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惹金枝 > 第198章
  这是下策,但计安不回来,只能先这么做。
  好在,他赶上了。
  计安定了定情绪看向丽妃:“母亲,我回来了。”
  丽妃本来也想哭,可被时不虞的眼泪吓了一跳,反倒把她的眼泪给吓了回去,这会只是双眼通红。
  她也不多言:“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
  。
第524章
‘灾星’之名
  进殿至今,计安终于将视线落在皇帝身上:“皇叔,让你失望了。经历了二十一轮劫杀后,我还是活着回来了。”
  年轻的皇子本就身材高大,为文臣时的文人气息在经过战场上的打磨后已经悉数褪去,随他征战的盔甲带着血气,此时只是站在那里,那压迫感便如那巍峨高山,让人仰望。
  而站在他对面的人弓腰塌肩,神情萎靡,双眼无神,便是身着皇袍,也无法在气势上压过对方半分。
  不,不止如此。
  永亲王的眼神落在计安身上,之前被时不虞算计不得不入局,心里本还有些火气,可现在他满心只剩喜悦。
  他敢入局,是把赌注押在了计安身上。
  计安只要活着回来,这皇位就非他莫属。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一封封捷报送回来时,他知道进士出身的文臣计安转为武将后非常出色,可真正见到了人,他一颗心才稳稳落地。
  他是从启宗时期过来的人,见过太多太多真正有本事的人,所以谁是实,谁是虚,他一见即明。
  曾经的计安,在启宗时期也算出色,但不算拔尖。
  后来的计安,用不到一年的时间,把那些层层包裹住他的东西悉数剥离开来,露出真正的面目。
  现在的计安,就算是在启宗时期也难掩其光采,有他一席之地。
  这是大佑的新君。
  只是这么想一想,永亲王就想仰天大笑。
  启宗,他那圣明的皇兄,后继有人。
  计辰哪里管得着永亲王怎么想,他盯着计安的盔甲问:“你竟敢偷独步!”
  “皇叔再仔细看看,这是国师的斗南,并非皇祖父的独步。”计安看着这个无论何时眼神都让他不舒服的人:“独步就供奉在奉先殿,皇叔是多久不曾去过了,盔甲是不是在那里你都不知?”
  武将一听到独步和斗南这几个字就激动了,为将者,谁不想摸摸这两副盔甲!
  可一套在皇宫,一套在国师府,哪套也摸不着。
  刚才安殿下说他身上穿着的是斗南!
  一众武将的视线粘在那盔甲上就挪不开了,眼神热烈得像是在看一个绝色美人。
  计安这大半年来常受庄南的荼毒,面对再热切的眼神也没感觉了。回头看了一眼不久前还在掌控全局,这会却只对自己的眼泪吃惊的不虞,继续之前的话题。
  “皇叔觉得证据不够,那我便再多呈上来一些。总要让你看一看,你亲手造下的孽。元晨,将人带上来。”
  窦老爷子听着那名字心头就是一跳,待见到孙子真上了殿,心下顿安。
  这小子自从离家就不曾往家里寄过家书,他也不解过,后来猜到了一些,可直到眼下他才真正理解了孙儿曾经说过的话。
  抛开利益,在家族目前无损的情况下,他是真想对得起安殿下对他的信任看重,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做。
  若他中途真寄了信回来,反倒落了下乘。
  他什么都没做,窦家也未做任何应对,元晨待安殿下的真心才显得尤其珍贵。
  无论心中有多少思量,可行动上他们几个这一回是真正和安殿下共同经历了生死,虽然冒险,但结出来的果子非常甜美。
  窦家,稳了。
  同样在大殿的庄大人却皱起了眉,怎么是窦家那小子?他儿子呢?这时候不该是他儿子露面吗?
