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想到门口的女人,他简直头皮直发麻,用脚轻轻踢着小猫,赶紧走,我现在可没空理你啊。
宋昭收回目光,皱了皱眉,是她最近太神经质吗?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注视她。
小猫缠上了陈肆,怎么赶都不走,陈肆冷冷瞪它一眼,等他再抬头。
简单大气的公寓大门,女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好似穿堂风扫过,心口空荡荡一片。
半晌,陈肆低低“嗤”了声,狭长利落的眼眸半垂,浓睫落下讥讽的阴翳。
陈肆啊陈肆,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也不怪人家说骂贱啊。
“喵呜~”小猫还在蹭他的腿。
陈肆蹲下,挠挠它的下巴,冷冷道:“我可没吃的给你。”
小猫:蹭~
想到什么,陈肆漆眸闪闪,转而自嘲道:“明天再来喂你,行吗?”
小猫:蹭~
陈肆撸了把它脑袋,沉冷的嗓音带着点不受控的丧气:“她不喜欢我,所以我没家给你住,知道吗?”
小猫:蹭~
“欢迎回家。”
前台管家微笑欠身,双手将印有“仁德医院”的塑料袋,递给宋昭。
是药。
宋昭怔了怔,刹那间,乌黑漂亮的双瞳漫上一丝,意味难明的复杂。
似柔软、挣扎,更像沉重压抑的绝望。
“宋小姐,有什么不对吗?”年轻帅气的管家,一脸紧张地问。
蓦地,某种出于本能的直觉,让宋昭倏地回头,看了眼大门外。
极尽克制,才让自己没出去寻找。
她紧紧拎着药,微笑着对管家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公寓,宋昭坐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拽着药,就没松开过。
没多久,张睿打来电话。
宋昭这才随手放下,拿过手机接通。
“宋董,您新订的瓷器到了,还是现在送去公寓吗?”
宋昭眼睫微抬,疲惫的双眼十分空洞:“嗯,过来吧,我今晚在这边。”
张睿愣了愣,怎么突然住起了公寓?
随即想到,这段时间头疼的事情,便也没多想。
从宋氏回宋宅,的确需要段时间。
半个小时后,张睿带着秘书,将宋昭定的瓷器摆件,送到公寓。
“随便放下就行。”宋昭随口吩咐,靠在沙发里的姿势,就没动过。
虽然她这么说,但两个打工人,怎么可能随便。
张睿跟秘书小心翼翼的,将一件件名贵汝瓷,摆到客厅的博古架、各个柜子上。
秘书小心将一件天青色瓷碗摆到柜子上,不动声色往张睿身边凑,小声说:“我们每个月送这么多瓷器过来,怎么没看见之前的?”
挺奇怪的,宋董几乎每个月,都要订两批高档瓷器摆件。
可每次来,客厅都空荡荡,瓷器的影儿都不见一个。
张睿一愣,下意识回头,瞧了眼沙发上的宋昭。
他一个直男,心思没那么细,听秘书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宋昭无视他们的目光,拿起一个天青色冰花开片碗,漫不经心欣赏。
这些东西,皆由国内汝瓷大师,一件件亲手做出,釉彩晶莹剔透,说是精美绝伦也不为过。
可在宋昭眼里,它们不过时经过千方百计、烈火焚烧而锻造出的——
美而华丽,却不堪一击的,废物。
她的目光,带着些可有可无的漠然,像在透过这精美的汝瓷,审视着什么。
宋昭记得,第一次被严厉训诫后。
她妈拿下柜子上昂贵的汝瓷摆件,温柔地问她。
“昭昭,它漂亮吗?”
彼时,宋昭满脸泪痕地趴在床上,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她妈继续温柔地告诉她:“昭昭知道它为什么能这么有价值吗?”
“因为它经过大师呕心泣血的打磨,又被烈火焚烧。”
“昭昭,你也要像它一样优秀”
此刻,杨舒华微笑注视着女儿的目光,甚至不像看活人,像在打量一件凝结她所有心血的作品。
宋昭眼神空洞,捏着汝瓷的手,几乎在发颤。
第84章
祭日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将宋昭的回忆打断。
她抬眸在客厅扫过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睿和秘书已经离开。
消息是沈绵绵发来的:[又快期末考试了,昭昭准备好了吗?]
宋昭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轻靠着,随手打字:[别拿壶不开提哪壶。]
余光往楼下瞟去,心里又冷笑,宋昭,你到底想看见点什么?
