲近。
  可当看到上次见面还精神奕奕的人,此时却瘦弱不堪昏迷不醒,心里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反倒什么都没有了,只余担心。
  见大夫收回手,她忙问:“怎么样?”
  “肝失疏泄,气机郁滞,导致病邪侵扰,气血不畅,拖的时间又实在太久了些,才会虚弱至此,若再晚一些,在下怕是都不敢治了。”大夫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一套银针来走了一趟针,又开了张药方递给时家人。
  言十安先接过去看了看,道:“大半药材我都带来了,反倒是缺几味最常用的,我派人下山去买回来。”
  时绪看向小妹,就见她毫不迟疑就应了:“不如让大夫再想想后续还会要用到什么药材,一次买回来,免得后边再下山。”
  “也好。”言十安看向大夫:“林大夫,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顺道也给其他人看个平安脉,需要的药材你列个单子,我一并让人送来。”
  林大夫应是。
  时家在场的其他人很是感激,冬日难熬,主仆病了好些个,二叔祖自年后就没下得来床,但是又不敢请大夫上山,全靠一口气在硬扛着,言十安此举属实算是雪中送炭了。
  不一会,病床上的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看着床尾映入眼帘的人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着眨了几次眼,见眼前的人还在她脸上一喜,试探着轻唤了一声:“不虞?”
  声音是真的轻,几乎是含在嘴里,但她又实在是太过虚弱了些,说完呼吸便有些急促起来。
  “是我。”时不虞看她的眼神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眼里的惊喜又那么明显,她很想唤一声母亲,可就像是有人拿东西堵住了她的嗓子一般,怎么都吐不出来那两个字。
  她抿了抿唇,用一个让对方安心的承诺换了那个称呼:“我暂时不走。”
  果然,她说什么病中的人都信,这就放下心来,不再强撑着再次昏睡过去。
  林大夫又仔细号了脉,笑道:“姑娘对夫人来说就是一味最好的药,见到姑娘这病就好一半了。”
  是这样吗?时不虞看向昏睡着,嘴角隐隐好似有着笑意的人,那反过来说,是不是她的病也和自己有关?她先是病因,之后才能是医病的药。
  时绪安排人领着林大夫就近去歇息,又让其他人先行离开,只留下自己这一房的人说话。
  言十安本以为自己也该避开,可时绪却并未安排人引他去安置,心里多转了几个念头,就听时姑娘已经说话了。
  “怎么不早些给我来信?”
  “娘不让。京城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一些,此中必然有你的手笔,娘说你已不知操着多少心,就不必拿这点小事来扰你了。”
  时绪朝言十安伸手相请,屋中简陋,只有几把圈椅和几件简易家具。
  “今年是时家出事后第一个年,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得她,很是辛苦,偶感风寒后也使了些法子,却未见效,还越来越严重了,我担心这样下去娘的身体要熬不住,这才给你去了信。”
  时不虞在床前的脚踏上坐定:“时家这么多人,就没人能帮把手?”
  “之前有大嫂在,娘要轻松些,但是送孩子走的时候,娘做主让她跟着一起去了,那些人里也需要一个身份上镇得住的人拿主意,免得乱了套。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帮忙,但总还是娘在总揽全局,操不完的心。”
  沉默片刻,就在时绪打算起个话题的时候,小妹转过头来看着他,问:“这病,和我有关吗?”
  时绪本想说无关,可话到了嘴边,他稍一犹豫,还是点了头:“往年你离着远,没有办法,可今年你就在京城,过来不过大半日时间。娘以为你会回来过年,可最后只等来了你使人送回来的东西,她一直觉得你心里怨她。”
  “我为什么要怨她?”时不虞不解:“我如果对时家有怨,怎会千里迢迢赶回来劫囚,又怎会为了救你们去和言十安做交易?”
  被点了名,言十安眉眼不动,乖乖坐着。
  “这些我们都知道,娘也知道,可大义上的事归大义,私心上来说,又觉得你是怨她当年护不住你,才让你像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一般在外边长大,在外遇到的人千好万好,又怎及得上在家中养在富贵窝里。”
  时不虞很认真的想了想这短短十六年有记忆以来的人生,确定以及肯定:“我没那么想过,在外边这些年我每天都很开心,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能过得比我更开心了。”
  时绪趁机道:“等娘醒了,你告诉她你这些年过得有多开心,去了她的心病。”
  也……不是不行,时不虞应下来。如果只是多说一说自己那些开心事,就能让她不内疚,不多想,那她愿意的,毕竟,她打心底里希望对自己好的每个人都好好的。
  时绪开心了,他也想和小妹多聚聚,可抬头看到言十安,又想起来他们在京城那一摊子事,忙又补了一句:“若是京城事情紧要,等娘醒来陪着说说话,解了她的心结就好。”
  “不差这几天。”言十安接过话来:“若有紧要的事,我派人送来即可。”
  时不虞算了算,歇战期还有段时日,离春闱都还有十一天,多待几天也耽误不了什么事,便跟着点头:“我多留几天。”
  时绪这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爹和大哥生死不知,他实在承受不起母亲再有什么闪失了。
  “那言公子……”
  京城如今的情况必须有人坐镇,言十安道:“我明日一早就走。”
  总算是能把一直粘在小妹身边的人甩脱,时绪更开心了,起身道:“小妹你看着母亲,我去让人收拾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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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不是交易
  时绪一走,时不虞莫名就有点不自在。
  言十安同样有些坐立难安,毕竟病床上躺着的是时姑娘的母亲,这层身份,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又笑了。
  言十安道:“你先说。”
  时不虞当然就当仁不让了:“你的身份时家人已经知晓,如何相处你自己拿捏,不用在意我,我和你另算。”
  “我们是交易?”
