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见面,计安就仍用的这个称呼。
万霞之前来过军中,他们知道她是许将军已经和离的前夫人,可无论从哪里论,都论不着殿下一副自己人的姿态称呼她阿姑。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没有没脑子的莽夫,从‘大总管’窦元晨那一打听,知道她不但是许将军和离的前夫人,还是安殿下未婚妻身边伺候的人。
这身份,就重了。
这大半年来不是没有人给殿下送女人,可那女人连面都没能见着就被殿下的亲卫扔出去了。
为了杜绝这样的事再发生,殿下特意挑了个人齐的时候告知:他不会做对不起未婚妻的事,此次不追究,再有下次,军法伺候。
自此之后,再没有人敢自作聪明。
安殿下这大半年来的表现也足以让他们相信,他确实没那些心思。
而万霞,许将军的前夫人,还身手高强,对练时能把绝大多数人打趴下,却是伺候殿下未婚妻的人,可见那未婚妻绝不是一般人。
作为她身边的人,军中一众将领当然不敢小看,称呼‘阿姑’是不敢的,全都一口一个万姑姑的喊。
万霞暗中留意了一番,见他们并不往姑娘身上扯也就不在意了,随他们去。
“阿姑,想为许家拿下多少战功?”
难得空闲,正想着姑娘此时在做什么的万霞闻言抬头:“殿下觉得现在就足够,我可以回京城了?”
计安摇摇头:“新斧镇攻城在即,没有此时离开的道理。”
“我自认表现还算勇武,等再拿下新斧镇,有这些功劳应该够了。”万霞不是很确定这一点,问对面最清楚这事的人:“殿下觉得呢?”
计安把玩着一个娃娃,一身小红衣格外瞩目,抬头道:“若阿姑觉得够了,那之后,请阿姑助我。”
万霞对上他的视线,应得干脆:“好。”
计安笑了,不虞身边的人都这样,只要她认可的人,他们就都认可,并且极力维护。
也并非全无私心,可那私心实在太敞亮了,就摆在明面上,和那些层层算计、谋算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不虞,把他带入了自己的圈子而不自知。
怎会对他无意呢?
明明都已经对他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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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揪出叛贼
如何攻打新斧镇,早在攻打肆通城之前,计安就和老将军商讨出了章程。
不能说全盘计划都落定,也已经定下了大半,之前就和众位将军透过些话了,并且早在丹巴国败退肆通城时就已经做出了部署。
所以这次议事,不止是各位将军,游宵、吴非等人也都到了,就连平日里从不参与这些事的四阿兄慎起都百忙之中抽空赶过来。
一众人本以为此次议事是商讨如何攻打新斧镇,没想到安殿下的第一句话却是:“将安南将军余晖拿下!”
等这句话等了许久的时鸿、时绪兄弟二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一左一右将人按住了。
时鸿一脚踢在他腘窝,带着恨的一脚,膝盖着地的余晖觉得膝盖都碎了。
这疼痛也让他回过神来,顾不得和身后的人理论,抬头看向计安:“殿下,不知末将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真是问得好。”计安走到他面前,弯腰迎上他的视线:“余将军,大佑将士们的血,好喝吗?”
余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话,这话是何意?
这个问题,旁边的孟凡替他问了:“殿下此话何意?”
“咱们的余将军既不忠于大佑,也不忠于皇上,他忠于的是……”计安语气一顿,重重的说出那三个字:“丹巴国。”
众人大惊失色,立刻有人想到了:“之前每次攻城,殿下你都是到攻城前才会敲定,可之前您却在肆通城还没夺回来就透露了如何攻打新斧镇,您是故意的?”
