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42章
  郑隆轻轻摇头:“感慨更多一些,若是有得选择,谁愿意自己效忠的君主如此昏庸不堪。尤其是有那般英明神武的启宗在前,更将他贬入尘埃。”
  时不虞就喜欢和郑尚书这样说话不藏着掖着的人说话,她当即问:“那不知,计安在郑尚书眼中是什么样的人。”
  郑隆也真就敢说:“于读书人来说,科举取仕不说是世间最公平的方式,但也称得上相对公平。就算天赋绝佳,也必须是真正埋头苦读过,为之千辛万苦过,才能一路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考中进士。我不赞叹安皇子被点了探花郎,却想称赞他一路坚持下来的心智。”
  郑隆笑了笑:“多少读书人是全族供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算这样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而安皇子却绝不可能只读书就够了,多少事在分他的心,他却仍旧能考中进士,无法想象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头。正因为读书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千难万难,所以文人对他颇为服气。再加上之前在京城打下的好名声,坊间对安皇子的评价极高。”
  时不虞笑了笑,坊间风向从不曾脱离她的掌控。
  郑隆也笑,继续道:“原以为安皇子只是个文士,没想到今日的战报给了我们好大一个惊喜。许容文不算是个能开疆扩土的大将,固守的本事还是有的。要不是太师举荐了他前去当主帅,大佑失去的国土可能不止这些。可安皇子一到就夺回了两城,这绝不是用一句打了蒴满一个措手不及可以解释的,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最多夺回一城。”
  郑隆看向对面微笑着点头的姑娘:“当年的启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却不知安皇子能有几分先祖风骨。”
  “郑尚书这么说就有失公允了。计安今年才二十一岁,启宗得着这个评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年纪,要比,当然是同等岁数下比出来的才公平。”
  时不虞轻轻旋转着杯盖:“而且,启宗那时候虽然也是群狼环伺,却自小就被当成太子教导,还被母族倾尽一切护着。计安有什么?”
  时不虞轻笑一声,眼里却没有笑意:“他只有一个执拗疯狂的丽妃,以及被丽妃威胁不得不支持他的邹家。担心被外祖辖制,他十三岁开始就暗中自己培养人手,不再全部依仗邹维。知道做大事需要大量银钱支持,早早就开始做买卖,铺子都开到了丹巴国和扎木国边境。可就算如此被分心,他仍能高中进士,启宗可中进士了?”
  郑隆脸上有了笑意:“不曾。”
  “所以郑尚书,你莫拿他和启宗比,起点不一样,经历不一样,无法比。你也莫盼着青出于蓝胜于蓝,他活着的这二十一年经历的一切,但凡换个人都早被逼疯了,将来能做个明君都是大佑气数未尽。”
  成均喻看着这样的小十二心如明镜,如此维护,连和启宗比一比都不行,他这小师妹,到底是动心了。
  “安皇子身边有姑娘在,将来定能成为明君。”郑隆倾身一礼:“姑娘说的是,不能如此比,二十一岁的安皇子,并不比二十一岁的启宗逊色。”
  时不虞动作一顿,放下茶盏回了一礼。
  脑子难得的有些懵,她刚才……怎么了?
  郑隆得着自己想要的反应,说回正题:“不知姑娘今日约我前来是有何事?”
  何事……
  时不虞回过神来,掩饰般将刚放下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借着这点时间整理了下思绪,脑子顿觉清明。
  “请郑尚书前来,是有件事相商。”
  郑隆伸手相请:“姑娘请说。”
  “据我所知,端妃的娘家沈家,和郑家是世交。”
  “确实是,姑娘要用端妃?”
  时不虞摇头:“我用不上她,不过她膝下养着五皇子,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是无关之人。”
  郑隆捋着胡子笑道:“看来我猜的没错,姑娘这一局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贵妃。”
  “没错。贵妃才是这些事最后的得利者,我不能让她一直安然无恙的躲在幕后使坏。”
  时不虞承认得爽快,续又道:“皇帝让她背锅,以为只要等风头过了再恢复了贵妃的一应名头就是,却忘了如今是立太子的关键时刻,四皇子有个这样的母妃,会成为对手最大的把柄。而这个对手,即是五皇子。脑子进水的皇帝想不到这个后果,贵妃想得到,这会不知道多恨皇帝。”
  时不虞笑:“郑尚书别告诉我端妃真就柔弱,五皇子也绝对无意皇位,他们那个身份,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想活命就不得不。”
  郑隆略一沉默,问:“姑娘想让我给沈家递话?”
