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79章
  揉了揉额头,时不虞起身下床,不能再躺着了,会睡着。
  看到兰花姑姑,想到之前的怀疑,索性向她打听起来:“计瑶什么时候成亲的?”
  兰花在心里算了算:“十四岁许的亲,十五岁就成亲了。”
  放在普通百姓人家,这个年纪成亲算正常。可但凡是家里条件好还疼女儿的都会多留女儿在家待两年。
  做娘的都知道,女人一辈子,只有在娘家做女儿的那十几年才算是属于她自己的,一旦成亲生子,她便不再是她。
  公主就更不用说了,通常都会多拖几年,定亲后拖到二十才成亲的也不少见。
  可计瑶十五就成亲了,要说是因为先皇不在了,有人逼迫她,清欢可到现在都还未成亲。
  时不虞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慢慢喝着,自从对计瑶起了疑,她就会不自觉的把计瑶这事和皇帝放到一起去想。
  “兰花姑姑,你还记不记得先皇过世之后那段时间,计瑶是什么表现?”
  兰花苦笑摇头:“过去太久了,而且那时奴的所有心思都用在如何藏住娘娘有孕的事,对两位公主都没有留意。”
  时不虞轻轻点头,又问:“她身边伺候的人呢?当时换得勤吗?”
  兰花仔细回想,仍是摇头:“实在没有印象。”
  确实也是过去太久了,时不虞抄近路去了书房,写了封信让自己的人送回山寨给丽妃。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说不定呢?
  指挥丹娘从悬挂的宣纸里取下一张,上面的名字是:驸马何冰。
  计瑶这驸马是皇帝指婚的,在吏部任职。这些年事事不算出挑,但也算稳步上升,从六品升到了从四品。
  何家早年也风光过,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到先皇时期何家出了两个不错的后代才渐渐有了起色。可要说真正让家族回到曾经的风光,是现在这位皇帝登基之后的事。
  并且,何家既不是太师党,也不是相国党,看着像是在走纯臣的路子。
  时不虞看着宣纸上关于何冰的记载,驸马不能纳妾,但他养了两个外室。
  计瑶知道,但是并没有闹,两人表现出来的仍算相敬如宾,何冰也从未让外室闹到她面前去过,做得都挺体面。
  之前她并没有在意何家,京城世家众多,何家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她疑了计瑶,再一细想何家,就觉得哪哪都是问题了,首先就是他们起复的时间就巧得很。
  “言则,重新查何家,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言则应是,听得姑娘又道:“你去趟永亲王府,先皇去世那会许多事是宗正寺打理。永亲王妃身份高,宫里的事应该也知道些,让他们好好想想那段时间计瑶身边的人和事有没有什么异常,任何事都可以说说,只要和计瑶有关,和那个时间节点有关。”
  “是。”
  时不虞以为会来个姑姑,或者来封详细的信,没想到老王妃亲自来了。
  稍一想,她便躺回床上,让人请来红梅居相见,她对永亲王妃的信任还未到交底的地步。
  一相见,时不虞便在床上倾身行礼:“不虞失礼了。”
  “京城谁不知道你受伤了,快躺下。”
  老王妃一头银发,脸上皮肉却仍饱满,没有那龙钟老态。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看着脸色苍白的姑娘道:“听说是中了两箭,可有好些了?”
  “箭伤在好转,问题出在别处,我中毒了。”时不虞这事上并不瞒着,也是通过此话告诉老王妃她为什么要查问计瑶的事。
  老王妃显然也想到了,顿时脸色一沉:“是计瑶对你下的手?”
  “没错。”
  “愚不可及!王爷镇着皇室其他人,却没想到连她都得防着!”老王妃恼恨的用力点了下龙头拐杖,忙又问:“看你并不着急,毒可是解了?”
