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83章
  “为什么要生气,家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耽误,往常我不就是这么过的。”时不虞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样往后一靠,同样的坐没坐相。
  清欢看她这样越加欢喜,打发良姑姑以外的所有下人去一楼。
  “我让阿姑在外边看着了。”时不虞拿起一块煎得两面金黄的糍粑送入嘴里,外边有一点酥,内里又软又糯,吃着还觉得香甜,好吃!
  清欢拿起酒坛示意:“喝一点?”
  “不要,难喝,我要喝果茶。”
  清欢也不勉强,拿起小炉子上温着的茶给她倒了一杯。
  甜甜的糕点吃着,甜甜的果茶喝着,时不虞就觉得今天这趟没白来。
  清欢喝了口酒,看她的举止如孩子一般,想象不出来她在谋划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明日阿弟就要去翰林院赴任了,用不用我和你说说里边的人都是哪些人家的?”
  “不用。”
  吃完一块,时不虞不急着吃了,喝了口果茶和她说话。
  “你别小看他,十安公子这名头全是他自个儿闯出来的,你再看看京城如今多少人把他当自己人看待,多少上了年纪的文士偏爱他,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再各有派系,各有背景,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清欢忙问:“什么?”
  “皇上在惦记他。”
  清欢顿时恶心坏了,眉头皱得死紧,偏还不敢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那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也没有办法吗?”
  “进士派了官必须赴任,除非是父母亡故,他丁忧守丧。这个局可以做出来,可我们打下如今的局面,不是为了让他丁忧的。”
  时不虞侃侃而谈,显然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翰林清贵,是文人最愿意去的地方。将来他的身份揭穿,他在文人向往的翰林院,而不是兵部吏部户部这些敏感的衙门,他就可以说出一句话来。”
  清欢坐正了,等着她后面的话。
  “‘我并无其他心思,只想尽己所能,为大佑添砖加瓦。’”时不虞笑得狡黠:“皇帝信不信不重要,朝臣信,百姓信就够了。这个势造起来后,皇帝会更不容他,我等着他出手。”
  “你已经想了这么远了?”
  “这就算远?”时不虞呵笑一声:“我连言十安将来登基时要先迈哪只脚都想到了。”
  清欢笑倒在身后的靠垫上:“你倒说说,先迈哪只?”
  “先两只脚蹦一步吧。”
  清欢笑得踹了她一脚。
  时不虞立刻踹了回去,两人就这么你踹我我踹你的打了起来。
  留在屋里伺候的良姑姑赶紧把桌子和小炉子都移远一点,然后笑眼看着两人玩闹。
  她家公主,何时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候。
  两人身体都废得很,踹了一会就没了力气,默契的收脚,说回之前的话题。
  “宫里我有眼线,我会留意。”清欢看着她:“我大舅在永宁郡任太守,小舅舅在文川郡任都尉,需要他们回来吗?”
  能在当年被启宗皇帝定为太子妃,先皇后的娘家耿家自然不一般。建国时也曾立有大功,三公九卿都出过,立她为太子妃的时候耿家其实已经走了颓势,启宗皇帝觉得一个声势大不如前,但底蕴深厚的国丈挺好,新君不至于压不住。
  只是谁都没想到太子会子嗣那般艰难,太子妃还难产而亡。
  启宗为补偿耿家的丧女之痛,很是提拔了耿家人,太子登基后也对耿家很是重用,耿家才算是又回到了一流家族。
  后来先皇过世,新君也不能一下子把先皇的人全给下了,这就给了耿家时间。老太爷为兄弟两人都谋了外放后致仕,以这种方式保住了耿家的前程,这几年除了给清欢送送东西,其他事都不参与。
  时不虞对耿家的情况自然清楚,闻言道:“你大舅舅要回来朝中,越到后面,言十安越需要朝中大臣支撑。这事我会找太师帮忙,你让你大舅舅做回京的准备。”
  清欢一口应下,虽好奇她和太师的关系却并不多问,只要是能帮上阿弟,就算她能把章续之用起来,她都能对着那狗东西笑。
  “至于你小舅舅,都尉掌兵,文川郡离着京城不过两日路程,不算远,让他在这上边使使力,万一有用得上他的时候,他得能带着兵来。”
  “下晌我就去外祖家,和外祖商量这事。”
  时不虞看着她:“不担心你外祖不站在你这边?”
