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与林梧那坦诚相见的关系,该是不会拘谨的。
可真是奇怪。
林梧甫一靠近,她就嗅到了浓烈的酒味。
奚音在心里骂道:好你个时芥,昨儿还答应我今儿要帮林梧挡酒的,看样子应当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门关上,脚步声渐近。
很快,那双喜靴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的夫婿来了。
因父母亲的经历,奚音对婚姻难生美好幻想。曾有的海誓山盟,转头就能换套话术说给别的人。
在现世时,婚姻甚至并非她人生规划里的一环。
来到永宁后,池霖夫妇教会了她爱情的真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儿育女,相濡以沫。
池霖常年不在家中,池夫人却无怨无悔,支持他,珍视与他为数不多的相处。
在这种温情氛围里,她尝试着打开自己,与林祁相恋,却是不遇良人,恋得家破人亡。
这再度摧毁她对爱情的期待。
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爱情产生任何希冀,于是在筹划时,全然将婚姻当作是可利用的一个条件。
嫁给林梧,或是嫁给时芥,都没什么关系。
是林梧的一次次守护让她看到毫无保留的爱是何种模样。
因为是林梧,她愿意再相信一回。
“奚音,我来了。”
新妇不言,奚音只点了点头。
凤冠上的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是有了八九分的醉意,但林梧还是站定如松,丝毫不是常人醉酒的那般脚步虚浮的姿态。
他定在奚音身前,像是一个困惑的孩童,揉了揉眼。
不是梦呀。
是真实的。
他要与奚音成亲了。
他要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成亲了。
“奚音,是我来娶你了。”
他哑着嗓子说道。
是他来了。
不是林祁,也不是旁人。
是他。
当他们在尚斋做同窗时,当奚音守在林祁身边时,甚至是奚音不在的那三年里,他都曾肖想过,有朝一日,他要迎娶她,娶她做他的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今日,这个肖想化成了现实。
凤冠霞帔之下,是她。
这也许是老天爷最好的馈赠吧。
等了好半天,却不见林梧下一步动作,奚音伸出手来。
林梧将手搁在奚音的掌心,继而与她十指相扣。
是温热的。
奚音默然在心中叹息一声,林梧这反应……该是醉了吧?
她小心地将其拉至跟前,尔后指了指盖在头上的红盖头。
按照礼数,要新郎掀起盖头后,新妇才能开口说话。
再不说话,她可要憋死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同林梧好好过下去,成亲太累了,成了这一次,不想再成第二次!
林梧眼神已然迷离,手落在盖头一角,还有些微微颤抖。
他万般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极为神圣的仪式。
下颌,唇,鼻,眼,眉,额。
当藏在盖头下那张明艳的面庞一寸一寸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心又一次无可救药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这个人说不上是风流多情,
“你今日真美。”林梧呆呆地望着她。
见他这痴汉一般的神情,奚音无奈,又忍不住要逗他:“我昨日不美吗?”
林梧委屈:“昨日没见到。”
“噢。”奚音再问:“那你说说,我哪日不美?”
哪日不美呢?
想不起来。
说不过她,林梧只得可怜巴巴地垂下眼睑,“你又欺负我。”
喝了酒,怎么就变得这么娇气了?
奚音往旁边挪了个身位,下巴轻点示意:“坐下。”
林梧乖巧地挨着她落了座。
奚音握着他的一双手,语气轻柔地再问:“醉了?”
林梧摇头。
奚音牵起唇角,“还能再喝?”
林梧点头。
果然,醉鬼都是如此。
分明醉了,却还能再喝一杯。
林梧手抠在一起,闷闷道:“合卺酒还没喝。”
哦,原来是这个呀。
奚音笑笑,醉鬼也不忘礼数。
“你在这坐着,我去倒酒,好吗?”她问。
他点头,又不安地问:“你还会回来吗?”
明明就只是去五步开外的桌上倒酒,怎么被他问得就像是要出远门一般?
奚音无奈,“回来呀,我不回来,谁和你喝合卺酒呢?”
“嗯。那你速去速回。”林梧望着她,眼里映着烛火,光点斑驳。
两步并做一步走,奚音大迈步来到桌前,斟了两杯酒,又一手捏着一个杯盏地大迈步回来。
“快吗?”奚音问。
林梧笑眯眯地应道:“快!”
