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心机太子妃 > 第77章
  太子没再留,脚步一转,同身后的宁侯爷道,“适才宁侯爷讨论的西域地貌,孤甚有兴趣,明日孤再来请教。”
  宁侯爷:......
  “殿下......”
  “不必相送。”太子脚步一抬,身影快速地走了出去。
  立在五步之远候着的明公公,一抬头,便瞧见了那张脸,哪里还有什么笑容,眸色凌冽,阴沉得可怕。
  明公公的心尖猛地一颤,整个人又崩了起来。
  这何时是个头。
  *
  接下来的两日,唐韵哪里都没去,一直呆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第四日一早,阮嬷嬷进来禀报,“人又来了。”
  唐韵眼皮子止不住地一抽。
  “这几日宁府上下个个心头都绷得紧张,外面更是传出了流言,说是宁家拿乔,哪里来的架子,竟连续让太子跑了四趟......”
  不用阮嬷嬷说,唐韵也知道外祖父被这位太子三顾茅屋,磨得几日都没有好觉。
  再这么下去,外祖父迟早熬不住。
  唐韵轻吸了一口气,起身取了屋里的披风,同阮嬷嬷道,“我出去一趟。”
  *
  太子在宁府停留的时辰并不长,出来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刚驶出宁府的巷子,车毂轮子突地一顿,慢慢地停了下来。
  太子坐在马车内,正闭目养神,并没觉得意外。
  明公公看着马车前的唐韵,赶紧上前,也算是见到故人了,弯身先问候了一句,“唐姑娘,可好?”
  “托公公的福,都好。”唐韵说完便笑着道,“劳烦明公公替我禀报一声殿下,可否腾出点功夫,我有几句话要说。”
  明公公没应。
  这活儿他接不了,就以两人如今的关系,话一旦传起来,必定不会太平,不用想,到时候他肯定里外都不是人。
  明公公的脚步往旁边一让,恭敬地道,“唐姑娘有什么话,还是自己同殿下说吧。”
  “多谢明公公。”唐韵提步走到了马车前,在马车门外,蹲身行礼道,“殿下。”
  片刻过去,也没见里头应上一句。
  唐韵也不装了,缓缓地直起身子,直接道,“咱们谈谈吧。”
  马车内的太子眼皮子一掀,声音极冷地道,“孤同你无话可谈。”
  半晌过去,唐韵没了办法,只得道,“殿下是不是在查冬至前一夜,见过吴贵嫔之人。”
第60章
  马车内太子正要合上的眼睑,一瞬顿住,眸色眼见地冷了下来。
  片刻后,唇角才挂起了一抹寒得沁人的笑意,“唐韵,你当真不怕死?”
  唐韵还是怕的,没敢再留,“明日辰时三刻,旺角宁苑,民女候着殿下。”
  说完,唐韵转身便走了。
  唐韵离开了好半晌,才听到身后马车驶动的声音。
  初夏的天,早已经没有了凉意,过了拐角处,唐韵却觉得背心慢慢地爬上了一层寒意。
  她也不太确定,太子知道自己不只是骗了他,还借着他的手,查出了谋害宁家之人,是前朝逆党后,会不会当真掐死她。
  但她必须得豁出去。
  只有挑明了,她才能替自己谋一条生路。
  *
  唐韵从巷子口回来,脚步刚踏进宁府,便见到了宁衍,神色微微一愣,笑着招呼了一声,“三表哥。”
  宁衍一笑,“表妹。”
  “三表哥要出去?”
  宁衍点头,“嗯,出去宴请几位同门学子。”
  “表哥中了榜首,是该宴请。”唐韵说完,目光又望向了他的脚踝处,“表哥的脚可好了?”
  那日从板凳上摔下来,他虽说无碍,但她瞧得出脚应该是崴了。
  宁衍笑了笑,当下走了两步证明给她看,“瞧,我都说了没事,表妹不用担心。”
  宁衍的长相偏儒雅,同样是温和的笑容,宁衍笑起来如暖阳沐了春风,太子笑起来,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多了几丝难以捉摸。
  一个温厚踏实。
  一个心思深沉,善于诡计。
  唐韵适才沾在身上的寒凉,被宁衍脸上的笑容,多少暖了一些,“那就好,表哥赶紧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嗯。”
  唐韵抬步正准备进去,宁衍回头来又问,“表妹喜欢吃什么,待会儿给你买回来。”
  唐韵又才转过身看向他,也没客气,笑着道,“表哥要是顺路,就刘婆子那家的糯米团子,好久没吃过了。”
  “成。”宁衍应了下来,见她身影消失在了壁墙内,才回头走了出去。
  到了府外,身边的小厮,才凑近轻声问他,“三公子当真要出去?”