  “不是为我递话,我说过,我用不上沈家。”时不虞看向他:“皇宫总共只得两个皇子,要是只剩一个了,无论百官怎么反对也没得选择。贵妃心狠手辣,一定会除掉五皇子这个阻力。”
  郑隆明白了:“姑娘想让我通过提醒沈家,进而提醒端妃娘娘。”
  “没错,贵妃如今受制,不如以前方便害人,以端妃的手段,只要提前提防了,她没那么容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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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交浅言深
  “我有些不解。”郑隆眉头微皱问出心中疑惑:“姑娘既知晓他们那个身份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想活命就不得不的问题,那借着贵妃之手除了五皇子,对安皇子来说百利无一害,姑娘为何要拦着?”
  “与我无关之人,我并不在乎他活着还是死了。但万事皆有因果,他死的这个因不能在我,要还的。”
  时不虞轻笑:“若是因为他将来可能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就借刀杀人,那叫滥杀无辜。不是还有一半的可能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吗?计安身边的人不能如此行事,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君王,他身边的人就得堂堂正正,给他一个正向的影响,不能去指望他是个出污泥而不染的人。”
  郑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时不虞说得多了有些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嘿嘿,七阿兄偷偷给她准备的果茶。
  “如果说之前的信心只有三成,现在,有五成了。”郑隆微微倾身:“这番话,郑隆受教。”
  一直未说话的成均喻笑着接话:“郑尚书不必如此,小十二这是被动养成习惯了。”
  “哦?”郑隆来了兴致:“怎么说?”
  成均喻看慢慢喝茶的小师妹一眼,道:“她和老师自小斗到大,要是使阳谋输了,也就是两天吃不到糖。要是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小计输了,每次都会被老师收拾得很惨,被收拾得多了,渐渐的就知道要用阳谋行事了。包括交友也是,一开始身边什么人都有,后来留在她身边的自然而然只剩下那些心术正的好孩子。若最后留在安皇子身边的都是堂堂正正的人,他自然也会好。”
  这番话,看似是解释之前那几句,郑隆却听出了些其他的意味来。
  国师多智近妖,哪能一个孩子都拿不住。与其说这位姑娘是自小斗到大,倒不如说是国师费尽心思在教导。
  所以至今,安皇子他们的一切算计全在阳光之下,堂堂正正。
  郑隆不由得生出些期待来,这是不是说明安皇子在她的影响下也都不屑用阴谋小道?
  “不说这些无关的事了。”时不虞拉回正题:“沈家那边,郑尚书觉得呢?”
  “这事我应了。”郑隆笑:“我甚至觉得,只要姑娘愿意,能将沈家拉上我们这艘船上来。”
  “船就那么大,超重了会沉的,沈家目前不在上船的名单上。”
  时不虞放下喝空的茶盏,偷偷往阿兄那边推了推。
  郑隆好奇:“姑娘看不上沈家?”
  “没有看不上一说。”看着阿兄示意人给她换了茶,揭了杯盖看了一眼,确定是果茶,时不虞顿时开心了,也就愿意多说几句。
  “我的棋盘之上,不只是我的人和我要对付的人,是所有人。身在朝中,身后有家族,有依附他的拥趸。他们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能以‘我想’‘我要’为先,而是家族延续,子孙后代。不顾一切只为一展抱负的官员,郑尚书能说出来几个?”
  时不虞笑了笑:“反正是卖与帝王家,只要于家族有利,帝王换成谁并不重要。我要用他们的时候,不拘于他们是不是我的人,只要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我都能将他们用起来。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族,不就是这个道理。”
  这话,透彻得让郑隆无从反驳。
  就如他郑家,任何决定都是以家族为先,满足这一点后,他才能去想自己想要如何。
  “失言了。”时不虞笑:“郑尚书不必和沈家说这些,只要将消息递给他们就好,也不必替计安卖好。至于他们要如何做,最后是不是能保住五皇子,都与我们无关了。五皇子的死活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最后也轮不到他。”
  “我知道了。”郑隆把茶喝空,放下茶盏起身道:“为免夜长梦多,我这就去沈家一趟。”
  时不虞跟着起身:“有劳郑尚书。”
  “应该的。”
  将人送出门,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时不虞塌了肩膀,回到屋内盘腿坐下。
  成均喻让人将刚收起来的吃食全都拿出来,边道:“小十二,你和郑尚书会不会有些交浅言深了?”