  时不虞摇摇头:“解了一部分,还有余毒未清,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王府里应该有解毒的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我在想办法解了,若解不了再向您讨要。”
  老王妃来时得了王爷的交待,听她这么说便不多言,说回正事:“先皇过世时,宫中既没有太后,也没有皇后坐镇,王爷镇着外边那些魑魅魍魉,担心宫里生乱,便让我进宫坐镇。”
  时不虞坐起来一些,认真听着。
  “关于计瑶,有一件事我记忆深刻。先皇薨逝第二日她就发热病倒了,我们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才会如此,觉得先皇没有白白疼她。但是她发热的那三天里,发生了一件事鲜有人知。”
  老王妃轻轻旋转手镯:“在她发烧第三日,我终于有空了去看她,一进她的宫殿,就看到屋里屋外倒了一地的宫女内侍。她一身是血,嘴里说着胡话,朝空中不停挥刀,那模样就像中了邪,没人敢靠近。后来她脱力晕倒,两天后再醒来,完全忘了发生何事。我们也想不明白,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砍杀得了九个人?他们就算不敢抵抗,不敢还手,还不知道避着点吗?”
  老王妃轻轻摇头:“可无论怎么问,她都是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太医说她是发热得太厉害,出现了幻觉,把宫女内侍当成了伤害她的人。至于那九个人怎么会任由她杀,无解。当时正是多事之秋,我和王爷说了一声后便把这下按了下来。”
  “什么人才能守住秘密?”时不虞躺下去,看着帐顶笑了:“死人。”
  。
第480章
夺新斧镇
  老王妃摩挲着拐杖:“那会计瑶还不到十三岁,她高热不退,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去给她把过脉,不可能有假。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先皇薨逝悲恸过度才会病成那般,谁不赞她一声重情重义,便是我,也疼她更甚于清欢,她成亲的时候添箱都多添了些。”
  老王妃感慨着摇摇头:“若非她现今对你下手,我恐怕也不会相信你说她杀人灭口。受尽宠爱的长公主,和先皇的长公主,这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她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
  这个问题时不虞在怀疑计瑶后就想过了:“我听清欢说过,皇帝在做皇叔那些年对她们姐妹非常好,经常偷偷给她们带宫外好玩的好吃的给她们,所以她们对这个皇叔非常亲近。就连清欢,在一开始也是信任他的,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她起了疑。一个城府深到连先皇都能瞒过去的人,要拿捏住一个才十三岁,并且还对他深信不疑的姑娘不难。”
  “确实如此。”老王妃如今对计瑶也起了疑,不过:“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无论你想查什么都肯定找不到证据了,她也是绝不可能承认的,你打算怎么做?”
  “她如果真和先皇当年的死有关,不需要我做什么。”时不虞冷笑:“皇帝死之前,一定会把她攀咬出来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一场狗咬狗的大戏。”
  丹娘看着不虞的眼神有些意外,就小十二这有仇当场就要报的性子,如今倒是真沉得住气了。
  老王妃则下意识的看向门外,‘皇帝死’这种话听着就让人心跳加快,被人听到可不得了,她胆儿小,也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待着了,起身道:“许久未见丽妃了,我去见见。”
  时不虞并不拦着,让翟枝给她领路,她起身去写了封信给清欢。
  先皇膝下只得她们两个女儿,虽然也有争宠的时候,但那时姐妹感情还是有的,尤其是先皇刚过世那会,两姐妹相依为命,问问她说不定能有收获。
  “小不点儿,吃仙药了!”
  雅安声音比人先进屋,不过一日功夫,昨日还俊秀清雅的翩翩公子,这会头发散乱,脸上沾着青青绿绿的药汁,衣裳上也被染得花花绿绿,但是脸上洋溢的笑容堪比天上艳阳。
  时不虞看着这样的阿兄笑了,他们师徒俩只要没炸炉,就能看到他们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接过那一碗绿色药汁,时不虞一饮而尽,她喝药已经喝出经验来了,这个颜色的药味道不苦。
  “雅安阿兄,我可以睡了吗?头好疼。”
  “再等等。”雅安按住她的手腕号脉,好一会后又拿银针在她手臂三处地方扎了个针眼,然后又滴上了之前滴的那个绿色的汁,看着那颜色没有变深就笑了:“没事了,睡吧。”
  时不虞往后一躺,眼睛一闭,人事不知。
  丹娘给她盖上薄被,轻声问又在号脉的雅安:“余毒全清除了吗?”