此时楼下,陈肆怀里揣着同病相怜的流浪猫,仰靠在长椅上。
任由狸花猫啃着他的手指,目光执拗地,盯着一户户灯光。
看着它们,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他并没有打算用什么特殊手段,来找到她的位置,只要知道她在这里,那颗漂无家可归的心,就是安定的。
沈绵绵旁敲侧击地回复:[昭昭,要不要我来陪你,我们一起复习啊?]
这里是十八楼,就算视力极好的眼睛,在夜晚,也无法看清楼下。
她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最近很忙,没空。]
回完,才觉得过于冷漠,又牵强附会地勾勾唇:[而且,跟你一起复习,我可能会挂科。]
沈绵绵:“……”
她磨了磨牙,气哼哼回:[哼,我就知道,昭昭现在有陈肆帮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不许说是!]
听见熟悉的两个字,宋昭唇边的弧度渐渐消失,长长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沈绵绵装作看不懂:[昭昭什么意思呀?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复习而已。]
如今已经五月,马上就是宋叔叔和杨阿姨的祭日,她担心宋昭一个人难受。
但又不敢直接提,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法。
绞尽脑汁,她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现在方肃可烦人了,三天两头跑学校来找我,别人都以为他是我男朋友。]
宋昭依然不接招:[死了的人就死了,活着的人应该往前看。]
沈绵绵沉默了,他万般收着不敢提,宋昭却直给。
这么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她更担心。
宋昭这时又发了句:[沈绵绵,谁都是这样,他们是这样,我也是。]
[昭昭什么意思?]
沈绵绵看得莫名其妙,什么他们我们的,实在没看懂。
她还是放心不下:[不行,我还是想来陪你。]
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犟?宋昭抬手,纤细指尖揉揉太阳穴。
[我现在真的很忙,最近都住公司附近,没回宋家。]
没回宋家?沈绵绵不太够用的脑子,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好好的,住什么公寓?
沈绵绵突然有点难过,以前无话不说的好姐妹,现在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没精打采地回:[昭昭,你就是太独立了,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啊。]
[不然我总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宋昭笑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沈绵绵心里就是发慌,总觉得宋昭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宋昭虽然话少、安静,却喜欢跟她倾诉,父母给她的压力。
然后,再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我跟你说的,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可现在,沈绵觉得,宋昭好像将她排斥在外,关于宋家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绵绵越来越慌,昭昭不会因为沈家的态度,跟她产生隔阂了吧。
可是一边又觉得,宋昭不会这样。
这天之后,宋昭每天回公寓,都会神经质地扫一眼外面的长椅。
总觉得那里,刚刚被人坐过。
而且,每次在她进大门前,都能听见猫叫。
真是奇怪。
.
祭日这天,宋昭没打算墓地。
看多少遍,也都是两块冷硬的石头,没什么意思。
倒是陆炡很积极,知道她最近住在公寓,早早到门外敲门。
打开门,宋昭已经穿戴整齐,瞧见一身纯黑西装的男人,有些烦闷地掀了掀眼皮:“我请假了,陆总怎么也不去公司?”
陆炡是真有点儿心疼,难得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会忘记?”
他轻轻抱了下宋昭:“昭昭不要难过,有我陪着你,正好让岳父岳母看看看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也好让他们放心。”
宋昭没动,声音没什么情绪的说:“我没打算去看他们。”
陆炡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宋昭垂下眼,似很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去了又能怎样?他们已经没了,除了徒增悲伤,并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陆炡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在逃避。
他眸光闪闪,又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低声安慰:“那要不要跟我几个朋友,一起聚一聚,免得一个人闷在家里不好受。”
虽然心疼她,但他也没忘今天老头只交给他的任务。
孤儿院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天,网上一直风平浪静,老头子这段时间,脾气都暴躁了很多。
陆炡今天被交代,必须趁这个日子,让宋昭把拍到的东西交出来。
虽然他始终不知道,老头子对宋昭那一丝忌惮,到底打哪儿来的。
陆炡不觉得她有这种本事,私心里,更希望不是她。
宋昭知道他的目的,随口答应:“行啊。”
今天这种日子,陈肆依然来到宋昭楼下。
陈肆知道今天,他不该这样做,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陪着她。
即使,她可能,根本不知道。
当他看见陆炡进了公寓,又跟宋昭一起出来,陈肆立马进入十级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