  窦元晨推着进殿的人是余晖。
  “安南将军余晖,皇叔可认得?”计安不等他答话,便又开口堵死了:“不过应该还是相国大人更熟一些。”
  章续之这会也不挣扎了,虽然怎么都逃不开一死,但死和死,也有不同。
  他想让章家人死个痛快,并且和他做交易的人说了,会保住章家一缕香火。
  章续之索性坐了起来,看着余晖道:“很熟,余将军是章家姻亲,实则听令于皇上。”
  计安朝后伸出手,窦元晨会意的将几封信放到他手中。
  “陈威陈监军正在前线督战,无召不得回,这是他给我的几样证据。有皇上的旨意,还有皇上的秘信,目的只有一个:杀忠勇侯,灭时家军。”
  计安将信封递到永亲王手中。
  章续之看皇帝一眼,反正撕破了脸,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我知道为何,说起来,时家军覆灭还是因我而起。”
  “哦?”计安眉头一扬:“说来听听。”
  “通过贵妃娘娘,我和丹巴国那边搭上线,暗中铺开买卖,把大佑的东西运过去,再把丹巴国的东西运回大佑,这一个来回的倒腾便赚得天价。”
  章续之摇头感慨:“那钱来得真是容易,便是有几方分钱,我也赚得盆满钵满。钱袋子充实了,骨头就轻了,下边的人远不如之前谨慎,有人落在了忠勇侯时烈手里。时烈什么性子,京城谁人不知。他在边境几年,未必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苦于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终于得着证据了,一定不会放过。”
  章续之呵笑一声:“我当然不敢让他把消息送回京城,在得知他派人回京时就将人截杀了,把证据也夺了回来。可时烈那人一旦起了疑,不得个结果不会罢休,我不想他死咬着不放,故布疑阵向皇上进言:时烈查到了和先皇之死有关的事。时烈是先皇伴读,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皇上对时烈一直极为忌惮,都没派人去核实就如了我的意,并要斩草除根,连京城的妇孺都不放过。”
  章续之看着穷途末路的皇帝想冲过来却被拦住了,胆子更大,也更敢说了:“丹巴国对大佑国土虎视耽耽,只是一直攻不破有时烈镇守的新斧镇。我通过朱凌联系上蒴满,他自然极愿配合。内有余晖和陈威配合,外有蒴满配合出兵,最终成功把时烈麾下所有时家军,引入丹巴国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全部击杀。”
  计安点点头:“也就是说,所谓忠勇侯叛国,纯属无稽之谈。”
  “当然。朝中百官,让我高看一眼的不多,忠勇侯是其中一个。他绝不可能叛国,只是皇帝一直忌惮他和先皇的交情,始终容不下他,多年来针对忠勇侯府的动作没少做。”
  章续之看着皇帝笑得嘲讽:“我记得忠勇侯府当年有个灾星的传言,便是皇上有意让人传开的。不过是一个晚些知事的小姑娘罢了,若非这个传言,谁会在意,正是这个传言才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灾星’之名人尽皆知。也就是因为她早夭了,皇上可还安排不少后手在等着,每招每式都是要除掉忠勇侯府。”
  ‘灾星’抬起头来,怎么滴,这名头不是她凭本事得来的?
  。
第525章
灾星是我
  计安看向‘灾星’,见她一脸‘你在胡咧咧什么’的神情有些想笑。
  对别人来说,‘灾星’这两个字代表的就是不好,可对不虞来说,这名头她都担这么多年了,那就是她的!
  至于这名头是不是不好……
  谁规定的?
  她就觉得自己挺好。
  计安心里这么想着,并且觉得不虞心里也正是这么想。
  分开大半年,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没空去想自己的事,夺回大佑国土说起来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可要做到,他也将自己逼到了极致。
  每每在逼到极致后,他就会把那些事都扔开,成全自己的私心,想一想那个在京城为他殚精竭虑的人。
  他爱慕不虞,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什么事他都想依着不虞去。
  不虞教他信任,他只学会了信任她,并且信任到盲目。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两人分隔两地,他要去以不虞的思维去思量种种事情,才开始真正去了解不虞,了解那个被所有人宠着却没有宠坏,还试图张开不够有力的手臂,想要护住身边人的小女孩。
  越了解,越感慨,也越开心。
  不虞护短,而他,正是眼下她竭尽全力在护着的人。
  他也相信,只要以后他不变,不虞就会始终护着他,哪怕他是一国之君,哪怕他已经强大到无人敢欺。
  她看重的一直以来都不是那些,她看的,从来都是本心。
  国师还要如何强大,可在不虞眼里,那就是她要护着的人。
  回来的这条路走得艰难,可也是一条通往胜利的路,大业将成的喜悦他岂会没有,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太难让人抵抗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心志坚毅,却原来也会如此膨胀,这还只是大业将成,若大业真成了呢?
