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17章
  计安本还在感慨,听到后面却笑了,前边还争得互不退让的两方人马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了,都认为是武将太弱,才会让大佑失城谈和。
  他们又怎会知道,大佑最大的求和派,是皇帝。
  大街两边的二楼早被各家占据,无论是该在各部理事的,还是在家养病的,此时都在这里。
  看着下边这场景他们皆是沉默下来,百姓就是一面照妖镜,他们是什么样的,大佑就是什么样。
  眼下看着,大佑分明还有将来!
  读过史的人都知道,大佑眼下站在最关键的分叉路口。
  往下一步,一泻千里,从此走向末路。
  若能往上走,那,还有救。
  大佑,会如何?
  。
第四卷:入局
第323章
长亭话别
  时不虞垂首看着下方长长的队伍,看看清欢,也看看言十安。
  担心百姓迁怒清欢,也迁怒去送亲送城的计安,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人群里当然有她安排的人。
  清欢无辜,计安无奈,可失去理智的人哪会和你讲道理,他们气皇室无能,而你姓计,这就足够了。
  可是她好像白准备了。
  时不虞笑了笑,这样的百姓啊,说明大佑的底子还在。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
  饿上两代人,世道也就乱了。
  现在,还好。
  “吩咐下去,盯住的细作一个不留。让他们继续筛。”
  言则应是。
  时不虞看对面一眼,转身离开。
  只开着半扇窗的房间里,游福笑道:“那姑娘敏锐得很,应该是发现了。”
  “本也没有藏头露尾,只是今日出来的人多,不想遇上熟人罢了。”游老目送队伍离开视线,拄着手杖离开。
  待回了家,父子俩直接去了书房。
  游福扶着父亲坐下,示意下人将茶具备好,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先行把话题打开。
  “爹觉得计安如何?”
  “还得再看看。”游老拿起两颗核桃把玩着:“他走至今日,我不知道多少是他自己的功劳,多少又是他身边那人的功劳。是不是真有本事,分开各自行事后就能看出来了。”
  “可您已经让家里三个兄弟前去效命……”
  “不让族人去效命,在家里干坐着分析他是不是有本事?”游老瞥儿子一眼:“就你这样的,地上有金子你都捡不着。”
  游福装模作样去看水开了没,安慰自己五十了还有父亲骂,也是一种福气。
  “你在朝中警醒些,多留意章续之的动静。还有曾正,他不会什么都不做。”游老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这几天,倒是让我看明白了各家屁股都是朝哪边坐的了,计安如今的形势比我预期的好许多,就算是来硬的都能一拼了。”
  “来硬的?”游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意会错了,确定似的问:“硬抢皇位?”
  “皇子要想夺权,不外乎内有文臣支持,外有大军效命。先说文臣。文臣历来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最爱拉帮结派,倾轧相斗。但你要是个进士,自然而然的就被他们接纳为自己人。计安是正经从科举路上杀出来的进士,只凭这一点,那些鼻孔朝天的老学究就认他。只要计安把皇帝做的那些事都掀开来,那些人未必就不会站到他那边去。更不用说伏威在朝中打了二十年瞌睡,拥趸众多,这些人都会成为计安的支持者。”
  游福从父亲那里知晓了那姑娘身后是国师,此时听父亲一分析越加感慨不已:“太师在朝中这些年培植的势力太大了,计安得到他的支持,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
  “再说武将。”游老继续道:“伏太师手握重兵,而许容文是太师的人。要是计安来硬的,他们都扔了边境直攻京城,未必就会输,你当伏太师当年少年将军的名头是白拿的?如今满头白发又如何,不还是将扎木国那个战神将军挡在国门之外。”
  “若真如您说的这般大好局面,计安为何没走这条路?”
  “是啊,为何呢?”游老看着壶嘴冒出的袅袅水气轻轻笑了:“大概,是因为国师教出来的学生随了他,不愿意计安踩着尸山血海成事吧。”
  游福不敢信,可好像又没有更好的理由来推翻父亲这一点,于是他问:“他们会如何做?”
  “我若知道他们会如何做,还用得着和你这榆木脑袋在这说道?”游老轻哼一声:“沏茶。”
  游福摸了摸鼻子起身沏茶,再次在心里和自己说,这么大了还有父亲骂,是种福气。
  游老接过茶来闻了闻,还算满意的点点头:“你也就沏茶这手艺还算过得去了。”
  “……”
  游福再再次:有父亲骂,是福气!
