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31章
  奚悦城已经失守,若要强攻,未必不能成。可以眼下两国此消彼长的士气,丹巴国并不占优,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倒不如,重整旗鼓再来过。
  “传令,全体撤至威安城。”
  顿时,号声阵阵。
  蒴满深深的看城楼上一眼,调转马头撤往威安方向,并挥手招了个人过来:“那钦怕是危矣,去救他。”
  手下先是应下,然后又问:“若让他落在大佑人手中,岂不是对我们更有利?”
  “他若死于敌人之手,那确实有利,可他若未死,只是落于敌人之手,朝中一定会让本王相救,反倒麻烦。”
  轻踢马腹,蒴满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他之前得城太顺,只以为大佑的将领都是草包,便是觉得许容文有些本事,也未看得多重,可今天,着实给了他很大一教训。
  蒴满不得不承认,他轻敌了。
  而这一切,是从大佑那个皇子来此开始改变的。
  大佑皇帝送五城也要他杀掉的皇子,确实是有些本事。
  计安眼下却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值五城,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就夺回来两城,不止是将士高兴疯了,就是他自己,也找理由给自己争取了片刻时间独处,来沉淀此刻的情绪。
  出来之前不虞和他分析过种种,丹巴国内部的情况,蒴满的性格,他们对大佑的轻视,以及那种莫名的好像将大佑尽在掌控的自信。等等等等,都成了此刻成就他威名的台阶。
  他没想到真的可以连夺两城,他更想不到,甚至觉得还有余力。
  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不,也没有余力了,计安轻笑,练枪十余载,从没有如此的拼尽全力过。
  当年才学枪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会要提枪上战场。
  若是不虞收到此次的战果,会是什么表情?
  计安想了想,又笑了,她一定不会有半点吃惊,眼神狡黠,仿佛在说本该如此。
  她就是这般,举重若轻得像是在装模作样,只有真正相处过的人才知道,为了这个举重若轻,她每日里要花多少时间在背后那些细节上。
  给不虞的战果要怎么写呢?计安出神的想着,可脑子此刻又实在是有些飘,让他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敲门声也虚虚实实,听不真切。
  曾显推门进来,屋外的艳阳随着推开的门落在门口,将这门窗都关得严实的屋子衬得亮堂了些许。
  他稍作适应,看清楚上首坐着的人,慢慢走了过去。
  “许将军不领功,说有今日的大胜全是殿下的功劳。许多人想向殿下表表忠心,却不见殿下踪影。”
  计安笑了笑,接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曾显自觉在下首坐了,这个问题他都不需要去想就能回答:“论武,我只能说君子六艺中也都认真学了,射箭时能保证不脱靶,偶尔也能中上那么一箭。论文,殿下最了解,在书院时素来比不过你。论头脑,不如元晨机灵远矣。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文不成武不就了。”
  计安扬眉,却并未出言安慰。他最看得上曾显的一点,就是他比谁都更了解自己,并且认可这样的自己。
  “将来若有机会,我希望能像我爹一样,在大理寺一辈子。”曾显垂下视线整理衣袖:“真要比起来,我不如我爹太多了。论头脑,京城多数人不如他,很多时候他都是明明白白的看着那些人跳,如看愚人一般。但他也不说破,只专注于大理寺那些大案要案,其他事与他无关。我唯一能和我爹比一比的,是心性。”
  曾显抬头看向安皇子:“我认定这辈子最好的出路是进大理寺,认定破案是我的立身之本,那我这辈子就只会去做这一件事。其他事,不沾手。”
  大理寺,清水衙门里的清水衙门。
  计安看着他:“你不知道我现在问你这个,是为你的将来在打底吗?”
  “我知道。”曾显看着他:“十安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非常善待身边人。可我认为,大理寺适合我。”
  计安轻轻点头,收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成试探了。
  “元晨让你进来的?”
  曾显点头应是。
  计安一点也不意外,三个好友里,元晨的脑子最管用。
  一拍扶手,计安起身:“我就是有些累了,进来歇歇。走吧,也该露面了。”
  曾显为他推开门。
  屋外,大家都在,就连陈威和孟凡都回来了。
  跨过大门,计安朗声道:“我为诸位请功!大将小兵,通通有份!”
  众人喜不自禁,挨了这么久的骂,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捞到军功的时候!
  “许将军,留下了不少丹巴国的粮草是不是?别留着了,今日就给大家吃顿好的!”
  冬日里万物萧条,军营中粮食也有缺口,常是一天一顿稀的混个水饱。眼下对众人来说军功还有些远,吃顿好的最实际。
  许将军大笑着应下,当场就吩咐人下去传话。
  “之前答应众位,若拿下此城,我给大家表演一段剑舞。”计安笑道:“说话算话,一会给大家来一段!”
  “好!”