  他需要一个能拽住他的人。
  这个人要得他信任,要真心为他着想,要手下人信服,要敢对他说真话,不可以怕他,还得他愿意听她的话。
  其他且不说,能做到第一点和最后一点的,世间只得一个人。
  所有的要求拧到一起,就是三个字:时不虞。
  他想念红梅居,院子不大,但一切都应有尽有,人也不多,可以自由自在。
  他想念和不虞一起同桌吃饭,就好像他也是个寻常人,而不是被高高架在那里,冰冷冷的一个人。
  就连那个小小的荷塘,他也想念。
  计安看着不流泪的不虞笑了,说来说去,其实全是托词,全是借口。
  他只是想要他的将来里,有她。
  时不虞看了过来:“我要是自揭身份,会坏了你的事吗?”
  计安笑了,只有不虞,从来不会让人猜来猜去,要做什么就做,没把握就问个清楚。
  他太喜欢这样的相处了。
  “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时不虞摸了摸脸,很好,没眼泪了,不会落了气势。
  她上前两步和计安并肩,声音清脆:“相国大人说的‘灾星’,应该是我。”
  群臣的目光立刻随声转移,京城不知藏着多少秘密,可也没有像今日这般一个接一个的爆出来过,光是听着都觉得刺激!
  章续之闻言看向她,再一想她的姓氏,她的年纪,一掌拍在地板上:“你是那个‘灾星’?!你是时家人?”
  皇帝怔愣了下,怒了:“你竟是时家余孽!”
  “皇叔说笑了。”计安当即怼了回去:“时家叛国之事既然不存在,那她自然也不是时家余孽。”
  皇帝想到刚才章续之招认的那些,顿时没了话。
  “不巧,我就是那个灾星。”时不虞似笑非笑:“我本以为是我小时候行事乖张才得了这灾星之名,没想到竟也是皇帝算计中的一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向你说声多谢?”
  计安多了解她啊,听着这话就知道她恼得很。
  “因这‘灾星’之名,但凡时家人秉性差一些,我在时家都活不下来。偏偏时家竭力护住了我,还安排一个诈死的局送我离开,让我成了国师的弟子。”时不虞笑:“让我有一家子无论我多差劲都不抛弃我的家人,还让我有一个无人能比的老师,多谢皇上了。”
  皇帝被挤兑得眼睛发红,看着时不虞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时不虞挑衅的一抬下巴,你能奈我何?
  皇帝被激得恨不得生撕了她,可到底是理智尚存,强行转开了视线。
  计安这时才道:“有请老将军上殿。”
  群臣立刻看向门口,这个老将军,难道是……
  还真是。
  不过,和曾经那个英武伟岸的男儿也不一样。
  时烈盔甲着身,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一只脚步入大殿,另一只裤脚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时不虞没有动,待他走近了才上前一步行礼:“孙女不虞,见过祖父。”
  时烈托起她,语气郑而重之:“很好,你很好。”
  时不虞并不打算在这大殿之上扯家常,退后一步,将位置让了出来,让曾经的忠勇侯直面皇帝。
  时烈当然也分得清轻重,他看向皇上。
  身为伴读,他常和先皇在一起。计辰和先皇亲厚,见得多了自然也有些交情。
  可他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对先皇满心崇拜亲厚的人,竟包藏祸心,要了先皇的命。
  也是这样一个远远就喊他‘时烈’,一脸带笑让他教枪法的少年人,差点让时家灭族。
  “时烈代时家九位,家将一百零七位,时家军八千二百四十八位,共计八千三百六十四位亡灵,问候皇上。他们,一定在盼着早日见到皇上。”
  皇帝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色厉内荏的喊:“他们是你害死的!与朕何干!”
