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36章
  马车停下来,游福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片刻,才起身往外走去。
  车门一推开,看着马车外站着的人他愣了愣,赶紧加快动作下马车。
  “爹,您怎么来前院了?”
  游老背着手,看着满身疲惫,眼里泛着血丝的儿子笑了笑:“想着你该回来了。”
  游福喉头一梗,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总算让你遇到事儿了。”游老看着他,眼神欣慰:“游氏一族将来的族长,怎可在温室长大。遇事才能长责任,长能力,将来才担得起事。现在这样,挺好。”
  。
第369章
搅乱风云
  往年腊八这日,大家都是在家里吃着腊八粥,商量着节礼年货,安安心心等过年。
  可今年这个腊八,谁还顾得上去惦记那口粥。
  年初的时候,那么多人逼到京府衙门前才把朱凌砍了的凶杀案,竟然再次卷土重来!这岂不是说明真凶并未抓到,那朱凌是枉死的?!
  首先炸了锅的是那一日的主力天子万年笔帽。
  在大佑,‘天子万年’笔帽只一人可用。
  当然,都是有脑子的读书人,不会只凭这一点就把皇上认成凶手,可许多人心里已经起了疑。
  正因为读了书,也因为当官就是读书人的最高出路,他们对官场称得上了解。
  所以他们知道,无论多位高权重的朝臣都会有政敌有对手时时盯着找他错处,京城还有十六禁卫,就算章相国伏太师,哪里多去得两趟都必会被他们留意,绝无可能犯下如此大案还不露痕迹。
  有可能做下此事的,只有拥有种种特权的皇室中人。
  而皇上,是皇室里权力最大的那个。
  皇权之下,无人敢将这话诉诸于口,可明面上的声浪虽然小了,谨慎的嗡嗡声随处可闻。
  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惊,在怕,但也谁都不敢往深里去想。
  一众文士下意识的就往浮生集去,好像去到人群里心就能不那么慌。
  还有一些人,去了齐家。
  自打学生身份曝光,齐心就抱病不曾出门,也不见客。
  可今日,齐心在听闻此事后就让家仆敞开了大门。
  沉棋拄着手杖进屋,看着堂屋里安坐上首,一副随时待客模样的阿兄道:“你这门一开,皇帝定会多想。”
  “我不开门,他就不会多想吗?”齐心捧着茶,神态悠然:“安皇子虽然做足了戏,想把我从中摘出去,可他在我门下多年,皇帝岂会相信我真不知晓。即便我真不知道,我是安皇子的老师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他动我。你不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赖着住进来,想用你加上我在文人中的影响力保一保我?却没想到他至今还未有动作。大概是还没轮到我,今日他才罢了十安他外祖父的官。”
  沉棋在下首坐了:“阿兄不也是怕我在寒宅冻死了没人管,这才允我留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么久两不说破的事,这会倒是互相揭穿了。
  多年交情,收下这份心意倒也没有负担。
  沉棋说回今日正事:“是安皇子的手笔?”
  “不是。”齐心笑着,语气很是感慨:“他离京后,京城的一切都由他那未婚妻做主,这一局,当是那姑娘布下的。”
  沉棋想到那个姑娘在他撞柱那时的表现,便是早知她不简单,也没想到安皇子会如此信任她,不过:“借人之手达人之事,亮堂堂的阳谋,这一局还算高明,只不知她可还有后招,皇帝真要在京城找个什么人是找得到的,尤其是她的身份本就可疑,希望她不要轻敌。”
  “我不了解她,但我了解十安。一般人得不到他的信任,更不可能把大后方完全交付。”
  沉棋轻轻点头,安静中,他问:“阿兄打算摆出什么态度来?”
  齐心低头对上杯盏中自己的视线:“我相信大理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阿兄可想好了,以阿兄的声望,以及你和安皇子的那层身份,你的态度会影响很多人,你若如此态度,皇上会更加记恨你。”沉棋看着他:“阿兄,这话不如让我来说。”
  “中立,才是我最应该表现给众人看的态度。若我罔顾事实一口咬定不是皇上,既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学子,也无颜面对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的人。若我旗帜鲜明的说皇上是凶手,那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齐心摇摇头,放下杯盏起身走到门口,背着双手,看着院子里随风摆动的树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心底说,我也仍抱有一丝希望,只有大理寺找到更多证据,我才愿意相信真是他做的。堂堂国君,怎能做出如此动摇国本的事,伤国运啊!”
