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92章
  陈公公本还想说点什么,见他一脸疲惫,便起身道:“我去巡视,你歇上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攻上来了。”
  这段时间两人就是这么换班的,许容文道了声辛苦,让人铺开他自己画的舆图看起来,他得给自己和麾下将士们寻条生路。
  亲卫进来禀报:“将军,京中有人来了。”
  许容文抬头:“京中?公公还是谁?”
  亲卫将一张纸奉上:“他说您一看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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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和离夫妻
  许容文疑惑的接过信,从中抽出薄薄一张纸打开,映入眼帘那两个字让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万霞。
  是万霞!
  怎会是万霞!
  他猛的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看着外边的营帐回过神来,抓住身后亲卫急声问,人在哪?
  问完他又反应过来,人当然是在营地外!
  他完全忘了自己有伤在身,迫不及待的跑出去。可当远远的见到人,他却又缓下了脚步,迎着那人的视线慢慢走近,看清楚了穿一身男装的人如今的模样。
  十四年光阴,好像只有自己在变老,而她,哪怕风尘仆仆,也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
  等他走近的时间,万霞也已经将他打量完毕。
  “老了。”
  短短两个字,让许容文笑了起来,真好,连性子也没变。
  看了眼她身后的人,粗略一数,有三十人左右。
  “这是知道我有难来助我?”
  万霞左右一瞧:“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营地简陋,但该有的防御工事都有,箭楼上的士兵,来来往往巡逻的队伍,运送东西的辎重兵等等眼神都往这看。
  许容文深深的看她一眼,领着他们进了营地。
  进营帐时,其他人主动留在了外边。
  许容文见状道:“王阳,你带他们去旁边的营帐歇息,让人送些吃的喝的来。”
  王阳应是,带大家离开。
  万霞多看了他一眼,后边得找他。
  许容文将营帐中的其他人都打发了,看着自顾坐下的人一时有些恍惚,当年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的人,现在突然就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了,还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
  “我去过你老家几次,你没有回去过。”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万霞脸上的神情始终没有多大变化,就连此时听着他明显带着感情的话也仍是语气平静:“这里说话方便吗?”
  许容文脸色一暗,旋即也立刻调整心情,转身出去交代了几句,坐到她身边道:“说吧。”
  万霞拿出一封信放到他面前:“看完再说。”
  许容文拆了信,看着这字迹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再一看落款,果真是太师!
  可是,怎么可能!
  收敛起那些杂乱心思,许容文认真往下看,脸色随着信上的内容一变再变,看完了又看一遍,按住信纸抬头看向她:“你可知,你在做的是什么事!”
  “拨乱反正。”
  许容文下意识的看向营帐外,揉了揉额头,无奈道:“你是真不怕。”
  “我是不怕。”万霞将太师的私章递过去:“不确定一下信的真假吗?”
  许容文接过去和信放到一起,问:“这些年,你一直在太师府里?”
  “我不在京城。这些年,我照顾了一个孩子长大。”想到这会也不知是在忙碌还是耍赖的姑娘,万霞淡淡的表情有了变化,显而易见的柔软下来。
  许容文看着心下更加黯然,当年若是他们有个孩子,何至于……
  “你照顾的那个孩子,和太师有关?”
  “我家姑娘是太师的小师妹。”
  万霞不想这么一问一答的,浪费时间,她面向许容文,直接道:“援兵短时间内到不了,就你手里这点人手不一定能撑到援军赶到。以你的头脑应该想到了,丹巴国不知埋了多少细作在大佑,这城你要是死守,最后的结果定然是赔上你手下所有人的性命,而你,就是下一个忠勇侯。”
  许容文皱眉:“你的意思是,忠勇侯并非叛国?”