  。
第357章
宫女是谁
  临近年关的京城突然变天,狂风大作,走在路上都要被吹着走,出门置办年货的人都少了。
  时不虞却是想都没想年货这回事,摸着新开的那扇门欢喜的蹦过去,又蹦过来,开心得很。
  卧室和书房本就打隔壁,天气好的时候还好,这点距离就是抬抬脚的事。
  可寒冬腊月的,首先得从温暖的卧室出来到大堂,再从大堂到外边,之后再进书房。
  路是不远,但是那寒风一吹,满身冰凉。
  如今开了这道门,来来去去的那真是连出门都不必了。
  时不虞开心得来回蹦,然后蹦进阿姑怀里蹭了又蹭。
  这世上有许多人对她好,可真正什么意图也没有打心眼里对她好的,只有阿姑。
  这方面,就是白胡子都及不上。
  白胡子心里,装着天下。
  阿姑心里,只有她。
  万霞抱着这小心肝满屋子的转了转:“还满意?”
  “满意满意满意。”时不虞搂着阿姑的脖子,一想到今后都不用冒寒风了就开心。
  新鲜的书房让时不虞充满动力,处事效率都高了不少。
  “姑娘,兰花姑姑来了。”
  时不虞抬头:“请到这里来。”
  “是。”
  兰花姑姑还是第一次进姑娘的书房,第一感觉是大。
  内外两室,层层见书,满室墨香。
  若说外室和他人府上并无不同,待跟着下人进了内室,看到那挂得满满当当的宣纸,以及地上处处铺就的舆图,连笔墨都放在地上,这区别就出来了。
  乱中有序,大概就是眼前这模样。
  而坐在那里含笑看着她的姑娘,更是他人府上不曾有。
  “兰花见过姑娘。”
  “姑姑快免礼,坐下说话。”
  兰花在坐具上坐下,直奔主题:“素绢送了消息出来。”
  “姑姑请说。”
  “姑娘所画的那个鼻子上有痣的女子,是贵妃宫中的三等宫女。她见过数面,所以记得,绝不会认错。”
  时不虞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皇帝之前还不吃窝子草,可现在他已经破戒了,那谁离他最近?要么是他自己宫中的人,要么,就是贵妃宫中的人。
  “她可知这宫女是什么背景?”
  兰花摇头:“她让我们稍等等,她在打听了。”
  时不虞眉头微皱:“去查问一个死去的宫女,她会不会有危险?”
  “姑娘不必担心。”
  兰花笑着回话:“宫女大体分为两种,一种不择手段爬上龙床,成为皇上的女人。另一种,熬过在宫中的年月,等年岁到了离宫。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需得头脑足够聪明才能走到最后。脑子差一点的都早死了。素绢是被以那种手段掳进宫的,在宫中,这样的人通常都活不久,可她不但好好的活下来了,还做了浣衣局掌事,可见其聪慧。”
  时不虞稍一想,便也放下了那点多余的担心:“若有消息,劳烦姑姑尽快送来。”
  兰花应下,起身再看那挂满大半个书房的宣纸一眼,告退离开。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
  时不虞打趣:“姑姑上午才来过,这个点便又来了,肯定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不算好消息,却是姑娘需要的。”兰花笑道:“素绢回信,说那名宫女叫江灵,是城外江家湾的人。”
  “江家湾……”时不虞喃喃自语,怎么好像有些耳熟?
  万霞提醒她:“江连。”
  时不虞记起来了,一拍桌子道:“对,那老伯就是江家湾的!”
  万霞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时不虞一脸的若有所思,若那宫女就是江家湾的人,那老伯必然知道是哪家的,毕竟哪家的姑娘能被挑入宫中那都是天大的喜事。
  至于她们会不会在宫中蹉跎了年华,大概没人在意。
  时不虞起身:“我去一趟江家湾。”
  连从卧室走到书房都嫌冷的人,在今日这种风大得能将马车都掀翻的天气里出城却没有多说半句。
  江老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忙将她往屋里领,边扬声往里喊:“老婆子,快泡杯热茶。”
  老太太袖着手出门看一眼,忙进屋倒茶去了。
  进了屋,江连先将屋门关上,又往堂屋的火盆里添了几根大柴,边看着她问:“怎么这天气出来了?你哥哥这回没来?”
  自那次后,她中间得闲时来过一回,计安却比她还要来得多两回,每回过来都会带上一些不名贵,普通人家用着却又体面实在的东西。
  如今想起来,却是多得他们来了这几回,把这交情打下来了。
  时不虞不知第多少次想感慨计安的气运,有些事好像也没有刻意去做,可最后形成的结果却总是于他有利。
  “他出远门了。”时不虞非常自觉的拖着木凳坐到火盆旁边,让被风吹得都木了的身体回暖。
  这次随她一并前来的不止万霞和言则,宜生和兰花也都跟着来了。
  老太太用个木托盘一次把茶端过来,便忙又退回了灶屋里,一如既往的怕人。
  “阿伯,就您和伯娘在家?孩子还没回来?”