  沉棋看着阿兄更瘦了的背影,心下何尝不难过大佑的君王竟是如此心性。
  为人师几十年,教那么多学生忠君爱国,教他们科举入仕,何曾想过,几十年辛苦学就的文武艺,却是要卖与这样的人。
  “来了。”齐心看着远远走来的一行人,离得近了些,他认出来那是他们书院的先生。
  他转身走回去坐下,提醒道:“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说。就算死,也要把命舍在当舍的地方。几十年打熬出来的这身筋骨有千斤重,掉在地上当有一声巨响,那才值当。”
  沉棋紧紧握住手杖,应了声知道。
  京城好像安静了许多,可街上来来去去的马车却分明比平时更多了。
  明里相约的,暗里相聚的,递帖拜访的,派出人去递消息的,碰上了找个角落互相交换消息的等等等等,一片忙碌景象。
  章相国被传唤进了宫,据说脸色阴沉得可怕。
  禁卫出动,满城巡视,据说谁要是乱说话就要吃牢饭。
  朱宅那间冰屋没撑住还是倒了,据说怪得很,垮塌的时候都是朝着外边,愣是一具尸首都没压着,许多人看到了那些死者的长相,都秀气得不得了。
  那‘天子万年’笔帽,据说还镶着玉,连图案也是只有皇上才有资格用的。
  ……
  “再传下去,鬼怪之说都要出来了。”计晖将听来的种种告知永亲王:“叔父,已有皇室中人来向我打听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我们能做什么?”永亲王计锋眼睛半闭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语气都称得上温和。
  计晖无奈的看向叔父,他要知道能做什么,也不会上门来讨骂了。
  ,
第370章
游家危机
  永亲王缓缓睁开眼睛:“设局的人既然已经动手了,就不会只到此为止,等着吧。”
  “我们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帮着他把人烧了,还是把那‘天子万年’笔帽毁了?”
  计晖更无奈了:“叔父……”
  “让他们都靠边站好,谁都不许插手。无论最后谁赢,总归,这肉最后是烂在计家这口锅里。”永亲王重又闭上眼:“若有人胡乱插手坏了事,把人家费尽心思拢总起来的局面弄散了,最后血流成河,本王让他陪葬。”
  “可如此下去,皇室的威严和名声真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永亲王沉默片刻:“他丢掉的那些,不是有个人去战场上为计家夺回来了吗?他要真能守住大佑的江山不失一寸……”
  他旗帜鲜明的站到他那边去!
  但是现在,他只能把皇室中人束缚住,清理出一块地方给他们去你死我活。
  “计晖你要稳住了,多少人在看着你。不该插手的不要插手,该出声的时候不要吝啬,不能让人以为,我们计家和他同一立场。”
  听着这话,计晖便知道了叔父的态度,也就知道要怎么做了,起身应是。
  而此时的时不虞第二次见到了游老。
  “没想到您会过来。”时不虞笑:“眼下游、李、朱、耿四家,包括何兴杰应该都被看住了才对。”
  “他看住的是游福,和我一个面生的老头儿有何关系。”游老慢悠悠的端起茶来轻抿一口:“这事其他人过来不便,我倒正合适来和姑娘说说那些个事。”
  时不虞倾身行了一礼:“许多事我都得了消息,但总归不如游大人亲自参与其中来得详细,有游老来详说,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游老也不拿捏个什么架子,从游福进入朱宅说起,到他们的发现,商量的结果,以及之后进宫,说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让时不虞如同跟着经历了一遭。
  其中有些是她已经知道了的,有些,却是她正等着,却还没等到的消息。
  听到后面,她实在没忍住扶额笑了。
  “您信吗?计安一定是有大气运之人。”
  “哦?”游老眼睛一亮:“怎么说?”
  “就说眼下,您坐在这里亲自和我说这些就是其一。”
  游老抚着山羊须笑了笑:“若第二点不够份量,老夫便要以为姑娘这句话是在抬我游家了。”
  时不虞笑:“其二,我利用皇帝做下来的事布局,目的自然是让他自尝恶果。而这死者里有一女子是宫女,就来自城外江家湾。而那江家湾,是我和计安闲时去体察过民情的地方。我们在那里认识一老伯,计安之后去看望过几回,有些交情。这件事里,全无算计,却偏就那么巧。”
  “确实是极巧。”游老轻轻点头:“有其二,当有其三。”
  “其三,李晟李大人的入局。这个人能一路高升到三品京兆尹,最大的本事就是保命和升官,在我这里实在是没什么用处,所以从头至尾,他都不在我的计划里。可他偏偏就入局了,并且还真就发挥出他的作用。”
  时不虞笑:“若没有他,几位大人也一定能脱身,却未必能分毫无损,也未必会让计划朝着最利我的方向发展。”
  “可还有其四?”