  “忠勇侯府底蕴深厚,绝非短视之人,怎会赔上一整个家族去做一件没有多少好处的事。”万霞也不说得更多,只是道:“朱曜城这种地势你都守得艰难,后边三城地势更平坦,你怎么守?你不必觉得我是被姑娘利用,借着和你的那层关系来说服你加入他们,这事我不会多劝你半句。我过来是为了说服你主动退守双绳城,而不是在那必丢的几城里把人手都打空了。留着这些人手,再加上后续六万援兵,借着双绳城的地利,你后面还大有可为。”
  许容文轻笑:“你家姑娘这么做,定不是大发善心,想来这个结果才是她要的。”
  “没错。”万霞并不瞒着,反而说得更明白些:“如今太师在伍峰镇和楼单打得旗鼓相当,没让扎木国占到半点便宜,丹巴国却连连得城,姑娘打算在其中添把火破了扎木国和丹巴国的联盟。”
  许容文到底是武将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你家姑娘让我丢了这几城,助长丹巴国高歌猛进的势头,而连连拿城的丹巴国大军必然会膨胀得意,以为凭他们就能吃下大佑,不必分一半给扎木国,这个联盟,未必还有存在的必要。”
  许容文拿起信看了看:“丹巴国的领军大将是个皇室王爷,本事是有,但他的出身也使得他比旁人更多了几分自大,就我和他对上的这段时间来看,他确实是有些狂劲在,你家姑娘是把这一点也算进去了。”
  万霞点点头:“正是如此。”
  “之后呢?”许容文转头看向她:“对我可还有别的安排?”
  “之后要怎么打是你的事。”
  “上回拿着你的和离信前来,也是她的安排?”
  “你知点好歹。”万霞可不惯着他,瞥他一眼道:“这桩桩件件的事可伤了你分毫?可损了你的利益?可让你吃着亏了?不说要知恩图报,说话也给我客气些。”
  许容文看着她:“我只是有些……不甘。若没有她,我是不是就能找到你?”
  “找到又如何?继续互相折磨,消磨掉所有感情后反目成仇?何必。”
  万霞摇了摇头:“正因为当时我们分开得还算体面,我今日才会坐在这里,说起过往,也才能如此心平气和。闲时想起对方不怨不恨,偶尔还能笑一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那点微乎其微的遗憾,它不占地方,放在心底就好。”
  许容文幻想过许多回两人再见的场景,可从没想过是这种地方,更没想过,对方早已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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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善老善终
  “你这副神情,不像是你再娶,倒像是我再嫁了。”
  万霞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直言道:“娶了新夫人,有了一双儿女,也算是让所有人都满意了,以后好好过,别胡乱折腾。要是搞出什么你夫人来找我这种事,你知道我脾气的,这些年我不止长了年纪,脾气也随之长了不少,别到时候大家都难受。我家姑娘还护短,她会收拾你。”
  许容文有些狼狈,表达种种不舍的是他,可再娶的,也是他。他无法告诉阿霞,当年母亲跪到他面前求他再娶时,他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事实就是,他再娶了。
  他将私章推回去:“我认得太师的字,即便这不是他的字,我也知道这么做对我没有任何坏处。我本就在寻生路,如今生路都摆在我面前了,我没有不走的道理。你回去告诉她,我会把这事做漂亮了。”
  “我暂时不回,姑娘说你身边最近不会安生。杀了你,对丹巴国才是最有利的。”
  峰回路转,许容文没想到以为要走的人竟然留下来了,并且是要护卫他,那岂不是说这段时间会常在他身边?
  “在这附近还有一些姑娘的人,我要先联系上他们。你派个人给我,之前在营帐外你喊的那个王阳就行,我认得他的脸了。”
  许容文最了解曾经的枕边人有多不耐烦那些个多余的人和事,也没多想,点头道:“旁边那个营帐空着,我让人收拾收拾,你先住那里,一会我让他来找你。”
  万霞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瓷瓶递过去:“出来之前做了些药粉,你让人给你用上。用的都是金贵药材,营地不可能有,回头我再写个方子,你拿去给其他人用,效果虽然差一些,也比平常的强。”
  许容文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换了药后就没穿衣,这段时间里一直是以这副模样面对阿霞的。
  “那是你家的方子,可以给出去?”
  “给出去也好,放在我这里浪费了。”万霞起身:“这段时间我会护卫你,丹巴国进攻你也不要动手,让伤口长好。”
  许容文除了开心找不到别的形容了,他一点不担心阿霞会打不过,毕竟他都不是阿霞的对手!