  什么宴请同门学子,他怎么不知道,而且也没去通知对方啊。
  “嗯。”宁衍点头,“去备马车。”
  *
  唐韵进府后,并没回自个儿的院子,而是去正院寻了宁侯爷。
  太子刚离开不久,宁侯爷还未缓过来,正坐在屋内喝着浓茶,眉目皱成了一团,满脸愁绪。
  他虽能上阵杀敌,在民间也有广大的人脉,可到底是没读过什么书,一介商户突然当了侯爷,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是一点都不懂。
  起初头一日太子上门时,他心头还觉得是太子看重宁家。
  可接连来了四日,明显不对劲了,外面传出来的那些中伤宁家的话,他听了都心颤。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太子对宁家到底是什么态度。
  以之前太子对宁家的扶持,宁侯爷认为太子不可能会忽然为难宁家。
  肯定是有原因。
  是宁家哪里做的不对了?
  这番所为仅是太子的意思,还是陛下也知道。
  可若陛下比宁家不满,也不会给他宁家赐一个侯爵。
  这才几日,侯府的院子都还没有收拾出来呢。
  宁侯爷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脑仁都想疼了,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何缘故。
  江陵那些自视清高的门户倒也没说错,他确实是一介莽夫,脑子愚昧,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
  既看不出来,就只有上门去问了。
  是死是活给他个痛快。
  明儿无论如何,他都要进宫一趟,趁太子出宫之前,他先一步上东宫,主动上门认罪。
  想好了,宁侯爷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一些,端起了桌上的茶盏,一口苦茶刚咽下喉咙,身边的仆从福安便从外进来禀报道,“侯爷,表姑娘来了。”
  宁侯爷一愣。
  表姑娘,不就是唐韵。
  脸上的愁容,这才消散了下去,“快请进来。”
  唐韵进屋刚唤了一声,“外祖父。”宁侯爷便拉了身边的一个圆凳,慈爱地道,“韵丫头,过来坐。”
  宁侯爷也就只有在见到自己的这位外孙女时,内心所有的柔软都显露了出来,
  “怎么,今儿没去处了?”这府上没有姑娘同她作伴,宁侯爷特意交代了大夫人和三夫人,别让她太闷着了。
  “适才听三舅舅说外祖父早上没怎么用饭,便过来瞧瞧。”唐韵走过去,乖巧地坐在了宁侯爷身旁,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宁侯爷一声轻斥,“你三舅舅就是瞎说,难不成顿顿都得大鱼大肉地进腹。”
  唐韵一笑,“嗯,外祖父没事就好。”
  福安进来给唐韵奉了茶。
  自那日进宫之后,宁侯爷还未单独同他聊过。
  接二连三的事情,宁侯爷一忙,加之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便也先搁在了一边,今日见她来了,有些话,宁侯爷也该问了。
  “住得还习惯?”
  唐韵点头,“有外祖父在,安心多了。”
  这话宁侯爷爱听。
  他就是回来给他当靠山的,“有什么紧的缺的,尽管说,万不可亏待了自己,你外祖父如今都是侯爷了,有权又财,娇养你一个姑娘,不成问题。”
  唐韵的嘴角一扬,笑出了一弯月牙儿,自豪地道,“知道外祖父厉害。”
  宁侯爷被逗得“呵呵”两声笑,见她心情不错,便也直接问了,“唐家人可有再寻过你?”
  唐韵摇头,“没有。”
  宁侯爷轻舒了一口气,“唐文轩但凡还有点脸,便也不该再来寻你。”
  那日外祖父上门去羞辱唐文轩的事儿,唐韵都听说了,道谢道,“多谢外祖父。”
  “这点用不得你谢我?你是我外孙女,你母亲是我的亲生女儿,他唐文轩欺负你们,何尝又不是在欺负我?”宁侯爷说着,脸上渐渐地显出了悲伤,“你母亲当年想出了这么个笨招,八成也是被唐文轩的虚情假意冲晕了头,最后落得个自尽的下场,可人死了,唐文轩可有半分悔过和心疼?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拿你母亲当挡箭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样的人,当年我是眼瞎了才同意将你母亲嫁过去......”