  “其四,金吾卫近一年来一直因为抓住朱凌掀出此案被收拾,导致金吾卫上上下下都有怨气,也才让心胸不够宽广的何兴杰站到了我们这一边来。”
  “其五?”
  “其五,几位大人为活命想出来的保全之法编得在情在理,让皇帝都信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接下来皇帝必要圆上此事。都知道他要出什么招了,我岂能让他成功。”时不虞笑眯了眼:“而这,可并非靠我和计安算计得来,连埋他的坑都是他自己挖的,我最多,也就在上边填把土再踩上一脚罢了。有这五点,游老觉得足够证明了吗?”
  “确实是大气运。”游老捋着胡须又问:“不过姑娘为何要认定这是安皇子的气运,而非你的气运?”
  “我既不姓计,也不打算坐那皇位,要那气运做什么,总不能将来再去造计安的反。”时不虞不屑的摇头加摆手:“外边万千张椅子随我坐,实在不必去抢那一张。”
  游老笑了,他不像国师有那相人的本事,可他有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阅人经验。
  国师不曾露面,却分明是以这姑娘为核心将所有人串联了起来,而她能让国师委以如此重任,足以说明她的本事。真要说起来,她才是安皇子最大的气运。
  茶凉了,万霞重新给两人换了茶。
  时不虞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嘿,果茶!阿姑一定是看到她一口也不想喝之前那茶了!
  捧着喝了一口,嘴里甜了,时不虞说话也更加好听了。
  “皇帝这个年,我肯定让他过不好。”
  “老夫也这么盼着。”游老同样端了茶在手:“虐杀我游家孩儿在前,今日又伤我辱我儿在后,还说要夷我游家九族,可见是真不想让我游家延续下去了。”
  时不虞了解游家,可此时仍忍不住想问:“若将来,计安做了什么对不起游家的事,游家是不是也会如此待他?”
  游老看着她眼里有些微笑意:“担心游家会对他不忠?”
  “老实说,有点。”时不虞态度诚恳:“无论哪朝哪代,国君对过于强盛的家族不可避免的会有顾忌,游家其实一直就是有危机的,越往后越危险。”
  “姑娘知道游家是什么样的人都还会有此担心,可见其他人会想得更多。”游老的眼神逐渐认真:“若姑娘是游氏族长,会如何解此危机?”
  时不虞还真就认真想了想:“举家搬回京城,交出私兵权,弃武从文吧!不沾兵权,把自己放到皇帝眼皮子底下,再慢慢在世人面前衰弱,熬个多少年之后再退离京城,应该可保游家延续。”
  “若游家如此做了,姑娘会信游家?”
  “若您是问我,信不信游家会就此衰弱,我当然不信。若您问的是,信不信游家无反叛之心,我从来也没怀疑过这一点。”时不虞喝了口果茶,笑得比茶还甜:“若谁敢伤我亲人和师门阿兄,我穷尽一生也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游老听明白了,这位姑娘对游家的行事方式并不反感,甚至还挺认可。
  那游家的将来,便有了方向。
  。
第371章
哪里不好?
  游老也不多留,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
  时不虞则半点不耽搁的回了言宅。
  言则一路跟着,此时才回禀外边的消息:“江老伯带着四个人去找他儿子了,在附近撕了一张画像,应该是知道了。”
  “小老百姓怕见官,更何况现在盛传的凶手是皇帝,哪里敢去。多半会揭了画像回去和族长族老商量。明日你伪装好,城门一开就去找江老伯,告诉他,要是不想整个江家湾悄无声息的被灭了村,就要把这事掀开来,让京城都知道死者里有一个是江家湾的,这样反而能保他们无恙。”
  “是。”
  “若他问你要如何做。”时不虞拢紧披风:“你就让他们江家湾的人拿着画像去冰室那里要求认人,画像传开来就是为了让人去认领尸首的,谁也不能拦着。”
  言则应下,见姑娘不打算再开口,才继续往下说。
  “宫里悄悄递了话出来,让把那冰屋围起来,不得再让百姓随意靠近。何统领确实没让百姓靠近了,但并未禁止禁卫和各处衙门的人。”
  “我猜着何兴杰也得是这个反应。”时不虞笑:“章相国进宫了,圆场这个事皇帝一定会交给他,盯紧相国府,皇帝肯定也怕夜长梦多,极有可能就是今晚动作。另外还有一个人,左千牛卫贺将军贺茂时,京城这十六卫我观察了这么久,最有可能替皇帝做那见不得人事的就是他,盯紧了。”
  “是。”
  “就在游老到后不久,盯着我们的那宅子来了七八个人,听下边的人说,来之后就一直盯着言宅,现在还没走。”
  “皇帝在疑我了。”时不虞笑:“那我就送出去给他们瞧瞧,让人准备马车,就平常计安用的那辆吧,再安排几个人跟着,我出门一趟。”
  “是。”
  回到红梅居,时不虞跨过门槛就问:“宜生,腊八粥好了吗?”