  “不必为我,为了耿家他也会同意。”清欢喝了口酒:“两位舅舅外放这么多年,要回得来早回来了,在外,太守就已经顶了天,不可能再有晋升。可是下一辈里,没有一个出仕,这才是外祖不能忍的。”
  “这是在断耿家的根基,耿老大人是忍不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耿家。”
  。
第234章
‘我心悦你’
  两人不能常见,时不虞借着这个机会将该告知清欢的都一一说了。清欢也说了说她能动用的人手和相关的种种关系。
  吃吃喝喝间互相交了底,一副醉醺醺模样的清欢倚楼往下看,朝上了小船的不虞扬声喊:“就喜欢你这不扫兴的性子,下次再带你出来玩。”
  时不虞福了一福,在一众或好奇或不善的眼光中目不斜视的离开。
  到家后得知言十安先回来了,她让人去请来书房,自己则先回房换回舒适柔软的衣服,妆容也洗净才去了书房。
  言十安已经在了,正一张张看那些挂起来的宣纸。
  时不虞问:“邹大人找你做什么?”
  “说了兵器的事,还给了一筐外祖母做的衣裳,说是贺我冠礼。”
  时不虞抬头看他一眼:“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言十安笑了:“又有新衣裳穿了,是件开心的事。”
  “就是,总算不用一直穿那一身了。”时不虞打趣,铺开宣纸,握紧袖口要去研墨时,言十安已经先一步拿起了墨条。
  时不虞顺势就收回了手,束紧袖口,取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耿家两字,边写边和他说耿家的事。
  “一个四品大臣,回来就算不升迁,可四品的位置也就那么多,操作起来怕是不易。”
  “有,刑部。”时不虞随手抓了一张空白的纸写上‘刑部左侍郎陶光’。
  “刑部尚书空缺,为了这个位置太师和相国两党争很久了,陶光巴着章相国,做梦都想更进一步。一部尚书那个位置耿大舅想都不用想,可如果大阿兄愿意在这事上退一步,条件是让章相国帮忙把耿大舅弄回来接任陶光的左侍郎,多半能成。”
  言十安顺着这思路往下一想,三品的尚书给了章相国一党,太师只要一个四品的左侍郎,这买卖在章相国看来是他赚了,一个已经断了根基没有威胁的耿家,就算回来了又能如何?
  时不虞在耿大舅后边写上‘刑部左侍郎’并圈了起来,继续道:“你可有注意到,皇帝很久不管事了,对先皇的人也很久没再有过什么动作,就算是左侍郎也就是四品,等于没有晋升。而且刑部又不像户部吏部兵部那么重要,他不会提防,如果是由章相国提出此事,九成把握。”
  九成就只剩一个万一不成了,言十安笑,这对不虞来说已经是绝对有把握。
  “耿小舅不动?”
  “不动,他在北,我五阿兄在东,一旦动起来,两方既是退路,也是救兵。”
  言十安也想到了这一点,甚至开始琢磨起南边和西边的可能。
  时不虞放下笔,再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让言十安去挂起来。
  看着那一张张宣纸,她笑道:“帮手越来越多了。”
  言十安退后一步,每增加一张宣纸,都让他心里更踏实一分。想想去年此时,他还在独自筹谋。
  转过身,他看向双手托腮抬头看着进来送茶的人。
  正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从阿姑那骗一顿鱼脍的时不虞眼神一转,便对上了他的视线,顿时心下一跳,这什么眼神,她不会说出来了吧?