  ***
  十里长亭,送别之地。
  计安远远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老师,沉棋先生,以及曾显和窦元晨。
  挥手让队伍停下,他朝荣丰道:“公公歇歇脚,我去去就来。”
  荣丰拿着架子点点头:“快着些,可不能耽误了行程。”
  计安笑了一声,又朝展颜道:“马车上待得闷,扶阿姐出来走走。”
  荣丰立刻拔高了声音:“安皇子,这可使不得。公主千金之躯,怎可在这荒野之地走动。”
  “公公带着这么多人,竟会护不住公主安危?”
  荣丰被这话噎得直瞪眼,计安不再理会他,示意展颜快去。
  展颜对清欢这个阿弟还是有些看不上,送亲姐姐和亲,怎么说都是没骨气了些。
  可眼下能杠上荣丰让公主下马车走走,他便也心里舒服了些,同样不给荣丰眼色,快步过去告知公主。
  计安则上了长亭,先向好友笑了笑,朝着两位长辈行礼。
  齐心看起来又瘦了一圈,将刚才这番动静看在眼里心里就忧上了:“这一路,那人怕是不会让你好过。”
  “您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欺负,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沉棋跟着安慰了一句,看着计安问:“你这一去,多久能回?”
  计安对上他的视线:“未有归期。”
  未有归期……
  曾显和窦元晨对望一眼,却也并不觉得意外。他们打心底里就觉得,十安兄一定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人。
  而这个回答,让沉棋心跳加快。
  计安知道他在问什么,回得也不含糊,只差没明着告诉他,他这一去是别有居心。
  “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计安应下:“您也要保重身体。”
  沉棋走开两步,让他们师生说话。
  齐心拍拍他手臂:“你行事稳妥,但有时也过于稳妥。边境的情况瞬息万变,切忌犹豫不定,你要相信自己,以你的性格不会冲动之下做出决定。”
  “是,学生牢记。”
  “你是个好学生,这几年有你为家里种种事情费心,我和你师母少操了多少心。托你的福,我这张老脸这几年再亮堂不过。”齐心看着他笑,再次拍拍他的手臂:“我和你师母在京城等你回来。”
  “是,您和师母都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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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计安不孤
  这时,荣丰尖细的嗓门响起:“安皇子,请快着些,得赶路了。”
  长亭里的人齐齐看过去,正好就见着了公主快步过去,提着裙摆抬起腿对着他就是狠狠一脚,踢得荣丰直哎呦。
  “闭上你的臭嘴,听得本公主想吐!”
  荣丰眉眼间全是狠毒之色,恶狠狠的看过去。
  “怎么?生气了?”清欢上前一步,双手抱胸笑眯眯的看着他:“还手呀!打我呀!”
  荣丰不敢,再是个失了圣心的公主,也尊卑有别。
  他用力挤出笑容,因此更显得一脸扭曲:“公主说笑了,奴婢怎敢对公主不敬。”
  “你这意思是,不敢对本宫不敬,敢对我阿弟不敬?”
  “奴婢不敢。”
  “那就拿出个不敢的样子来。”清欢收了笑脸,眼神冰冷:“你是手握兵符不错,可我阿弟却是负责此去和谈所有事宜的人。就算抛开皇子身份来说,官职上他也高于你,少在本宫面前狗眼看人低!再敢如此,本宫也不去和这亲了,就地治你一个犯上的罪名送回朝廷,请皇上另外再派人来!朝中别的不多,公公多的是!”
  禁卫围了过来,展颜手握剑柄将公主护在身后。
  清欢却将他推开了,看向领头的禁卫,下巴一抬,似笑非笑:“这是想对我动手?”
  禁卫的手立刻从刀柄上挪开,行礼请罪:“属下不敢。”
  “真是有意思,一个个嘴里说着不敢,行动上倒是敢得很。”清欢抽出展颜的剑,指着一个个禁卫笑得嚣张:“本宫就是在这里一剑一个要了你们的性命,你们也只能认了,谁让本宫是个有用的和亲公主呢?”
  禁卫皆是往后退了一步,弯腰直道不敢。
  “那就有个不敢的样子!再敢嚣张到本宫前面去,本宫不介意先杀了你们出气!”清欢斜他们一眼,将剑扔回给展颜,朝长亭那边扬声道:“阿弟你慢慢说,不着急。”
  “知道了。”
  计安眼里全是笑意,对老师道:“您看,我哪里能受什么欺负,态度对我差一点阿姐都不能忍。”
  齐心轻轻叹气:“她这身份,眼下确实是她的护身符,可之后……”
  “老师不用担心,我都有安排。”
  齐心也就不多问,示意他赶紧去和两个小子道别,这时候还敢前来送行,这朋友交得不错。
  可三人真面对面了,却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还是计安打破沉默:“母亲在行宫,有许多人照顾。表妹在家里,我也做好了安排。只有老师和师母那里,我无法像往年一样时时照看,有闲了替我多去几趟,有什么事你们帮把手。”
  两人皆是点头。
  计安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笑道:“猜到你们会来送行,提前准备了这个。”
  两人对这信任皆是受用,窦元晨接过去边问:“是什么?”