  “好了。”宜生快步出来:“姑娘现在喝吗?我这就装一碗来。”
  “不在家吃了,你用食盒装上些,我拿着孝敬未婚夫的母亲去。”时不虞笑:“装一半就行,剩下的你们几个分吃了,糟心事虽然多,腊八还得过。”
  院里的人齐齐笑着应是。
  “记得给几位管事,还有婆婆都送一碗去。”时不虞回头看言则一眼,打趣道:“大管事就不必送了,留在这里吃吧,反正这红梅居有他一副碗筷。”
  言则笑逐颜开,开开心心接住了今日份调侃。
  好马好车,仆妇跟随,时不虞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带着几条尾巴去了行宫别院。
  不必通传,直接进了门。
  时不虞在心里遗憾,就这待遇,看来以后是真吵不起来了。
  兰花姑姑在内院门口等着,见着她行了一礼,道:“娘娘刚回来不久,在屋里歇着不想动,说您也不是外人,让奴引您过去寝居说话。”
  这可真是自己人了。
  时不虞笑,示意兰花看阿姑手里用层层棉布裹着的东西:“带了些腊八粥过来,应该还热着,劳姑姑让人送两个碗来。”
  “有的有的。”兰花欢喜不已,别院也熬腊八粥了,娘娘就吃了小半碗。现在姑娘亲自送过来的,又有她陪着吃,指定能多吃一些!
  丽妃虽然端坐着,穿着的却是松散的衣裳,头发也只松松挽着,未施粉黛,也未用首饰,看着确实是有些当她是自家人的意味了。
  时不虞便也不如平常那般和她客气,只屈膝行了个万福礼,姿态闲适舒展。
  丽妃示意她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坐下,悄悄将挺起的腰塌下去了些许。
  “外边那些事我听说了,准备动手了?”
  “也是时候了。”时不虞看向对面的人,笑了:“娘娘看起来有些疲累,但是精神好许多了,这一日一趟建国寺虽然辛苦,可于娘娘来说也是有益。”
  丽妃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最开始的时候,一个来回下来躺下就昏睡不醒,次日起来,身上没有哪处不疼。到如今,她已经觉得有余力了,都不必睡上一阵才能把力气养回来。
  兰花和万霞各端着一个碗过来,入口的东西,都没让外人沾手。
  “今日腊八,家里熬了些腊八粥,趁热送来给你尝尝。”时不虞伸手示意。
  丽妃不觉得饿,但在时不虞面前她素来没什么办法,只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评价道:“不错,软糯香甜。”
  时不虞这才拿起勺子也吃了一口,点点头,道:“宜生没有味觉,但是做的东西却色香味俱全,得了阿姑真传了。”
  丽妃当然知道宜生是谁,看对面的丫头吃得欢,便也一口一口吃起来,不知不觉,满满一碗就见了底。
  兰花姑姑高兴得眉眼间全是笑,将净口的茶递过去,边道:“娘娘难得一次吃下这么多,奴真要盼着姑娘天天过来了。”
  时不虞也吃完了,净了口后笑道:“那我可不来,天寒地冻的,在家里多舒服。”
  “那今日怎么过来了。”丽妃看她一眼,端起茶盏来道:“特意来为我送腊八粥?”
  “也算是吧!计安不在,我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怎么也得来探望探望你这个未来婆婆不是?”
  丽妃一口茶差点呛着,眼睛都睁大了,未来婆婆?可真敢说!这都乱辈分了!她可是把这丫头当成小姑子在对待的!怎么,怎么好像是在各论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