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寂然地烧着,映得一室熏黄。
长久的僵持,似是永无尽头。
默然叹息一声,奚音双手在腿上摩挲着。
想了想,她决定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还记得初次见面时,您可就如时下这一般寡言。”
甜糯的嗓音响起,令林梧收回了沉重的遐思。
奚音歪着脑袋,甜甜地笑着,好似一只可爱的小宠物。
“殿下,可是不记得啦?”她在哄他。
见林梧没接话,她又故作生气地抱臂说道:“哼,我就知晓,殿下肯定是不记得了。什么喜欢我,也都是随便说说的罢?”
见状,林梧所有的阴霾都被拨散。
她在哄他,不必说什么令他开心的事情,单单是她在哄他这件事,就足以治愈他。
“我都记得。”他配合道。
很快,他再问:“你的腰可还好?”
奚音抿着笑意,他可真是贴心,饶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依然不忘她的伤。
“不好。”奚音摇头,捂着伤处娇嗔道:“可疼了!”
平日里的奚音虽不如男子那般坚韧,但她也大都不会像别的女子那般柔弱。
而眼下,她竟然在对着林梧撒娇,满脸小女儿情态,秋波暗送,娇笑如水。
倘若时芥在这,只怕会用力揉揉眼,反复确认:这真的是奚音吗?
“哪里疼?”林梧站在奚音身侧,想要帮忙,又无从下手,显得十分笨拙。
奚音“咯咯”地笑着。
林梧皱眉:“我还是宣御医来瞧瞧,沈御医嘴很严,而且他此前也见过你,没有关系。”他认真解释道,以打消她的顾虑。
再装下去,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林梧要走,奚音拉他,起身时一时着急,用力不稳,一个趔趄,反倒往后仰了下去。
林梧眼疾手快,伸手要来捞她。
手上还扯着林梧的衣角,奚音没顾得上松手,猛地一拽,就这么带着林梧就一道倒了下去。
一阵七零八落,再看时,林梧整个人都趴在了奚音身上。
鼻尖触碰到鼻尖,彼此的气息与温度杂糅。
林梧身上略显凌冽的檀木香与奚音身上淡淡的花香交织在一起,分外暧昧。
那一双墨瞳中慌乱难掩,林梧面上更似是染上了晚霞,绯色连绵。
咕噜。
喉结滚动,划出诱人的线条。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奚音从未将林梧看作是男子,更多的是将其视作弟弟、小朋友、小兔子。
他正直的秉性,让他时刻展现出似孩童的无辜,可可爱爱,天真无邪。
可近来,他的诸多表现,让她无法再小觑他。
嘴角噙着笑意,奚音的手往上攀,她握着他劲瘦的手腕,问道:“林梧,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如果说秦况的事情是他设的计,那他定是听到了她的自白。
他知晓了她是池青,故而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就在刚刚,奚音醍醐灌顶。
也许,他对白栎的好奇,因她是她。
也许,自始至终,他喜欢的都是池青。
脸已经红透,但眸光依然清澈。
林梧真挚应道:“是。”
奚音再问:“我是谁?”
“你是……奚音。”
一个声音在脑中炸开,她没有料到的是,林梧知道的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多。
这么说来,他喜欢的也不是池将军的女儿,而就是她?
就是她本人是吗?
一瞬间的怔忡之后,有浓郁的感动直冲眼眶,氤氲盘起,眼眶泛泪。
心酸、动容、惊喜……五味杂陈,汇作一团,就成了情不自禁,情难自持。
手如游蛇,逐渐向着林梧的腰上伸去。
松松垮垮地环过,奚音抱住了他。
如此,林梧的神色却有些难堪。他嗫嚅一声:“我……”
随后,奚音觉察到了那令他难堪的根源。
她会心一笑,反倒愈发猖狂,猝不及防地抬起头,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的唇。
平日里的林梧就如一枚青玉,温润,正经,而眼下,他的渴求为他染了几分人气儿。
他不再是谪仙,而成了她这个“采花大盗”手下的一朵小白花,堪堪将折。
“奚音。”话声从林梧牙齿间挤出。他低下头,似在进行最为残酷的折磨。
良久,他再言:“我本没有奢望那么多。”
话落,他利落俯身而下,热烈地吻住了她。
一改平日里的清冷做派,他是动容的,热情的。
从美人榻到吉祥拔步床,她一路晕晕乎乎,完全任由他抱着。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
“林梧。”她低低地唤他,指尖从他的眉描至他的喉,一寸一印,一厘一心。
他眸中蒙着春意,笑中自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应道:“我在。”
流苏帐内春风暖,这一刻,屋内屋外,尽是繁花千朵,芬芳四溢。
——
暮色西沉,该用晚膳了。
荆南刚走至屋前,忽而听得一声娇软莺啼。
他止步,遂僵硬地回身,原路返回。
该让小厨房把晚膳收了。
——
翌日。
睁眼,是陌生的帐顶和酸痛的身子,侧身,是熟悉的面庞。
熟睡中的林梧,愈显无辜。
闭眼。
再睁眼,还是这一室旖旎。
奚音僵住。
她做了什么?睡了林梧?