  “哪那么早。临近年关,正是铺子里生意好的时候,他得等忙过这一阵才能回。”江连笑问:“你这是进京还是出京?”
  “去京城过年。”时不虞随口应着,又问:“阿伯,你这里是叫江家湾没错吧?”
  “没错,就是江家湾。”
  “住在这里的都姓江?”
  “差不多是。”江连看火仍是小了点,拿火钳拱了拱,火苗往上窜了窜,他满意的放下火钳,问:“怎么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时不虞捧着茶喝了一口:“村里在京城做事的多吧?是不是都得差不多过年那会才能回?”
  江连连点点头:“对,年年都这样。”
  “那你们这过年得多热闹,挣的钱回来了,人也回来了。”
  “所以大家伙儿才盼过年啊!”江连笑:“平日里就算回来一趟也是来去匆匆,只有过年这段时间能回来待个十天半个月。”
  时不虞状似问得无意:“个个都能待这么久?”
  “那倒也不全是如此。多数都出了元宵节就走了。有的人能待上一个月,也有那完全回不来的。就比如在宫里当差的一个女娃儿,自打进宫就没回来过,不过钱倒是年年送回来了。这些年多得她帮衬,他家不但把房子重新翻新了,兄弟还娶上了媳妇。我算算……”
  江连倒了倒手指头:“应该还有得两年就差不多能回来了,她在家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好模样,又是在宫里伺候过的,谁不高看一眼。待她回来,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嫁的一定差不了。”
  时不虞应着,和他说了说别的事,离开时照样留下些吃的用的,不过比以往多留了一句话:“过几天再派人来给您送年礼,提前给您拜年了。”
  “自打认识你们兄妹俩,我老头儿便宜占尽了。”江连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又让她等等,从屋里装了些这样那样自家做的东西给她带走。
  兰花觉得,这都有点寻常人家走亲戚那感觉了。
  。
第358章
是师兄妹
  回去的路上,时不虞沉默着没有说话。
  跟着白胡子在外边那些年,她见过许许多多苦难事。
  头几年她还无法和人共情,再加上性子又自我,觉得那些人并没有错。
  站在自己的立场,一切以自己为先,这能有什么错呢?
  白胡子也不强行灌输她什么大道理,只带着她去见识那些人的决定背后,受到伤害的那些人是怎么承受的。
  她见过有人做买卖把家底都亏空了,无论爹娘妻子怎么劝都仍要孤注一掷再去拼一下。
  父母为了支持他,把自己的棺材都卖了,死时不过一床席子裹着埋了。
  妻子生产时没钱请大夫,一尸两命。
  真要说起来,他有什么错呢?做买卖这种事谁不是奔着挣钱去的,说不定就成了呢?
  可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他若懂得适可而止,能早些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定是另一个结局。
  她也见过有人考秀才几次不中,却不管不顾,只一心扑在这条路上。
  妻子为了多得些聘礼填补家里,明知道男方不是东西仍是把女儿嫁了过去,结果女儿生生在床上被凌虐而亡。
  能说他错吗?好像也不能,他在读书,在上进,若能考取功名就一切都有了。
  可他如此坚持的结果,就是把一个家生生拖垮,最后,连女儿也因他命丧黄泉。
  他若能早些脚踏实地,大可以去做个私塾先生,便是去大户人家做个账房先生也可,手里多了银钱,给女儿招个上门女婿,也能护女儿一世周全。
  见得多了,她才学会了共情,从开始的冷眼旁观到之后为此难受。
  也是直到那时,白胡子才和她说,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影响的是一家,一族,甚至更多。所以无论何时,做决定的时候都需得站在承受她决定的那一方去想,他们是否承受得住。
  在此之前,她面对的人决定了自己并不需要去考虑这个问题。
  可眼下,承受她决定的,是很可能因她一个决定家破人亡的小小老百姓。
  马车在外边的巷子停下来,时不虞步下马车,裹紧披风穿过两处宅子回到言宅,吩咐道:“准备好一份年礼,事发后言管家你亲自送去给老伯,并告诉他。。。”
  语气一顿,她才又继续:“京城出了命案,听说死的是个宫女,引着他问起这事,你再告诉他,宫女鼻子上有个小痣。若他未想到,便提醒他江家湾有一个宫女。”
  言则应下。
  回到红梅居,时不虞在宣纸下站了片刻,道:“阿姑,派人给七阿兄送个口信,明日,我去见他们。”
  万霞笑:“姑娘终于愿意见他们了,七公子一定很开心。”
  “接下来不能再小打小闹了。”时不虞从宣纸下走出来:“机会难得,这把火,必须得烧到皇帝身上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万霞应是,转身离开。
  成均喻等小十二这话确实等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