  “有不少文士独居在京城,其中有些年纪大了,手头也不阔绰,你们方便的时候也去看看。他们缺的不止是生活所需,是希望有人记得他们,能陪他们说说话。”
  齐心在一边听得直点头,十安不论是个什么身份,对弱者有怜悯之心是他最欣慰的一点。
  窦元晨看着纸上的人名,将之递给曾显,抬头应下:“放心,我们一定去。”
  计安伸出手,两人只是稍一顿,先后伸出手覆上去。
  “十安有幸,多年来有你们为兄弟,对我处处照应。计安有幸,有你们扛着压力也仍愿意认我为兄弟。”计安将另一只手覆上去,看着两人眼里有热意:“计安不孤。”
  窦元晨把另一只手覆上去,牙一咬就说出了那个名字:“计安不孤。”
  曾显同样覆上去,肯定的告诉他:“计安不孤。”
  三个人,六只手,紧紧覆在一起,一如此时他们的心。
  离开时,计安回头看着亭子里的四人。
  有师长,有好友,京城还有他心仪之人,他这一生,不孤。
  就算是将来,他也一定不会让自己成为孤家寡人。
  翻身上马,计安朝他们挥挥手,策马走向他的战场。
  四人目送长长的队伍离开视线,长亭里一阵沉默,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十安危险重重。
  是的,十安,在他们心里,他们一直还是如此称呼。
  沉棋上前伸手:“把那名单给我瞧瞧。”
  曾显双手递过去。
  齐心蹭过去一看,笑了,这上边好些人都向他道过谢,他们只以为这是他嘱咐十安去做的。
  “我也是孤身一人独居京城,还以为这上边会有我的名字。”沉棋还回去:“你们有闲了也来找我说说话。”
  两人忙应是,心里怎会不知沉棋先生这是看在十安的面上给他们脸上添金。
  在这京城,能得沉棋先生指点的人不多。
  窦元晨甚至觉得,祖父要是知道沉棋先生给了这话,转头就能把他打包了送去给沉棋先生好好调教。
  南贤北圣的南贤,岂是浪得虚名。
  窦元晨看向远去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突然就有一种,十安兄在京城的痕迹被抹去了的感觉。
  或许,皇上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不能这么想。
  窦元晨用力捏自己虎口一下,上前扶着沉棋道:“先生,回吧。”
  曾显则扶住了齐心,离开这承载了不知多少人离愁的长亭。
  时不虞此时已经回到家中。
  抽调走太多人,家里显得空荡荡的,她这里晃晃,那里晃晃,最后进了计安的书房。
  这里的变化倒是不大,书没动,笔墨砚台仍是他离开前的样子,铺着宣纸,镇纸在上方镇着,就好像……随时会有人进来铺开纸写这写那。
  时不虞伏在书案上摸摸这里,摸摸那里,食指和中指你追我赶的追逐着,在书案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再一看刻漏,好像根本没动。
  单手托腮,眼神一瞟,找到事做了。
  她倒了点水进砚台,拿起墨条一圈一圈慢慢的研磨起来,直到磨出的墨又浓又黑得都快稠住了,她才住了手。
  拿笔蘸墨,一落笔,再收笔,宣纸已满。
  落于纸上的人剑眉星目,唇角上扬,仿佛看着她在笑,又好像在说:在找我吗?我在这里。
  在哪里呢?
  时不虞面无表情的拿笔在纸上来去一扫,起身离开。
  宣纸上的人,黑了脸。
第325章
引蛇出洞
  一回到红梅居,时不虞就扬声嚷嚷:“收拾收拾,终于得着闲了,我们回山上待几天去。”
  万霞从窗户那探头,宜生则手拿锅铲从灶屋走出来:“先吃了饭再走?我和万姑姑做了许多好吃的,剩下太多我会吃不完。”
  时不虞疑惑:“你不和我去?有什么事要办吗?”
  宜生一愣,他没想到姑娘会愿意带他一个残缺之人回去。
  而且那是时家人藏身的地方,带他回去,等于是把秘密在他面前敞开来了,这样的信任……
  “真有事啊?那也没事,等你,一天够不够?”时不虞边往里边走边道:“最近会闲一点,不着急。”
  宜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笑道:“一点小事,等回来再办也一样。现在就走吗?”
  “吃了饭吧,都准备好了,不能浪费。”时不虞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言则,她又退回院门外,见他正在和言德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