她睡了林梧?
不对……她和林梧睡了?!
当情愫褪尽,现下,她只剩下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不是在现世,永宁的民风定然是没有这么开放的。
上一回,她还能振振有词地同白泾说她与林梧什么都发生,这一回真的发生了。
她要怎么面对林梧?
一想到这,她几乎要被如潮水般的羞耻感淹没了。
她要怎么面对旁人?
再想到这,她几乎是跳起来的,赶紧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
偷瞄了林梧一眼,见他还在安详睡着,奚音匆忙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
“小……”荆南尚未道完,奚音就如旋风般刮走了。
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他又看了看房门,忍俊不禁。
第125章
狡黠
房内。
林梧缓缓睁开眼,露出了小狐狸般狡黠笑容。
——
天色蒙蒙亮,红墙之上晕了一片青色,一道身影在绯墙之间流窜。
奚音哼哧哼哧地埋头狂奔,再抬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冲进了一间差不多的院子。
这又是哪啊?
这里怎么和迷宫一样?
“谁!”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奚音赶紧掉头往外跑。
“啪嗒”,一块令牌从她身上掉落。
牌子上一排字金光闪闪——五皇子林梧。
“这是什么?”小侍卫走来,捡起了躺在地上的令牌。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什么事?”
“殿下,刚有外人来过,丢了这块牌子。”小侍卫双手奉上。
接过令牌,林祁翻转查看。他低声念道:“林梧?”
蹙眉凝思片刻,他再问:“刚刚那人是何模样?”
“望殿下恕罪,刚离那人太远,卑职未能瞧清。”小侍卫又补充一句:“可能是个小宫女吧。”
“宫女?”林祁狐疑道。
但很快,他就将其抛之脑后。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梧的令牌,大有用处。
——
北苑。
落足之前,奚音左右探头探脑地观望了好一会。
见院子里一片安静,并无任何异样,她这才放心大胆地进来。
“噔蹬!”
奚音刚往前走出一步,身后头就扑来一人。
正是她想要躲着的白棠。
“你回来啦!”白棠满脸灿烂笑容。
摆摆手,奚音直直地朝着前方走去。
白棠紧追在后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你快和我说说啊!”
追上了,她又奶声奶气地问道:“你和殿下抱了一整晚吗?你们做什么啦?”
奚音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只问:“可有吃的?我饿了。”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进食呢,再加上做了一番体力劳动,时下实在是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三头牛!
“殿下连晚膳都不给你用啊?你们到底玩什么啦?”白棠穷追不舍。
她可太好奇了。
这男子与女子共度一晚,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脸上已经烧了起来,奚音窘迫地四处走动:“我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没踏进房间,她掉头去往小厨房,更是拼命加快脚步,试图甩掉白棠。
无奈白棠比狗皮膏药粘得还紧,她也不恼,冲着奚音撒娇:“你和我说说嘛。”
奚音佯装未听见。
奚音快步走,白棠也快步走。她就走在奚音旁边,拖着奚音的胳膊,使劲地来回摇动,把在家里对白泾的那招全然使在了奚音身上。
奚音素来吃软不吃硬,这一拳拳的棉花拳落在她心里,让她很是不忍,几次三番话到了唇边。
可这到底不是能嘻嘻哈哈说出口的事,强烈的赧然阻止了她。
她叹了口气,如鲠在喉。
倏忽,白棠惊呼:“哎,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红红的。”
奚音:……
她一个转身,急忙捂住了白棠的嘴。
对上白棠那惊讶的眼神,她又很快想到,或许,白棠当真不晓得这是什么。
将其拉到墙角,奚音正了脸色,用罕见的严肃口吻说道:“我在殿下那过夜的事,你要替我保密,谁问都不行,时芥也不能告诉!好吗?”
抿着唇,白棠诚恳地点点头。
奚音松了口气,放开了手。
白棠满脸无辜:“可是,芥哥哥已经知道了呀。昨晚,他送我回来时,就同我说,你大致是要在殿下那里过夜,让我不必等了。”
奚音:……那他会猜到是她“先下口为强”的吗?
奚音不敢再往下细想。
她一定要守好这个秘密,不然,可以想见的,她的往后余生都逃不开时芥的嘲笑了。
奚音要走,白棠又拽住她的衣服,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和殿下晚上做什么了?难道……”
她欲言又止。
话已至此,奚音想了想,还是艰难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