  时烈冷冷的看着他,有陈威的证据,有余晖这个证人,还有章续之反水为证,足以证明时家军叛国纯属无稽之谈。
  他站在这里,是要光明正大的来到群臣面前,让他们承认忠勇侯府的无辜,时家军的无辜,让他们知道因为皇帝的昏庸,时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既然时家本就无辜,那朝廷就该还时家一个公道,而不是用不虞的功劳去抵。
  不虞的功劳,只有她决定要什么不要什么,其他人,谁都没那个资格。
  。
第526章
西州大营
  在皇权君恩的环境下长大,时烈心里再恨也冲不破层层禁锢。
  计安却不同,他的身份给了他底气。
  “有人证,有物证,足以证明忠勇侯的清白,共计八千三百六十四位时家军覆灭于你的一己之私。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由皇叔你说了算。接下来,我要和皇叔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
  计安回头:“把那假公主带上来。”
  庄南一只手臂吊在脖子上,只有一只手臂能动,推着一个女人进来。
  庄大人看到儿子虽然受了伤,但好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之前他是真担心儿子折了,所以连押送证人上殿这种事都是走文臣路子的窦家小子在做。
  “去年大佑节节败退,丹巴国逼大佑割地和亲。皇叔当时那么痛快的同意我认祖归宗,实则就是要让我接手此事,让我去做这和谈之人,尽失人心。”
  计安看着皇帝徐徐道来:“皇叔说不会真让清欢和亲,由宫女替嫁。结果那宫女一到蒴满面前就自曝自己是假公主,不愿替嫁,求我饶命。蒴满当即翻脸动手。若非我本就没打算和亲,提前做了准备,恐怕一个照面就如了皇叔的意,借丹巴国之手除掉了我。”
  计安看向跪伏于地的宫女:“你照实说,不得有半点隐瞒。”
  这宫女落在清欢手里大半年,早就被调教得老老实实,这会便是在皇上面前也没有动摇,只是语句难掩颤抖。
  “皇,皇上让奴婢见到来接公主的使臣,就自揭身份,惹怒丹巴国大使对安殿下动手。出发前,皇上,皇上已经将奴婢的名字在名册上划掉,并赏了奴婢百两黄金。皇上答应奴婢,只要,只要奴婢做成此事,从此之后就是自由身。”
  宫女入宫是有年限的,而且在贵人身边侍候过的宫女出宫后极受欢迎,通常都能嫁得很好。
  可那是之前。
  自现在的皇上登基,宫里多了那么多不能示人的秘密,就算活到了规定的年限,多半也是出不去的。
  没有几个宫女能拒绝‘自由身’这个诱惑,更不用说还有百两黄金,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
  皇帝干脆耍起了无赖:“休得往朕身上泼脏水,朕不认得她。”
  “她是哪里人,何时入宫,在谁身边侍候,一查便知。你认不认账并不重要,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否认就不存在,但是我有必要把所有真相掀开来给大家看。”
  计安转身面向群臣:“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会故作谦虚的说自己不争。可万事皆有因果,无论正史还是野史,我都不希望把我计安写成一个不忠不义不仁的乱臣贼子。不该我背负的骂名,我绝不容许落在我身上。把证据呈上来。”
  曾显抱了一满怀的东西进来。
  计安道:“这里,有皇叔你给陈监军的秘信,有我的人拦截下来的只有皇宫才有的符源城详细舆图,有皇叔你要将余晖灭口的指示等等,这是物证,我还有人证,随后会送至宗正寺,劳烦宗正寺卿亲自过问。”
  永亲王看着做足了万全准备的人,点头道:“本王会一一查实。”
  计安此时盔甲着身,向永亲王抱拳行武将礼,看向皇帝继续道:“承蒙皇叔看得起,给我安排了二十一场劫杀。这些人里有内侍,有禁卫,只听皇上命令行事,我都留了活口。当然,皇叔可以说我冤枉你,不过,总有些人是我收买不了的。请张将军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