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33章
  片刻沉默过后,郑隆道:“姑娘之前曾说,朱宅的死者里有宫女。”
  “没错。”
  郑隆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如此大事,请容姑娘给我们一点商量的时间,毕竟,若应了姑娘此话,我们不止是要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身后的家族。姑娘也请放心,若最后我们不能站到姑娘那一边,也必不会多言。朝中争斗,你死我活,但一定不会把自己的靠山都掘了。”
  时不虞笑了:“尚书大人最后这句话于我来说就是承诺,你们不做帮手,我找其他人便是,不难,只要不站到我们师兄妹的对立面去即可。毕竟己方知根知底的人倒戈,就跟我们也对他知根知底于他来说一样可怕。结果定然是,他能如何对我,我定能十倍还他。”
  只当没看到他们微变的脸色,时不虞道了个万福:“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之后如何决定也无须告知我,我看行动便知道。”
  五人无论脸色如何,齐齐起身回礼。
  时不虞看向七师兄:“阿兄,我走了。”
  “阿兄送你。”成均喻笑着起身,又朝其他人道:“我那里也有许多事要处理,就随小师妹一道走了,这里一应俱全,诸位待多久都没关系,请自便。”
  这是直接将地盘留给他们商量了,时不虞心下暗笑,又暖心,七阿兄这是因为他们至今还未能完全信任她生气呢!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都是身居高位的人,个个主意都大得很,相应的,疑心病也重,对她有这个态度已经不错了,不能要求更多。
  五人送到门口,看到成均喻不但自己走了,还把院里的人全撤了,只留下他们自己的人,摆明了你们随便说,没人偷听墙根。
  伍青笑:“平日里只觉得这人周全得很,今日看着分明有几分气性,这是自曝身份了,索性便不藏着了?”
  “连茶都舍不得他那小师妹少喝一口,护得紧。”郑隆走回原位坐下,看着各自落座的几人问:“你们怎么看?”
  “我信太师。”左监门卫大将军袁浩想也不想就道:“跟着太师这么多年,太师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时姑娘但凡本事差点,太师都不会把京城这摊子事交给她。可他不但交了,还不曾嘱咐过我们半句,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时姑娘即代表了他。我是武将,没那么多想法,太师信的人我就信。”
  “我和袁大人一个意思。”
  郑隆有些意外说这话的竟然是御史刘延:“之前看你那态度,我以为你对那姑娘有意见。”
  “突然接到太师的信,让我某个时辰去请见皇上,说宫里有细作,若见到言十安便不必去了。今日我才知晓这一切是那姑娘设局让我去给安皇子解危,心有不满应该也说得过去。可这点不满,和那姑娘告知的种种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刘延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袖,继续道:“御史负有纠察官邪、肃正纲纪,给皇帝谏言等职责,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是皇上犯法。”
  刘延抬头看向几人:“身为御史,若能将皇上绳之以法,我刘延,必青史留名。”
  “你个刘延老儿。”太仆寺少卿齐中指着他想骂几句,可想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到骂人的词。
  往好了说,是青史留名,往坏了说,他会死皇帝前头。
  最后他也只能提醒一句:“你可知后果?”
  “难不成,你打算从中脱身?”
  齐中沉默了,脱身?哪能啊!
  “那姑娘说得多清楚,她要找帮手,容易得很,不一定非得用我们。我们要是倒戈对付她,她十倍奉还给我们。”他笑着摇头:“她要真是国师的弟子,太师的师妹,你们觉得这话是吓我们的?”
  刘延呵呵一笑:“那你可知后果?”
  “……”齐中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人,死前头也不值得可怜。
  郑隆看向唯一还没表态的伍青:“你怎么说?”
  “我说个别的角度。”
  伍青在几人里年纪最小,向来是听多说少,今日却也想多说几句。
  “这一年里,宗正卿绝大多数时间都称病在家,既不露面,也不见人,宗正寺都是少卿大人在管事。可在安皇子认祖那日,他不但上了朝,而且去的时间点非常关键,说是保了安皇子也不为过。之后在太庙,宗正卿的态度也是没给一点作乱的机会,从立场来看,是站在皇室的立场,但实际,也是在护着安皇子。宗正少卿的态度同样如此,而这两人,是皇室握有实权的人。他们的态度,不值得我们多想一想吗?”