  走到门口时万霞又停下脚步,她没回头,话却是朝着身后的人说的:“容文,活下来。将来儿孙满堂,善老善终。我不想再折腾了,你别再让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去替你报仇。”
  许容文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所有那些让他难受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尽皆释然。
  阿霞是放下了,他们也是分开了,可他们都打心底里的盼着对方好。就像他希望那位姑娘能待阿霞好,阿霞也不希望他死在战场上,若真死了,还会为他复仇。
  这是他年轻时费尽心机娶回家的妻子,便是后来走散了,情份也仍在。
  “我会保护好自己。”
  万霞轻笑了笑,大步离开。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在老先生身边那么些年,她便是没有姑娘和公子们的悟性,也知道眼下比过往重要。
  也不知道姑娘把那顿鱼脍的额度用完没有,她不担心姑娘会偷吃,只要是应下的事,姑娘从来都不会违背承诺。
  ***
  时不虞刚刚放下筷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也不知道言十安上哪弄来的鱼,做出来的鱼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言十安极有眼色,见状解释道:“这鱼是从京城外送来的,能活下来做鱼脍的不多。一个老翰林好口腹之欲,爱在这些事上下功夫,我和他说过了,再有的话再留些给我。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一句,若吃得勤,需得服些药才行。”
  “我最近不吃了。”时不虞很是遗憾的拒绝:“答应过阿姑她不在的时间里只吃一回,不能说话不算话。”
  言十安笑:“好,那就等阿姑回来。”
  喝了半碗热汤下肚把角角落落塞满,时不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年中元节你娘好像没折腾你?”
  “那日我要当差,她让兰花姑姑提前一天来告诉我,那日只需诚心祭拜一番即可。”
  时不虞点点头,很是认可的给出评价:“长进了。”
  言十安忍俊不禁:“你的功劳。”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认下了。”
  “本来就是,她已经许久没有再把我叫去训斥了。”言十安看她有些吃撑了,转头朝宜生道:“煮点消食的茶。”
  何宜生看姑娘一眼,快步离开,他们都不如万姑姑了解姑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要让姑娘放下筷子,这一顿姑娘确实是比平时吃得多了些。
  时不虞本来还想避避嫌,可吃了人家一顿好吃的之后是赶人也不好赶了,话也不好不回了,不知不觉间就恢复成了以往的相处,那就,作罢。
  临近中秋,城中隐隐有了桂花的香气。
  时不虞算着时间,觉得这个中秋未必能过得痛快。
  果然,在八月十二这日城门关闭之前,传令兵送回消息,朱曜城丢了。
  时不虞一推算,笑了:“这个时间,刚刚好就够阿姑赶到那里,大军丢城后传令兵疾驰回京报信,全无耽误。”
  言十安轻轻点头:“援兵行军什么速度,路上要花费多少时间,他心里都有数。在援兵赶到之前他能撑住多久,若是没撑住,全军覆灭,许家也落不着好,侥幸撑住了,他的人也剩不下几个,之后仍然是个烂摊子。要是配合你行事,虽然仍是丢城,结果却大不相同,他知道要怎么选。”
  “做了这个选择,后边就快了。”
  果然,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丢三城,大军退守双绳城。
  京城仍然歌舞升平,可暗里,人心已经有些惶然。
  时不虞跪坐在地上,看着舆图上的双绳城。这里并非军事重镇,但有地利,两万人防守,五万人进攻都未必能攻进来。
  丹巴国的领军大将蒴满就算头脑发热,冲过一回就知晓厉害。冷静下来他就知道,想要拿下这个地方不能强攻,得巧夺。
  而他,朝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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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如何甘心
  言十安今日散衙得迟,黄昏时才回来,穿着朝服直接就过来了红梅居。
  “皇帝一直在发火,我也走不脱。”
  时不虞倒了盏茶给他,看他喝了才问:“他打算怎么做?”
  “要拿许容文回来问罪,文臣武将都在劝。”言十安笑得嘲讽:“要是不打仗,为了争那个位置他们不知得斗成什么样,可现在那就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想沾。丹巴国多少兵力,许容文手里又有多少兵力,就算把六万援兵算上,充其量也只有人家的一半。这些事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让许容文继续在那守着对大家都好。”
  “连传令兵都杀,谁也说不好将来还会发生哪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们都怕。”时不虞又问:“许家什么反应?”