  “如果是一开始,我会告诉你是交易没错,可现在我知道不是了。”
  言十安心跳得厉害:“怎么说?”
  “这一局,我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不是以这种方式进来,就是别的方式进来。”
  时不虞看病中的人一眼,起身坐到言十安对面,放低了声音继续道:“我从不怀疑白胡子对我的用心,更不认为他会算计我。但我记得阿兄说过,十三年前,白胡子卜了一卦后去了趟京城,结果带了个我回去,可见那一卦和我有关,可见,我本就是局中人,无论如何都躲不开。我和你做交易既不是因,也不是果,充其量,只能算是我入局的方式罢了。”
  言十安很少见到时姑娘这样的人,她认知清晰,对自己认定的是非对错都有根有据,不轻易信人,但也不轻易疑人,换个人,未必不会对白胡子教导她的用心起疑,可她就不会。
  “我和你,不能算在时家这一头里,得算在白胡子这一头。”
  时不虞看向对面的人:“我曾问过大阿兄是不是早知道你,白胡子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干系,他说是。他问我,你值不值得我帮,我说你值得,他便说,他们也有这样一个值得他们为之赴险之人。那时未多想,后来就渐渐明白了,也不知白胡子和皇帝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这个局他不知部署了多少年,换言之,白胡子和你的目标一致,那我和你,便算不得是交易了。既然是白胡子的局,作为他的学生,我和你应该说是联盟。”
  言十安本以为时姑娘是把他们两人的关系重新定义了,诸如朋友之类,可听她仔细道来,却发现他们之间远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而是牵扯更深,更远。
  可据他所知,国师终身未娶,未有子息后人,在京城时得启宗看重,庇护过不知多少人,不曾听闻和皇室有任何不和,且离开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怎会和皇帝有深仇大恨?
  “那仇恨,你可有方向?”
  “有猜测,还需要一点时间证实。”时不虞把话题说回去:“我和时家在这方面是分开的,你莫要搅到一起去。有些关系,还是不要弄浑为好。你只要不伤时家人,怎么用,用到什么地步,几分亲厚,我都不干涉。将来论功行赏时,我这些功劳都是白胡子的,你不要记到时家头上,他们能得多少,全看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多少。”
  滔天功劳只有白胡子承得住,真要给了时家,那是给时家招灾。
  言十安自是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感慨道:“怎么想那么远了。”
  “未雨绸缪,防微杜渐,是谋士最起码的本事,等事情都发生了再去补救,那还算什么谋士。”
  有了这番对话,两人的关系好似又更近了一步。
  次日一早,言十安便准备离开。
  “山上雪厚,下山时注意些。”时不虞裹着厚厚的披风,内里还抱着手炉,仍觉得寒意阵阵,山上比京城冷多了。
  言十安看她说话声音都颤,催促她道:“你赶紧回屋,我这就走了。”
  “九阿兄要是来了信,你记得立刻让人送来。”
  “记下了,你阿兄的信都会立刻给你送。”
  时不虞也就不自讨苦吃,摆摆手转身就走,穿得太厚,走路都有些一摇一摆的。
  言十安觉得像某种动物,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收回视线,言十安朝前来送行的时绪道:“雪化之前尽量少下山,免得泄露踪迹,除了药材,嚼用也会再让人送些来。”
  时绪弯腰行礼:“多得公子费心,时家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有吃有穿有用,时家上下感激不尽。”
  “时姑娘为我谋划,我自是得免了她的后顾之忧。”言十安说得直白,并不瞒着自己做这些的用意。
  时绪也不觉得伤了自尊,他们本就是小妹的后顾之忧,是累赘,至少眼下是。
  “三叔在年前使人送回来过一封信,只说已经到了新斧镇,并未有其他消息,我便没有让人送来。”
  言十安点点头,新斧镇曾是忠勇侯镇守数年的边塞重镇,他在那里出事,真留下了什么线索,当也是在那里。不过那里如今被丹巴国占据,能进去那里就已经是时家三叔本事不小,想要找到线索,非短时间能成。
  “此事急不来,你安抚好家人。时姑娘近来谋划的事情多,有任何事,你都可随时派人去寻我。”
  时绪行礼应下。
  站在山峰上看着他们一行几人渐渐走远,时绪被冷风吹得头脑越加清晰,言公子这心思,那是完全摆在明面上了,小妹怎么好像还没看出来?
  “二公子,夫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