“不透露一些消息给余将军,怎么能借他之手将计就计呢?”计安看瞪大眼的余晖笑得开心:“余将军真是艺高人胆大,战场上就敢一边朝人挥刀,一边传递消息,动作之熟稔,想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你……你……”
“想说我冤枉你?”计安冷笑:“余将军大概是顺风顺水太久了,脑子也跟着丢了,行事留下的痕迹多得我都懒得看。若非还要用你,你早就被我扒皮抽筋了。押下去好好照看,他这条命,有人定了。”
时鸿当然知道,这个‘有人’是指的时家,他心下感激,押着失魂落魄的人离开。
拔除了这颗钉子,计安直接开始部署,他根本没打算多等一日。
“此次攻城集中火力强攻北门。”计安走到舆图前一掌按在北城门上:“通过余晖之口我告诉蒴满,我们只攻打北城门,完全不动东、西城门是假象。实则我埋伏了大批兵马在东、西城门,只等他中计,调动两边兵力支援北门,埋伏的兵马就会夺城门。
“如果之前这么做过,蒴满未必会信。可我们从蒴满手里夺回来了八城,每次都是三处城门一起攻打,迷惑他们,让他们不能确定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哪一处。所以每回东、西城门他们都部署了相等的兵力迎敌,我要利用的就是他这个心理。他一定不敢撤走那两处城门的兵马,这就等于我们空手套住了他们的大批兵力。”
计安手指一划,从东城门划到西城门:“游宵,吴非,你们做这一环的后手。若蒴满假意调走东城门或者西城门的兵马,你们就带着手下的人夺城门,让他们更相信余晖的话,将他们牵制住。只要能将他们牵制住,你们可以灵活行事。若最后他发现中计撤走人手,会有人里应外合,你们尝试夺城门。”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领命。
大军笨重,他们灵活,这么多场战事的磨合下来,他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和大军配合了。
“陈公公,孟将军,你们不要一直在他们视线范围内,时隐时现,加深蒴满对余晖的信任。”
“末将领命。”
“这个位置。”计安指着城墙上一处地方:“是支援最慢的地方,战况激烈起来之后你们看好这里,看准时机,从这里上城墙。先登者,记大功。”
众将牢牢记住这个位置。
计安有条不紊的一一部署,完全无需停下去思考,没有卡壳,胸有成竹。
最后,他看向众人:“我来做饵,牵制蒴满。”
所有人齐声反对:“殿下,不可!”
“做饵,不是送死。”计安抬手阻止:“阿姑,你盯住蒴满。他想杀我的心非常强烈,越是劣势越忍不住。只有杀了我,让我军大乱,他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阿姑你不必守在我身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杀了他。”
阿姑拱手应是。
孟凡代众将领道:“殿下,战场上刀剑无眼,实在不宜以身犯险。”
“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你们为了守护大佑可以舍命,我也可以。”计安看向众人,姿态从容:“和蒴满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我知道他最远的射程是多远,会计算好。你们不必担心,我知道自己的命很重要,一定会格外小心。”
不给他们再劝的机会,计安道:“都各自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夜袭新斧镇。”
“是。”
万霞没有离开,她看向又过去冷水洗脸的人:“殿下需在蒴满的最远射程上再多算一成,一个人拼尽全力的话,发挥出的水平可能会远超平时。”
计安将冷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话里带着些笑意:“我以为阿姑会劝我不要这么做。”
“殿下不是冲动的人,既然决定了,那定是有一定的把握,并且为之做足了准备,那又何必再劝。”万霞笑了笑:“这方面,殿下和姑娘很像。姑娘想做的事,我从不劝。”
这话让计安听着顺耳极了,将帕子取下扔盆里,坐回去道:“阿姑的提醒我记着了,会计算进去。”
万霞低头看着身上的盔甲,道:“穿着这身盔甲不够灵活,我打算换成更方便行事的皮甲,若侥幸立有寸功,请殿下仍将之记在许容文身上。”
计安看向她:“阿姑的功劳,想给谁都可以,不过皮甲防护不如铠甲。”
“对我来说,够用了。”万霞起身行礼:“多谢殿下,感激不尽。”
“阿姑。”
万霞抬头看去。
“你别忘了,京城还有人在等你。”计安提醒她:“行事时千万小心,别让她伤心。”
万霞笑了:“殿下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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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捷报再传
时不虞知道肆通城的捷报不会让她等太久,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当传令兵进城,用那沙哑也遮不住的兴奋喊‘肆通城大捷’时,京城的气氛顿时热得就如这炎炎夏日。
这可不是小城,这是仅次于边境要塞新斧镇的肆通城,竟然比前边几座小城还要拿得快,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安殿下更厉害了!
对百姓来说,还有什么事能比出了个战神更让人高兴!
他们大佑,上一个被称做战神的还是当年的少年将军,后来的伏太师!
伏帅就算将兵器束之高阁几十年,如今重新挂印出征,依旧能抵住扎木国久负盛名的战神楼单。
他们本来还担心伏帅年纪大了,大佑后继无人,可现在,他们不怕了!
少年将军老去了,他们还有安殿下!
大佑有自己的战神!
时不虞打开薄的那封信,看完后笑了:“时机到了。言则,去请王觉来一趟风雨居。”
“是。”
王觉在宫中当值,一时半会来不了,时不虞也不着急,神情比之之前还从容许多。
房信喝着茶,看她这样就笑:“很顺利?”
“比我预料的快很多。”时不虞给十阿兄添茶,边道:“肆通城都这个速度能夺回来,新斧镇会更快。”
“新斧镇是边境要塞,我以为会更难夺回来才对。”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可他们不知道大佑军中有个最熟悉新斧镇的时烈在,并且,计安还把一个叛贼养肥下锅了。”
时不虞端起茶盏闻了闻,笑道:“军中不缺智将,可计安不只是熟读兵书的智将,他是能考中进士,对史书上的典故信手拈来的智将。更厉害的是,每一场战争都成了他的养分。”
房信没想到小十二对计安的评价这么高,他不信:“比我们都厉害?”