她递来一杯,林梧接过,尔后伸着胳膊举着。
眼下这境况,他坐着,她站着。
恍然间,她好像成了新郎,他是那个待嫁新娘。
一个坏心思闪上心头。
奚音不怀好意地问:“想喝交杯酒吗?”
“想。”软软糯糯。
“想喝交杯酒,你就把盖头盖上,也让我享受一下掀盖头的快乐。”
林梧困惑地瞧着她,似是没有听懂。
奚音刚要解释,只见他一只手端着酒杯不动,另一只手捡起盖头,盖在了头上。
第159章
合卺
太可爱了。
平日里的林梧虽然也是听话,但那是温柔的听话,现下的林梧,全然是懵懵的。
奚音掀起盖头,见到了那张熠熠生辉的面庞。
她抿着笑意,俯身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吻,随后道:“喝交杯酒吧。”
“嗯。”
胳膊交错,唇贴上杯壁,眸光相对。
烛火摇曳,映着一室的喜气。
喝了合卺酒,如愿拆了沉重的头饰,奚音顿觉轻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梧喝多了,并不能干洞房花烛夜该干的事。
伺候他脱去繁缛的喜服,奚音扶着他躺了下去,随后吹灭了喜烛。
黑暗中,林梧用力睁着眼睛,唤道:“奚音。”
奚音一面摸索着爬上床躺下,一面耐心应道:“我在。”
“奚音。”
“我在。”
“奚音。”
奚音:……以后可不能让他喝酒了。酒喝多了,耳就背了。
“我、在。”
不等林梧再唤,她故作凶狠道:“闭嘴,睡觉。”
“好。”林梧应道。
沉默了不过一瞬,他又发出声响,“嗯嗯嗯嗯嗯……”
奚音:……
深深叹了口气,她问:“你又怎么啦?”
林梧咕哝:“你不让我说话。”
奚音:“现在可以说。”
“我难受。”可怜兮兮。
奚音这才想到,他喝了那么多酒,定是胃里烧得慌。
她心疼道:“我去给你倒些茶水。”
“不用。”林梧拉住她。
奚音望着他,眼前是一片漆黑,隐约有光从纸窗透进来,但那光太过暗淡,什么也瞧不清楚。
饶是如此,她竟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她仿佛看见林梧在偷笑。
她试探着问:“那你想作何?”
林梧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亲亲我就好了。”
多么熟悉的说法。
这不是她一贯拿来哄他的话术吗?
这个小狐狸啊。
见奚音静默,林梧又怯怯地问:“可以吗?”
说完,他迅速补上一句:“我现下很难受。”
奚音忍俊不禁。
“好好好。”她紧紧地搂住他。
林梧身上的酒气散去不少,和着他原本的清香,让奚音也有些沉醉。
她缓缓靠近,贴上他柔软的唇,继而愈加深刻地探索。
月辉笼罩着整座宅邸,为夜添了几笔柔美与写意。
——
翌日。
林梧睁眼时,奚音已经起来了,正对着梳妆镜描眉。
透过镜子,她瞧见床上的人有了动弹,便问:“醒啦?”
昨晚的糗样登时涌现,林梧快速闭上眼,装死。
如果可以,他不想面对。
丢人,太丢人。
奚音搁了描眉的笔,走至床边,“怎么?不愿起来?”
她再补一句:“是不是还在回味昨晚啊?”
林梧:……
他不得不睁开眼,坐起来。
不愿面对昨晚的失态,他求饶似的唤道:“夫人。”
这稀疏平常的两个字给了他一股道不明的力量,好似唤出这个称呼,不论她怎样嘲笑他,他都无所畏惧。
听了,奚音老脸一红。
“好了,不闹了,起来吧,还要进宫去请安呢。”奚音催促道。
林梧:“好。”
二人休整一番,坐上马车,启程入宫。
刚急着要出发,奚音不想耽搁,现下坐在马车上,她有大把时间调侃林梧。
昨夜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她可都想拿来说一说。
“你昨儿喝了多少?”奚音问道。
林梧赧然报出:“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