  “明日我便得早出晚归了,所有消息罗伯都会送到你这来,有什么不了解的你就问他,特别紧急的你就直接处理了,不必通过我。”
  原来是要说这事,时不虞点点头,可又觉哪里怪怪的,不过她向来秉持着想不通就先不想了的好心态,痛快的丢到一边,问:“阿姑教你的都记住了吗?别用错了。”
  “都记得滚瓜烂熟了,保命的事,不敢大意。”
  言十安重又坐下来,见不虞眼神还在追着阿姑,明显在打什么主意的模样,再一想她的喜好……
  “明日我便算是正式出仕了,今日不为我庆贺一番?”
  “好啊好啊!”时不虞连连响应,眼睛贼亮。
  庆贺就是有好吃的,就算吃不到鱼脍,有其他好吃的也不是不能忍!
  万霞也没多想,笑道:“我去和老姐姐商量商量,是值得做几道好菜热闹热闹。”
  “我让言则去看看买回来的鱼肥不肥,天气暖和起来了,不如今天就劳阿姑做一道鱼脍?”
  万霞倒茶的动作一顿,再一抬头看到姑娘那比天上的艳阳还炙热的眼神,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将那一杯只倒了一杯底的茶放到言十安面前。
  “今日是为言公子庆祝,言公子想吃什么,无论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阿姑都必要满足。”
  “多谢阿姑疼我。”
  万霞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把茶水留下,用来配茶喝的糕点重又放回托盘里带出去了。
  时不虞也不在意这一口了,正襟危坐着,等阿姑一走才笑裂了嘴,朝着言十安嘿嘿笑。
  “以后我对你再好点。”
  “除了母亲外,已经没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时不虞突然敛了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言十安心跳加快:“为何这么问?”
  “好几回了,总觉得你的话没有说完。要说什么你就痛快的说,我是猜不到的,而且我也很不喜欢猜。”
  ’我心悦你’几个字瞬间冲到了言十安嘴边,只要张一张嘴就能让她知晓。
  他在心里撺掇自己,不要去想其他,自私一点挑破了,在不虞心里没有装下其他人之前先行占据,等她开窍了,自己就是最有优势的。
  那,之后呢?
  言十安看着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的人,皇宫是很大,没有哪家能比得过,可它再大,在京城它也只占小小的一块,更不用说在京城之外,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
  而不虞又哪里是能在家里待得住的人,如今避居不出,为的也是赶紧成事,好尽快离开去玩。
  言十安无奈的笑了笑,不舍得啊!不舍得斩断她的翅膀,将她束于一地,过得不开心。
  “我想和你出去玩,可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才不好述之于口。”
  时不虞苦了脸,就算白胡子在这,这事也无解。
  。
第三卷:风起
第235章
风起符源
  可时不虞又看不得他这副模样,于是就像谋划其他事一样替他做长长远远的打算:“你可以早点成亲,然后培养一个优秀的太子出来,早早的把皇位传给他,你就可以跟我出去玩了。”
  言十安深深的看着她:“到那时,你应该早就嫁人了,哪里还能带我出去玩。”
  “我不嫁呀!及笄时白胡子说可以嫁人了,我就很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时不虞托着腮,完全没觉得自己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话。
  “以我的家世,若是嫁人肯定不会是寻常人家。可哪个大家族不是一堆破烂事,还会有大大小小不知多少房妾室。你想想,我累死累活的管家,她们倒好,每天收拾得漂漂亮亮去争宠,我还得每个月发钱给她们!光是想想我就火冒三丈了,不干不干,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时不虞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有白胡子,有那么多阿兄,有家人,以后还有你给我做靠山,比清欢过得都不知痛快多少倍,我也可以养几个面首,到时谁敢管我!”
  言十安本来只是嘴里发苦,听到后面,已经觉得泡在黄连水里了。他倒是想管,可是,以什么身份管呢?