  “为免仍有残存,等她睡醒我再给她走一趟针。”雅安把她的手收进薄被里,又朝丹娘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丹娘和雅安也是见过几面的,闻言毫不犹豫的把手伸过去。
  雅安号完脉有些意外:“你以前最是气血充足,现在怎么气血有些亏损?受伤了?”
  “什么都瞒不过雅安阿兄。”丹娘笑了笑:“之前跟着安殿下上战场了,受了点伤。”
  怪不得了,知道了缘由雅安也就不追问。从药箱里一顿扒拉,闻了数个瓶子后终于找到了,递过去道:“姑娘家家的别留疤痕,省着点用,药材难集齐,只做出来这一小瓶。我再给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姑娘家不能亏着气血,将来怀孩子要吃亏。”
  丹娘并不和雅安客气,接过来道了声谢。
  小十二玩伴很多,但女孩子少。而且小十二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有她没人管着能跟着到处跑,所以感情也最好。
  大概正因为这一点,小十二身边的人也给了她很大的善意。
  老先生为她批过命,也为她撑腰成全她和范参的婚事。她那些师兄,每回见着面,给小十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给她一份。就连雅安阿兄他们,也会因为她和小十二交好,把她也当成自家人护着。
  她这些年得到的温情,绝大多数和小十二有关。
  她甚至想过,如果让她在小十二和范参之间做选择,她会毫不犹豫的选小十二。
  当然,若真有那种时候,怕是范参也会不管不顾的自己也选了小十二,她根本不必做选择。
  他们夫妻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能长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身边有一个小十二始终为他们撑着,才让他们对自己都多了点期望。
  看着一个翻身把被子踢飞的小十二,丹娘眼里带笑,拿扇子坐到床沿给她打扇。
  而此时的新斧镇喊声震天,越来越多的人攻上了城墙,城门被冲撞车撞出了呻吟声。
  鏖战数日的战况已经明朗,敌我皆知,破城在即。
  就在城破那一刻,计安大笑着夹击马腹往前,还没走出两个马身,三只箭直奔他面门而为,另有三支箭锁住他所有退路。
  “殿下!”
  护卫飞身上前,欲以身体来挡,可仍是慢了。
  计安举起长枪,接连挽了三个枪花将三支箭矢击落,弯腰避开另三支箭。可紧跟着又有三支箭至,根本不给他应对的时间。
  同时,一支带着千钧之力的箭从二十步外的地方往城墙上疾射而去,正手按弓弩欲发出第三轮箭矢的蒴满感觉到危险时,箭已至,他来不及拿武器,抬起手臂,用大臂上的盔甲抵挡,成功挡住了这一箭,但手臂上的盔甲也散开来,可见这一箭的力道。
  蒴满算得上反应快,知道不会只有这一箭,挡住后立刻就拿起武器并后退。
  可已经慢了,下一箭,只比前一箭晚了一个呼吸。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去挡,却忘了盔甲已经坏了,箭重重的扎入他肩窝,带着他后退几步摔落在地。
  。
第481章
反攻!
  万霞用力一挥手,向看过来的殿下扬声道:“中了!”
  计安大喜,举高手中长枪高喊:“传令下去,全力攻城!蒴满伤重,生擒蒴满者,官升三级!”
  众人轰然应喏,气势大盛!
  传令兵携令传往各处,计安则上了鼓车,夺过鼓槌用力击鼓,进攻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
  一方主将受伤,军心大乱!
  一方主将亲自击鼓,士气如虹!
  佯攻的东西城门,此时全变成了真正的攻城,喊杀声震天!
  蒴满被扶着站起身来,一把将那箭矢扯落,皮肉都被掀掉一块,顿时血流如柱。
  他推开扶他的人,走上前两步看着鼓车上击鼓的人,人看不真切,可那击鼓的气势,城外那悍不畏死的将士,无不在告诉他:大势已去,他败了。
  他用一年半的时间占尽优势,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尽皆失去。
  “大帅,再不撤就走不了了!”
  蒴满紧紧咬住后槽牙,失去大佑的城池,他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计安,好一个计安!