  之前吃了不少零嘴,时不虞这会不饿,托着腮回话道:“启宗确实是个英明神武的君王,怕太子继位后被老臣辖制,提前准备了不少有本事的年轻臣子留给东宫。若朝中有人和新皇做对,有东宫的小朝廷顶上也够用。后来平宗只在位不到三年就过世,那些人被皇帝忌惮散落四方,郑隆也是其中之一,可他却能一步步做到兵部尚书,这是真有本事。”
  “会不会……”
  “不会。”时不虞知道阿兄想说什么,打断他道:“他没有出卖任何人,凭真本事走到今天的,所以我才佩服。”
  成均喻暗暗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为计安。”
  “计安身边需要多一些全心为他周全的人。”时不虞趴在手臂上,声音轻软:“已经染黑的纸变不白,可要想往上边添添其他颜色却也不难,不过添颜色的这支笔一定要掌握在心思周正的人手里。这些人,我来挑。”
  “小十二,你管得多了他未必高兴。”
  “我会做得不露痕迹,反正都是要用人,如今用什么人我说了算。”时不虞换了个姿势看向成均喻:“阿兄,将来我要离开的,我要为他考虑得长远一些。”
  成均喻轻轻拍拍她的头:“你要是不想走,没人能赶你,我相信他也一定不会。”
  时不虞摇摇头,笑一笑,没说话。
  有些时候,她也没得选择。
  成均喻再次在心里叹气,如果说之前还不知道小十二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知道了,要是可以,他倒希望小十二一直不开窍。
  情之一事,既是天底下最让人幸福的,也是天底下最伤人的,他不想小十二吃那个苦头。
  可现在看来已经晚了,他们的小十二已经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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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亲王有请
  年关将近,言宅终于不再大门紧锁,陆续有下人出入,一车车的东西往里送。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备年货。
  盯着的人为防有鬼,找机会撞翻了一车,确定真是各种年货相关的东西,没有夹杂其他,这才放下心来。
  “姑娘。”言则大步进来:“刚刚皇帝在朝会上颁下旨意,任命刘振为监军,即刻启程前往前线。”
  时不虞点点头,皇帝肯定是要派人去夺回兵权的,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得不到。
  “继续说。”
  “是。皇上下旨,命公子必须在一年内夺回另外七城,若做不到……永驻边境,不必再回来了。”
  言则小心的看着姑娘,生怕姑娘过于生气犯病,却见姑娘笑得比花都灿烂。
  “一年夺回七城,他都这么看得起计安了,我当然得让他如愿。”时不虞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递过去:“送到计安手里。年关了还在外奔波,给传令兵包五十两银子。”
  言则应下,见姑娘没有其他吩咐了才离开。
  万霞和他擦身而过:“姑娘,去虎头寨送年货的人回来了,夫人给您来了信。”
  时不虞接过来,厚厚的信纸,不知写了多久。
  不期然的,她想到了计安那封更厚的信,那也写了很久。
  收回思绪,时不虞拆了信,知晓山中一切都好,她便将心思收回,继续编织京城这一张网。
  “吩咐下去,带动京城风向,让大家拿皇帝和计安比比,别让朱宅那事沉下去。”时不虞看向那一张张宣纸:“我说过,我要让他过不好年。”
  “是。”
  这事在京城本就没能平息,再推波助澜一把,茶楼酒馆食肆花街,无处不在议论。
  没过几天,宫中又出一事,给这事再添谈资:五皇子遇刺,危在旦夕。
  “如今能确定的消息是五皇子确实遇刺,至于是不是危在旦夕,还未可知。”
  时不虞轻轻点头:“宫中情况如何?皇帝什么反应?贵妃呢?”