  郑隆追问:“你知道了什么?”
  伍青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受少卿大人照顾,多年来一直把他当尊亲师长对待,和他常有往来。前几天去给他送几样新鲜的年货,他留我用饭,席间喝了几杯,听他说了几句。他说:皇室里竟然也能出个光宗耀祖的孩子,历朝历代,也属独一份了。各位大人家里也有子侄,可有谁能得你们评价一句光宗耀祖?”
  几人一想,这评价真要给,怕是只能给自己,就家里那些小子,哪个都担不起。
  少卿大人却给了计安这样的评价,可见有多认可。
  而少卿大人身处宗正寺,他代表的,是皇室。
  他的身份,再加上他的态度,就很好品了。
  郑隆心里本就有了决定,听了这话更加坚定,轻轻点头道:“我再向诸位确定一下,都要帮把手了是吧?”
  另外四人皆是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郑隆起身:“眼下外边风波已起,就不在这里耽搁了,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至于时姑娘的身份,我会给太师去信做最后的确定,到时再告知各位。”
  “有劳。”
  “告辞。”
  。
第362章
层层剥开(1)
  师兄妹并肩走出大门。
  时不虞抬头笑道:“天气真好。”
  成均喻看着这阴沉沉的天,附和得一点也不违心:“确实是好。”
  “七阿兄比天气还好。”
  成均喻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往日里他可没这待遇,可见这会小十二心情确实是好,所以视线所见都是好的。
  “看出来那位要倒大霉了。”
  “要只是倒霉,怎能让那许多人瞑目。”时不虞走向马车:“我要去看看热闹,阿兄呢?”
  “自然要去。”成均喻扶着她上马车:“小师妹打出来的局面,怎可以没个阿兄捧场。”
  时不虞拉住阿兄的袖子摇了摇,做老幺真好。
  成均喻再次确定,小十二今天这心情好到上天了。
  “你先走,我骑马走别的道。”
  马车缓缓驶离,师兄妹二人谁都没提屋里那五人是不是会站到他们这边,不说十成的把握吧,九成是有的。
  种田的人想丰收,做买卖的人想多挣钱,做官的想站到最后,保家族昌盛,亘古不变。
  不立刻做出决定是谨慎,也可能要回去和家里的老祖宗们再请示一番,但他们的立场,实际早在大阿兄这边,就算此时更换立场也已经来不及了,墙头草死得更快。
  而且,她提了曾正,提了沉棋,提了游家。
  曾正代表的是不参与党派之争,只埋头做事的能臣。
  沉棋代表的是广大文人。
  而游家,代表的是那些根深叶茂的家族。
  连游家都做了如此决定,哪家敢说自己的家族绵延比得过游家,比游家在站队上更有经验?这不得参照参照?
  样都打好了,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那五个,当然是聪明人。
  时不虞在摇晃的马车里笑了笑,她不需要谁为她所用,都为一件事使劲就好:干倒皇帝。
  织了这么久的网,也该收了。
  朱宅此时正是热闹得不得了,谁也没想到,这朱家的热闹竟然还能看到第二茬。
  甭管认不认识,离得近的就攀谈上了,说说这朱府曾经的风光,感慨一下那个盛名远扬的荷塘,还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朱凌。
  京城近来正处于下雪前的大风天,风助火势,火苗窜得老高。
  也不知那墙根下是不是堆了柴火,又或者这一年无人维护之故,火刚起没多久墙就倒了,正好让那些来瞧热闹的看到屋子垮了一间又一间,只有一间屋子明明屋梁都在冒烟却没烧起来,还有水渗出来,怪得很。
  大家并不关心这封了的宅子是不是会烧干净,但住这附近的也担心这么大风火会烧到自家去。
  可贴着封条的宅子无令不得进出,便是想去救火也不敢,只能干看着。
  正好那时维持京城治安的金吾卫赶到了,领头的正是如今升为正八品兵曹参军事的肖奇。
  他一边派人去向何统领禀报,一边自担了后果,允人从垮塌的围墙那里进入救火。
  与此同时,那上边冒烟,下边往外浸水的屋子也勾起了金吾卫的好奇心。
  肖奇双手抱臂,看着那屋子道:“屋子里怎么会这么多水?张雄,去看看。”
  张雄得令上前,边道:“属下也正好奇得紧。”
  他往里一推门,没想到那门板就那么掉落在地,有薄烟从屋里飘出,他挥了挥手,眯起眼睛往里一瞧,屋里烟雾缭绕,如同仙境,他索性进了屋,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张雄连滚带爬的从屋里冲了出来,指着屋子对着头儿:“啊啊啊啊啊啊!”