  属下急声提醒:“大帅,城门要破了!”
  蒴满深深的看了一眼仍在击鼓的人:“撤!”
  蒴满前脚撤离,后脚城门就破了,一路追击,让蒴满连瓮城都没能用起来,就被逼出了新斧镇。
  至此,大佑所失国土,尽皆夺回。
  所有人都激动至极,大哭者有之,大笑者有之,那种兴奋,无以言表。
  为将者,谁不想做胜军之将。
  为兵者,谁不想做胜军之兵。
  从戎者,谁不想护自己国土不失。
  就算平日里浑浑噩噩,真到了此刻也激动得恨不得大喊大叫来发泄心里的高兴。
  就在此时,鼓声再起,旗帜飞扬。
  战场上,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可现在最后一城也已经夺回来了啊!
  计安站于城楼之上,那里有一个喇叭状的东西能把声音传播出去,他举高长枪:“众将士听令!反攻!夺勒城!”
  反攻?
  反攻!
  夺回国土后根本没想过还可以反攻的众将士们先是一愣,然后握紧自己的兵器快跑出城列队点兵!
  现在大佑兵力完全不弱于丹巴国,怎么就不可以反攻了?
  反攻!必须反攻!凭什么就一直是他们大佑挨打,他们要打回去!
  此时的点将台,将士列队的速度比平日里更快,劲头也比平时更足,甚至在差不多的时候就各自领着自己的人追了上去。
  丹巴国显然也没想到他们会立刻反攻,鏖战数日,眼下怎么也该先休整才对。
  可听到后方传来的震感,他们回头一看,那乌泱泱由远及近的骑兵让他们心下直颤,被击破的信心更是让他们散了心气,下意识就慌了,如无头苍蝇一般往勒城跑。
  蒴满受伤的地方血流不止,根本止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带兵多年,知道此时乱不得,策马到前方斩杀了几个跑在前方的人,怒斥道:“乱军心者,斩!”
  重典之下,将士们冷静下来。
  追兵在即,蒴满也不多说,命令一道道传出去。
  到底是战场上打出威望的亲王,有他在,军心渐渐稳了下来,有序往后撤退。
  计安做出全力追击的假象,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给勒城留出了开城门的机会。
  都是交战许久的疲军,丹巴国并未起疑,甚至在离城门渐近后主动做饵,将他们引入箭阵射程内。
  城门大开,先锋军陆续进城。
  计安等的,就是这一刻!
  “众将士听令,全力进攻!”
  始终保持在一个匀速的大军明显快了起来,在盾阵掩护下将大军送入城墙之下,去抢夺城门。
  一应攻城器具迅速齐齐支撑起来,为夺城门的将士提供掩护。
  勒城守将在城墙上当机立断:“关城门!”
  得令的丹巴国将士立刻要将城门关闭,可现在,不止是大佑将士不会让这城门关闭,蒴满手下还没进城的大军也不会允许!
  先进城的死死撑住城门,让后边的人赶紧进来,然后一个带一个,那城门怎么都关不上。
  有人拦阻,立刻殒命。
  生死面前,谁都不是自己人。
  而这,就是计安要等到勒城城门开了才真正动手的原因。
  谁都想活,谁都有袍泽亲旧,这城门一旦开了,想再关上就不容易了。
  更何况,他早在夺得肆通城时就做好了安排,新斧城夺得还算顺利,渗透进去的人手完全没有启用,眼下,正好用上。
  只要撑住城门不关,夺下勒城的可能性就大了。
  可夺城,从来不易。
  随着液体从城墙上浇灌而下,云梯上的将士惨叫着摔落下去,难闻的气味扩散开来。
  计安脸色沉了下来,守城的手段就那些,而眼下这招,叫浇金汁。
  用粪便煮沸,熬成汤汁,用来对付云梯攻城的敌军最有用。
  金汁不但能将人烫伤,还因为是极污糟之物,一旦沾染上了,很可能就是伤处腐烂,并且越来越严重,臭不可闻,最后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他早在攻打肆通城时就防着这一招了,不过那里可能本不是他们的城池,没有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