  “皇帝震怒,杀了不少人,贵妃受了申斥,被严加看管。”
  时不虞略一沉吟:“给郑尚书递话,皇帝总共也只得两个皇子,一定不希望只剩下唯一这个选择,端妃想保住五皇子,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将五皇子送到相国府。章相国和贵妃一丘之貉,此事与他一定脱不了干系。只要能说服皇上将五皇子送到相国府,五皇子活,相国府活,五皇子死,相国府所有人赔命,他们一定不敢再加害,并竭力相救。”
  “是。”言则又说起另一桩事:“丽妃娘娘派人送来消息,素娟辨出那药了,是媚药,且是媚药里的虎狼之药,一旦服用,身体就毁了。”
  “不意外。”时不虞想到了宜生,林大夫说过,宜生的身体损伤得厉害,怕是也没少被喂这些药。
  以这种方式折了读书人的风骨,大佑就算亡了都是活该。
  “让游福把这些东西都收好,用得好了,都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是。”
  次日,端妃真就跪到皇帝面前陈情,直言凶手是贵妃,要将五皇子送到相国府照看,若皇儿死了,让整个相国府陪葬。
  皇帝在宫中长大,对宫里这些手段伎俩再了解不过,知道五皇儿这事多半是贵妃下的毒手。
  哪怕他和贵妃的关系是哪个妃子都比不得的,在皇嗣这事上他也恨极,当场应了这话,不但将五皇子送去了,还送去了半个太医院的御医,只为保住五皇子的命。
  朱宅一事尚未落幕,这事又起,一事接着一事,全是宫中争斗。
  再一对比在前线打仗夺回国土的安皇子,人心渐偏。
  时不虞对眼下的进展很满意,分出些心思来给有关系的各家送年货。
  当然,这个关系都属于计安,比如丽妃、老师、以及几位皇室宗亲。
  她也不偏心谁,一视同仁,全是一车有荤有素的新鲜菜色。
  离过年只有七天了,接下来她打算歇歇。
  “姑娘,永亲王府送了回礼,并送来名帖。”
  刚刚才趴下来打算歇歇的时不虞盯着阿姑手里那名帖,像在盯着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一会后才接过打开,果不其然是邀约。
  可以永亲王的身份地位,让她过去一趟完全不必下帖,只需一句话就够了。
  万霞蹲下来一瞧,补充了一句:“这名帖和回礼,都是永亲王府的大管事亲自送来的。”
  宰相门前七品官,永亲王府的大管事,比七品可还大多了。
  合上名帖,时不虞站起身来:“更衣,要郑重些。”
  “是。”
  永亲王府的门出了名的难进,可从大门至内院,再到暖阁,时不虞进得畅通无阻。
  “进来吧。”
  低沉的声音从暖阁传出来,大管事张嘴本欲通传,听着这话重又闭上,撩起帘子相请。
  时不虞挑眉,不但畅通,还没让她等,这态度,值得好好想想。
  暖阁温暖如春,檀香袅袅。
  时不虞朝上首之人行万福礼:“不虞,见过王爷。”
  “免礼,坐。”
  时不虞不惊不慌,不卑不怯,在自己该坐的位置坐下,这才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白须老者,面容瘦削,不怒自威。
  “如今计安不在京中,下人都听话?”
  “是,都好,劳您记挂。”
  永亲王看她一眼,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他离开京城时曾托本王照顾你,没成想你连门都不出,倒是用不着本王做什么。”
  “小女子帮不上他的忙,但也不想出什么事拖累他。”时不虞起身行礼:“多谢王爷。”
  “也好。”永亲王似是笑了笑:“京师重地,难免有些风波,外出确实容易多生事端。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计安的福气。”
  “有他,也是我的福气。”
  时不虞嘴里应着,心下琢磨他把自己叫来的用意,可直到她离开,也只是叙了叙家常,并送了她数套头面首饰,以及珍宝若干。
  万霞轻声问:“姑娘觉得是何意?”
  “做给皇室中人看的。”时不虞合上箱笼:“之前我还奇怪,皇室那么多人,什么样品性的没有,却至今不曾有人来找我麻烦,现在知道原因了。这位永亲王,用他的身份镇住了那些人。”
  时不虞笑:“到底是受过白胡子的调教的人,知道怎么做于大局来说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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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亲王看透
  暖阁内,计晖从屏风后走出来,在永亲王下首坐下。
  “我还以为叔父会问问最近发生的这些事。”
  永亲王端起茶盏,杯盖在边缘轻轻滑动:“问她什么?为何要将朱宅的事掀出来?为何要拿下人证物证?还是问她五皇子为何遇刺?这些事,哪一桩的源头在她?”
  “倒是真有一桩。”计晖笑:“计安能拿回两城绝非偶然,之前怕是就已经部署许久了。叔父您之前说得对,皇室受损的声誉,计安都能夺回来。”
  “没那么容易。”永亲王看向袅袅上升的檀香:“如此士气大振的好时机,皇帝不想着犒劳将士,反倒借此事要将计安发配边疆。一年七城,呵,有他这么个儿子,是皇兄这一生最大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