  “如果没有妾室呢?你会愿意嫁吗?”
  “大家族里谁没有,就算一开始没有,以后也会有。”时不虞摇摇头:“不说别人,阿姑就是最好的例子。”
  “也不是那么绝对,就像范参,他敢再找别人吗?”
  “我借他个胆儿!”时不虞冷笑:“敢负了丹娘,我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言十安看着她笑,仿佛在说:你看,不是有吗?
  时不虞强词夺理:“那不一样,范参他不是那样的人。”
  “假如你也能遇上一个这样的人,你会愿意嫁吗?”
  时不虞没有说话,她都不敢保证相交多年的范参会一直对丹娘好,身边只会有丹娘一个,又怎会去设想他人。
  人是会变的。
  可要是真遇上了呢?她敢赌吗?
  言十安低头喝下那一杯底的茶,高悬的心缓缓落地,还愿意去想,没有一口否决就好。
  ***
  德永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六,言十安正式步入仕途。
  他态度谦逊,才名远扬,再加上他的老师是当世大儒,在文人中地位极高,翰林院上上下下的人对他态度还算不错。
  之后他又主动提出去纂修史书,更是入了一帮老翰林的眼,和他说话远比状元和榜眼多,闲暇时还会提点几句。
  那两人看在他选的是最累又最不起眼的那份事,不和他们抢最有机会见到皇上的那个位置,如此知情识趣,倒让他们对言十安多了点好感,一转头,就两个人抢那个位置去了。
  正是朝中最清闲的时候,皇上非大事不上朝,小事交由章相国处理,或归于六部,因此自然用不上翰林院的人,尤其是他忘性越发大了,貌美探花郎也被他抛到了脑后,好一段时日没有记起他来。
  直到四月十四这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平静。
  传令兵一身狼狈,高举信物大喊:“符源城急报!”
  城门顿时大开,士兵在前开路,护卫着他进宫。
  百姓愣愣的看着他们从身边飞驰而过,心里都浮起不好的念头,上一回传令兵这般进京,是宝口城丢了,那这回……
  这回,符源城丢了。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久未露面的皇帝终于宣了大朝。
  时不虞更早一步得了消息,沉默着铺开舆图看着刚刚丢掉的城池。
  符源城地势险要,有数万败退的残兵败将,领兵的也不再是草包段奇,而是阿姑的前夫君许容文。
  他是大阿兄举荐的人,按道理来说不会这么没用。
  而且符源城乃符源郡治所,节度使何其亮有他的谋士林柯辅助,再加上许容文,怎么都能抵抗一阵才对。
  时不虞抬头看向眉头紧皱的阿姑:“不应该这么快,在我的预想中,他们最少能撑两个月,而不是在冬歇期刚过去就丢城。”
  万霞眼下只关心一件事:“姑娘打算怎么做?”
  “等。来帮我。”
  时不虞从柜子里把所有的舆图都找出来,言十安把他手里的舆图也都放到这里来了。
  将所有舆图按照地形有序铺开,占了大半个屋子。
  大佑的最全,丹巴国和扎木国的大阿兄这些年也收集了一些,加上九阿兄送来的,三国边境情形勉强也知道了些。
  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时不时再坐在一处托腮想一想,不急不慌,让万霞的心跟着镇定下来,只是难得的有些出神。
  一时间,屋里安静的恍若无人。
  不知过了多久,宜生进来禀报:“姑娘,罗伯来了。”
  “请。”
  罗伯在门口停下,正要说话,就听得屋里人道:“进来说话。”
  罗伯顿了顿,才抬脚迈过门槛,这是他第一次进时姑娘的书房。
  同为谋士,他们默契的分工,并互不侵扰。
  时姑娘负责掌控大局,他负责把这些安排落到实处,在两人的相处上将自己放于下位。
  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有过不服,可还来不及让这情绪在心底发酵,就被时姑娘的几次设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