  “……”
  张雄欲哭无泪,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赶紧开口要解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意思?一众金吾卫面面相觑。
  其中有一个道:“我数了数,他出来的时候是七个‘啊’,然后对着头儿喊了六个,刚才又‘啊’了七个。”
  张雄一脚将那人踢开,拽着头儿往屋里冲,到门口了将头儿推在前边,自己躲在身后。
  肖奇感觉到他身体都在发抖,一脚将这怂包踢开,抽出刀谨慎的进屋。
  其他人见状纷纷抽出刀来跟上,兴奋的想看个大热闹。
  屋里只有和别屋相连的屋梁烧着了点在冒烟,其他地方却没烧起来,这会烟散了些,里边的视线清晰不少,只跨过门槛,一众人就看清了里边的情景,顿时全都愣住了,怎么这么多尸首!朱宅何时成义庄了?
  肖奇与身后一人对望一眼,那人会意,立刻道:“头儿,这事大了。”
  “你立刻回去报与统领知晓。”
  那人应是,转身就要走,肖奇又将他叫住了。
  他走近看了看,招呼属下过来附耳又交待了一句:“和统领说,这九人的死状,与之前朱凌案里的受害者有些像。”
  “是。”
  这时有人来报:“头儿,荷塘发现两具尸首。”
  肖奇立刻领着人往外走去,边交待:“去几个人,把上边处理处理,这里不能烧了。”
  四人领命去忙活。
  一共也就二十来人,这么一分散,这门口就没人了,再加上肖奇也没有吩咐要守住这里,自有那好奇的往里探头,这一看不得了,吓得一通大喊大叫,于是更多人知道了里边的情况。
  何兴杰得着消息就往这里赶,没想到在路上又得着新的消息,还和朱凌案有关,他顿时就多想了想。
  虽不曾明言,但朝中谁不知道金吾卫不得圣心,孟将军被变相的发配边疆,空出来的职位顺理成章该由他来补上,可至今未有动静,那位置一直空缺着。
  不,不止是他,整个金吾卫近一年时间里无一人升迁,贬职的倒是有。
  而这些,都发生在抓捕朱凌之后,其中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
  那些暂且不论,朱凌一死,无论真相如何这案子都算是结了。
  可为何,眼下这事又与那案子扯上了关系?
  之前的怀疑悉数涌上心头,他觉得,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动这些事,而他,也是那人手中一环。
  。
第363章
层层剥开(2)
  何兴杰心里没底,但在京城为官,他深知一点:遇事不可独自承担。
  若这事最后是功,那大家都有份,他也不会成为靶子。若最后是祸,那也不会压他一个人身上。
  想到这,他当即派人往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三处报信,并让副统领去召来更多人手。
  他便要看看,这个案子,是不是真与朱凌一案有关。
  远远瞧着那处烟雾冲天的地方,何兴杰一踢马腹赶到现场,斥退挡路的人,带着人从垮塌的院墙处进去,看着里边的情景也愣了愣,一旦走水,哪里烧了都正常,往外渗水那才怪异。
  “统领。”肖奇为免被人破坏了去,一直守在这里,何兴杰一进来就见到了,忙迎上前来。
  “情况怎么样?”
