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
不待我开口,我妈便端着甜汤从厨房出来,招呼我哥过去喝:“来来来,外面冷,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我哥狐疑地瞅了我一眼,冲我妈问:“她怎么了?跟男人吵架了?”
我妈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关于她自己的病情,她无法朝自己的孩子说出口。
如果不是我恰好在医院看见了她,恐怕她到死都不会告诉我们。
我站起身,冲正在喝汤的唐逸说:“你跟我到房间来一下。”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微微有点红。
我哥冲我好笑道:“干嘛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贺知州欺负你了,你想让我去打那贺知州一顿?”
我没说话,只是兀自朝房间里走。
我哥无奈地放下汤碗:“真是拿你没办法。”
待我哥跟我进房间后,我转身关门,看见我妈捂着嘴坐在沙发上哭。
是啊,病痛向来是一个伤人的话题,却又不得不去提。
第三百零九章
残酷的现实
在房间里,我心情沉重地跟我哥把我妈的情况说了一遍。
又将我爸出轨的事情也跟他说了。
我哥当时呆愣在原地,似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机械地扯唇笑:“安安,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一时没分清梦境与现实。
妈怎么可能会得那样的病啊?还有,爸怎么可能会出轨?
别开玩笑了哈,如果你精神不是很好,就多多休息,千万别制造恐慌啊。
哥哥这颗幼小的心灵,可经不得你一吓啊。”
我眼眶一阵发酸,眼前慢慢浮起一抹水雾。
我也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我们一家人还是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唐家风光依旧,家里温馨依旧,亲人们都健健康康。
可不是啊。
现实就是现实,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今天已经去医院做了肾.源匹配,但是没匹配上。”
我哥的脸色僵了僵。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了我良久,直到他的脸色慢慢变白。
许久,他冲我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上次从你那回来,就发现家里只有妈妈,而后发现爸他出轨了,天天不着家。
今天我去医院做检查,然后碰见了妈妈,才发现她病了。”
啪!
我哥忽然狠狠地朝自己扇了一巴掌。
我急忙拽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都怪我自己,我隔三差五地回来,都没有发现这个家的异常。
妈妈都已经病入膏肓了,我竟然还不知道。
我真该死!”
“好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想想办法。”
我哥眸光忽然冷冷地眯了眯:“我现在就去把爸找回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女人,天天让他不着家!”
“没用的。”
我拉住他,无力道,“刚发现这个事的时候,我就去找过他了,他不愿意回来,甚至让我滚。
他已经变了,不再是疼我们爱我们这个家的爸爸了。
我们不管他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妈妈的病情。”
“对,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医院做匹配检查。”
我哥说着,急忙往外面走。
从房间出来时,我妈正迎上来。
她眼眶通红,满是自责:“都怪我得了这个不好的病,拖累了你们。”
“说什么傻话呢,没有你哪有我跟妹妹,您就不要多想,这病该治就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哥说罢,又看向我,“好好照顾妈,我去一趟医院。”
“嗯。”
我哥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
我的心里有点不安。
因为做匹配检查要不了多久,除非,他又去找我爸算账去了。
果然,傍晚时,我哥脸上带了伤地跑回来。
我急忙迎上去:“怎么回事?你去找爸爸了?”
“别提他!”我哥眼眶通红,满脸悲愤,“以后我都没有这个父亲。”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我爸还是不愿意回来。
怕是我哥把我妈的病情告诉了我爸,我爸都不愿意回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无所谓地笑:“没关系,有你们俩陪着妈妈,妈妈一样很幸福。”
我悲伤地闭了闭眸。
半晌,冲我哥问:“怎么样,你的肾.源跟妈妈的匹配得上么?”
我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一张单子拿给我看。
然而结果,却还是不匹配。
我有些绝望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这样?
连亲生孩子都匹配不上,那还有谁能匹配得上?
我妈看了看我们的表情,似是猜到了几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地笑道:“没事,每年有那么多人捐肾,医院又有那么大一个系统库,而且还有那么多时间,总能给妈妈找到合适的肾.源的。”
我跟我哥相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沉重又压抑。
我妈叹了口气,冲我和我哥笑道:“瞧你们一个个的,多大点事,今晚你们想吃什么,妈亲手给你们做。”
我妈说着就去了厨房。
我哥没说话,只是疲惫地坐到沙发上。
我抿了抿唇,跟着我妈去了厨房。
晚饭过后,我哥没打算回去,他想在这里多陪陪我妈。
我看有我哥陪着我妈,我便去了一趟贺知州那边。
我赶到贺母的病房时,发现贺母正在昏迷状态,贺知州陪在病床边,眼眶有些红。
顾青青也在,正在安慰贺知州。
我心头一跳,快步走进去:“妈她怎么样了?”