  “许老将军递折子求见,皇上允了他觐见,却只让他跪在那里听着他们商议,完全没给老将军说话的机会。最后走的时候都起不来身了,是我扶着他离开的。”
  言十安想着老将军的狼狈样子,轻声道:“儿子在前方抵御外敌,随时可能丧命。老将军自己也是启宗时候的将领,是真正上过战场立过功的,如今被这般对待,心里不知多心寒。”
  时不虞一直都知道,在皇帝跟前听用对言十安而言并非全无好处。
  就比如眼下,皇帝出了什么昏招,造成了什么后果,对大佑江山有多大坏处,不必别人苦口婆心去教,他都亲眼看在眼里。
  将来他坐上那个位置了,他就知道这些事是做不得的。
  “兵部怎么说?会继续增兵吗?”
  言十安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告知:“郑尚书提了,听皇帝的意思是明日朝会上商议此事。”
  时不虞若有所思:“你觉得同意的机率有多大?”
  “挺大,郑尚书提出此事后他并未反对。”
  “不一定。”
  言十安稍一想,了然:“贵妃。”
  “皇帝今日未反对,就是心里有数得增兵,之所以放到明天朝会上去商议,就是看从哪里抽调人手合适。可大佑如果继续增兵等于加大丹巴国攻城的阻力,贵妃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时不虞揉了揉额头:“看明天了,如果皇帝最后否了这件事,不需要其他证据,贵妃的身份也可以坐实了。”
  言十安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又头疼了?我让林大夫过来看看。”
  “不用了。”时不虞赶紧拦着:“只有一点点疼,可能是今日没午歇才会这样,得着消息的时候正是那个时间点,后来实在是睡不着了。”
  言十安仍是不放心:“以后还是得睡。”
  “放心,我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
  事情果如时不虞所料,增兵的事被皇帝搁置了,理由是双绳城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算上增援的六万兵马足够用了。
  许老将军也上了朝,听着这消息只觉得心头泛冷。双绳城是有些天险没错,可一旦突破了那里就一马平川,后边再无其他可部署防御的地方,拿下城只是时间问题。若双绳城真有那么大地利,这么多年为何从未有设为军事重镇的时候?是所有为皇者,为将者都看不到吗?
  他一咬牙,拼着被皇帝落罪也欲为儿子再做些争取,手被紧紧扣住了。
  转头看去,就见辅国大将军庄敬对自己轻轻摇头。
  可,那是他的儿子啊!
  下了朝,两位启宗时的老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在无人的空旷地同时停下脚步。
  庄敬轻声道:“如今在许将军手里已经丢了五城,无论你现在说什么都是替他脱罪,对他全无好处不说,你也得不着好。以皇上现在的性情,多半要治你的罪,你不但帮不上忙,还要把自己赔进去,甚至把许家赔进去。”
  “是在他手里丢了五城没错,可丹巴国在前边就打出了士气,我儿一过去接手的就全是残兵败将,伤兵无数,怎么打!”许老将军越说越气:“我们皆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你说,便是换成我们去,可有胜算?”
  “所以呢?如何?”
  如何,如何……
  许老将军怔愣住,是啊,那又如何呢?
  “皇上说太师对上的是战神楼单尚且扛住了,许将军却扛不住一个丹巴国。”庄敬叹了口气:“他却忘了,太师曾是启宗皇帝的千里马,是十七岁就声名鹊起的少年将军,是国师带在身边长大,一手调教出来的大弟子,是这把年纪对上禁军十个好手车轮战都不输的白发将军。许将军除了比他年轻,还有哪里能比得过?才赴任时能在丢城后立刻把城夺回来,已经算是有些本事了。”
  “他若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我无话可说,为将者就得有马革裹尸的心气。可,不该是这样。”许老将军捶了捶被堵得难受的胸口:“不该是他在前方拼命,后方却斩他传令官,明知情况不好还不给他援兵,粮草也都拖拖拉拉。若是因为这些原因死在战场上了,他如何甘心!我又如何甘心!”
  庄敬往周围看了看,见有人往这边走来,知道不宜多说,低声提醒他:“给太师去信,太师说不定有法子可解许将军的困局。”
  许老将军心头一亮,对!太师!当时容文就是他推举去的,找他说不定有法子!
  他匆匆道了声谢,抱拳快步离开。
  时不虞得知朝中的消息后笑了,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