  “今日风大,火势还没有控制住。属下已经派人先隔着距离将后边的房子推倒浇湿,又将围墙尽皆浇湿,希望能借此将火隔离开来,尽量不烧到旁边那些人家里去。”
  何兴杰的视线还在那透着怪异的屋子上,顺嘴问:“都有哪几家?”
  “是御史台朱御史,都水监辛大人,翰林院项大人这三家。”肖奇低头请罪:“属下不该擅闯封禁的宅子,给统领引来这麻烦事。”
  何兴杰这才看他一眼,背着双手朝火舌吞吐浓烟滚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若非你擅闯,就这风势火势,京城都不知得烧成什么样。到那时,你以为负责京城治安的金吾卫能逃脱罪责?既然反正都是要领罪的,我倒更宁愿领你犯下的这一桩。不说远了,这三家就得承我们金吾卫的情。有御史台那张嘴,到时说不定还能助我们脱了罪。”
  肖奇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从不曾有过其他心思。
  可在对他多有提拔的何统领面前,他却多少有些愧疚。
  手臂被拍打了一下,他抬头,就见何统领率先往那屋子里走去:“随我进去瞧瞧。”
  “是。”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着这房子里的景象,何兴杰的脚步仍是顿了顿才继续往里走。
  满屋子的冰因为这场火化了些,所以才会有他们看到的有水往外浸的景象。而冰台之上摆放着的尸首面色惨白,可也看得出他们都极年轻,有男有女,且容貌上佳。
  何兴杰上前欲细看,肖奇拦住了:“统领,这处地方怪异,还是不碰为好。”
  何兴杰摇摇头:“背后那人费这么大劲把这些人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一定不会在这些事上动手脚。相反,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来看。”
  肖奇当然知道是如此,闻言也就退至一边。
  何兴杰知道之前朱凌案中的那些死者伤处都在哪里,他上前掀了他们薄薄的里衣,果不其然,一身的凌辱伤痕,再往下身一看,和朱凌一案那些死者的伤一模一样。
  在京城如此多人眼皮子底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只可能是哪哪都来去自如的皇室中人。
  只不知这一回,皇室又打算让谁来替死。
  何兴杰打了个寒颤,也不知是心里这想法惊的,还是这屋里凉的,他转身出屋:“那三家都来人救火了吗?”
  “是,这附近的人家主仆都来了。”
  何兴杰点点头:“人越多越好。”
  肖奇意会:“如此大火,只靠这些人手还是少了些,右金吾卫离着又远,不知可否向其他卫的兄弟们借调些人手过来?”
  何兴杰将自己的牌子丢给他:“左监门卫离着近些,找他们。”
  “是。”
  金吾卫这身衣裳还是好认的,看热闹的人主动为他分开一条路容他牵马离开,看到人群后方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旁站着的人,他轻轻点头,上马离开。
  言德轻声禀报:“姑娘,事情顺利。”
  时不虞一下一下掂着暖手炉,回了声‘知道了’,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的戏不必按着她的本子走,也定能获个满堂彩。
  “姑娘,来了很多金吾卫。”
  时不虞撩起帘子一角看向外边,金吾卫的人手是增加了,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未将百姓拦阻在那处垮塌的院墙之外,连留在外边的人手都只得小猫三两只,其他人全进了里边,若是让他们去救火去了……
  很快,时不虞就看到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的人前后脚的到了。
  时不虞这时已经将何兴杰的打算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何兴杰,真是个妙人。”
  万霞接话:“怎么说?”
  “眼下金吾卫失了圣心,他知道自己兜不住这事,索性就把大家都拉下水。金吾卫也不放外边维持治安,全安排去救火,随百姓在那里进进出出探头探脑,事情真真假假的就传开了去,谁也按不住。无论金吾卫有多不得圣心,何兴杰这么做都把整个金吾卫摆在了占情又占理的一方,不算功劳,也不能再拿他们开刀。”
  时不虞轻轻摇头:“看看,都把臣子逼到什么份上了。”
  万霞笑:“姑娘也不会真把这附近都烧了。”
  “是没想。”时不虞往上指了指:“我能算人心,可算不到老天爷。今天这风实在是大了些,也多得何统领的目的是要灭这场火自保,不然还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