听到我的声音,贺知州连忙回头看我:“安然,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一天都没有接我的电话,我有些担心。”
贺知州似是这才想起手机,他下意识摸向口袋,却摸了一个空。
这时顾青青从床尾拿起一个手机:“知州哥哥,你的手机在这里。”
贺知州接过手机,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翻开手机,确实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未接电话,而且基本都是我打的。
他蹙了蹙眉:“我的手机什么时候变成静音了?”
我不着痕迹地瞥了顾青青一眼,道:“可能你不小心按错了吧。”
贺知州同样朝顾青青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收起手机,拉着我的手道:“抱歉,害你担心了。”
我摇摇头,看向床上的贺母:“怎么回事,妈怎么样了?”
贺知州抿了抿唇,低声道:“情况不太好,虽然当年顾叔叔给我妈换了一个肾,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一些排异反应。”
“当年能做手术,应该也做了配型检测吧?”我不解地问。
贺知州道:“做了,但是即便是配型成功的,也都会有一些排异反应。”
我听罢,不由得想起我妈的情况,心里又是一阵沉重。
“那现在呢?医生怎么说的?”
“现在另外一个肾也感染了,而且顾叔叔换过来的那颗肾也用不了多久。
医生的建议是,重新找更合适的肾.源做移植手术。”
我心里一阵难受,竟然跟我妈一样,都得做肾移植手术。
可合适的肾.源该多难寻找。
贺知州的眉间都是倦色,眼眶里都是血丝。
我问他:“你吃过饭没有?”
他没有做声。
我叹了口气:“我去给你买点饭菜上来吧,不管怎么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贺知州握紧我的手:“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我冲他笑了笑:“好。”
贺知州又看向顾青青:“那麻烦你在这里多照看一下,我妈醒了给我打电话。”
顾青青没说话,身侧的手握得很紧,眼里满是怨气。
贺知州似乎也没有精力去在意她的情绪。
他牵着我的手正要出去,顾青青忽然一个箭步,拦在了我面前。
第三百一十章
怪异的转变
“知州哥哥,就是她,昨天就是她把阿姨气病的。
阿姨本来好好的,就是她气得阿姨哭了一场,然后阿姨的病才发作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究竟是我把我婆婆气病的,还是你把我婆婆气病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你昨天做了什么坏事,需要我现在帮你回忆一遍吗?”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对阿姨向来言听计从,阿姨也喜欢我。
倒是你,阿姨看见你就烦,可你偏偏还要天天来她眼前晃,给她添堵。
不是你把阿姨气病的,又是谁?!”
“够了!”
贺知州淡淡地截断顾青青的话。
他没什么语气地道,“我妈需要安静,希望你不要在这里吵了!”
“我在这里吵?知州哥哥,我是告诉你,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只要这个女人在这里晃,阿姨的病永远都不会好。”
贺知州没有理会她,拉着我就越过她走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青青正一脸怨毒地瞪着我。
那眼神,就跟一个思想扭曲的疯子一样。
来到楼下,贺知州没什么胃口。
我正准备带他去旁边的馄饨店吃碗馄饨,他忽然将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我一怔,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妈的病情?”
贺知州没说话,他埋首在我的颈窝,沉沉的。
我能感觉到他心情的沉重和身体的疲惫。
我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贺知州紧了紧搂在我腰间的手,说:“医生的意思是,我妈得尽快安排肾移植手术,越拖,肾上感染的情况就会越严重。
这么多年的肾部疾病已经引发了很多并发症。
医生说我妈撑了这么久,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别担心,会找到合适的肾源的。”
我只能这么安慰他,就如同安慰我自己一样。
本来,我是准备把我妈的情况同他说一下的。
可看他已经为了他母亲的病情心力交瘁了,我也不好再说出我妈的情况,以免又给他心里造成负担。
反正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耐心地等,等着医院给我们母亲寻到合适的肾源。
这个点早就已经过了饭点,馄饨店里的人不多。
我给贺知州点了一大碗馄饨,但是他并没有吃几口。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然后冲我说:“安然,你今晚陪陪我好么?”
我点了点头。
我妈那边今晚有我哥陪着,我倒也不担心。
贺知州笑了笑,握紧我的手:“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我反扣住他的手,没说话。
今晚的贺知州看起来有些脆弱。
他单手支着额头,忽然低声道:“有时候我挺讨厌自己的,总是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