“我的阿兄们个个厉害,我自认也不差,可不得不说,他的学习能力让我吃惊,不弱于我们任何一个人。”
房信面露异色,小十二什么人,在老师面前都是要扬着脖子比一比高低的人,计安却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怕是比他们知道的都要更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还有着那样一个身份,走错不得。”
是啊,走错不得,所以她才竭力在他身边用善意织一张网,几次三番和那些会留在他身边的人说善意的重要性。
想到计安,时不虞略微有些出神,只剩新斧镇没回来了,就算再加上一个勒城,也只得两城。
现在计安收复河山的气势,比之前蒴满夺城的气势更足,大佑将士已经打出了火气,打出了自信。
而两头挨打的丹巴国则士气大跌,越打越没了劲头,谁喊一声‘快跑’怕是都能带偏一众人。
换而言之,计安回来的时间,近了。
她当然盼着计安快回来,那代表着大业将成,可一想到他快回来了,又有些慌。
他期待的答案,她无法给。
房信看她突然没了声,问:“小十二,怎么了?”
“嗯?”时不虞抬头,笑道:“十阿兄可得把刀磨利一些,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要冒险,也得是做足准备的冒险,不然我可不配合你。”
“阿兄放心,我这条命金贵得很,不会乱来的。”
房信点点头,真就起身擦刀去了。
王觉到天黑时才到风雨居,一进屋就道:“皇上大发雷霆,一时没脱得开身,来得晚了。”
“不晚,王将军请坐。”时不虞伸手相请,两人分宾主落坐。
王觉不算是完全的自己人,时不虞待他的态度也更客气一些。
王觉也实在是渴了,先喝了一盏茶才说话:“若是那件事,姑娘递句话就是。叫我过来,想来是还有其他事要吩咐。”
屋里没留人伺候,言则去新沏了一盏茶过来换走空了的茶盏。
时不虞等言则退下才道:“我们之间用不上吩咐这个词,只是有些事想听王将军亲自说一说,我这心里才有底。”
王觉伸手相请。
“皇帝近来对贵妃态度如何?”
“几乎回到贵妃最受宠时。”
时不虞并不意外,五皇子的死吓破了皇帝的胆子,如今都不敢一个人睡。偏还疑心病重,人多了又怕被人半夜索了命。
据素绢递出来的消息,陪睡的宫女有四个,全都得光着身子,并且不得佩戴任何首饰。
可就算如此,半夜翻个身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小,哪里突然痒一下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一个太医看过都不算,得三五个太医分别看过,确定无事才能放心。
贵妃利用了这一点,能近皇帝身上的人越来越少,有什么皇令也是通过她之口传达给章相国,再由章相国传给朝中百官。
两人一个把持内宫,一个把持朝政,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
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早就被他们拉拢并当作当自己人的王觉,和她有交易在先。
“贵妃没有疑你吧?”
“正如姑娘对我的提醒,许多事我都不参与,但做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知道我王家行事向来谨慎,并未起疑。”
时不虞满意的点点头,王觉这条线布下这么久,目的都算达到了,后边有大用。
“贵妃和章相国在宫中有见面吗?”
王觉知无不言:“当面相见只有两回,平时都是让人中间传话。”
“传话的仍是固定的那两个宫女?”
“没错。”
时不虞轻轻点头,略一思索,道:“试着让她们对你多一些信任,后边说不定能用上。”
王觉也不多问,直接应下来。
自前段时间寸阴斋烧了后,父亲就给了他一句话:“以前留五分力,今后留两分力即可。”
两分力,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相当于只留了底线。
“丹巴国优势几乎快要没有了,你多留意贵妃的动作,有任何异常都要告诉我。”时不虞道:“明日,你派出去查我身份的人就该回去了,皇帝知道了肯定要除掉我,用你们千牛卫的可能性很大。我会将计就计,化被动为主动,你做好准备。”
王觉眼睛微眯:“有把握?”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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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新的身份
时不虞喝了口茶,又问:“皇帝今日大发雷霆,是因为肆通城大捷?”
“没错。”王觉当时就在场,亲眼看到皇上因为大捷露出那般丑态,心里直泛凉意,无论安殿下是什么身份,搏命夺回被邻国侵占的国土也不该被皇上那般辱骂。
“端妃呢?”
“还和之前一样,禁于和月殿不得走出半步。贵妃防她防得紧,每日都会派她信得过的太医去给她把脉。”
这事素绢送出来的消息里有说,两相一对比,就知两人都没说假话。
“你近来再留意一个人,长润公主。”
贵妃所出一子一女,这个长润公主就是她的女儿。长相漂亮,名声素来也不错。
王觉应下,但是多问了一句:“姑娘怀疑她?”
“她并未做出什么让我怀疑的事,只是感觉不太对,这个人,太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