  宁侯爷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当年要是不嫁过去,也没有韵姐儿了。
  是以,这牵扯一旦深了,怎么骂自己都吃亏。
  “总之,唐家那边要在来生事,你就告诉外祖父,有外祖父在,你不必害怕。”宁侯爷一双眼睛,染了大半辈子的风霜,此时却装进了一份违和的柔和来,宠爱地看着她,轻声问,“韵姐儿对今后,可有什么想法?”
  唐韵愣了愣,不知道外祖父问的是何事。
  想法,她就多了。
  宁侯爷提醒她道,“韵姐儿如今十七了。”
  十七岁还未许亲的姑娘,少之又少,宁侯爷索性挑明了问她,“韵丫头心里,可有满意的人户?”
  唐韵的眸子轻轻颤了颤,埋下头双手捧着桌上的茶盏,面上明显有了几分羞赧。
  唐韵的母亲走得早,父亲不问死活,继母更是巴不得她跟着自个儿的母亲一道去了,从未有长辈这般正式地同她提过婚事。
  宁侯爷是她的外祖父,她的年龄确实也到了,当也该问。
  可羞赧归羞赧,唐韵并没有成亲的打算。
  且眼下她的处境,也成不了亲,片刻后唐韵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还没有。”
  如此甚好。
  宁侯爷眉梢难掩喜色,同她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宁家最近虽在江陵城风头出尽,但外祖父对江陵的这些高门大户并不熟悉,加之我脑子又愚钝,识人不清,自来看不透人心,旁的门户,无论是谁家,外祖父都放不下心,要是再遇上一个唐文轩,你外祖父这条命怕是都要交代了去,外祖父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将来你就留在宁府,你二表哥,三表哥,如今都未许亲,你也不用害臊,心头喜欢谁,告诉祖父,祖父替你做主,将来他们要是敢欺负了你,瞧瞧我怎么收拾他们......”
  宁侯爷心头的人选是宁衍,有才学将来才能走得远。
  加之宁衍的性子比老大老二都要稳重,又知道心疼人,等她一段日子,当也愿意。
  “你三表哥......”
  “多谢祖父。”唐韵及时地打断了他,抬起头,笑着看向他道,“外祖父归来那日,外孙女曾说过,西戎天空辽阔,云白天蓝,甚是向往,并非为假,外孙女想去外面走走。”
  这话宁侯爷自然记得。
  正因为这点,她才更应该留在宁家。
  有他这个外祖父在,她想去哪儿,宁衍莫不成还敢拦着。
  他要敢拦,他骂死他,“你三表哥他......”
  唐韵埋下头,接着道,“外祖父当知,我并非生来就是姑娘,我也从未去怪过母亲将我当成了男儿养,反而我很感激,是母亲让我得以跳出深院,立在外面的天地,仰头瞭望过宽阔的高空,十年男儿的日子,如同给外孙女多赐了一双眼睛,倘若从不曾见过,这辈子外孙女便也能甘愿相夫教子,跟在夫君的身后受着他的庇佑,以夫君的成就而自豪,以子女的成才为骄傲,平凡又不平淡地过完这一生,可外孙女既然已经瞧见了外面的天地,又怎能就此甘愿躲在深宅子里,孙女儿想无牵无挂地去看看这个世界,我知道这样的念头不对,也会慢慢地让自己改变和接受,只是如今,一时半会儿怕是静不下心来。”
  这一番话,唐韵也并非只是为了应付宁侯爷。
  待她处理完了手头之事,她确实很想出去瞧瞧。
  但此时,无论是成亲还是定亲,都会激怒太子,她也不可能让三表哥当真来等自己。
  唐韵话落,宁侯爷半晌都没说话。
  唐韵也没再开口,安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良久,宁玄敬才忍着心头的酸涩,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唐韵的头,“好,咱们韵姐儿要想过什么日子,外祖父便给你什么日子,只要你开心就好。”
  唐韵见他答应了,感激地冲他一笑,“多谢外祖父,那我再求一事可好?”
  宁玄敬强撑起笑容,溺爱地道,“韵丫头说。”
  “我想去宁苑住几日,院子里的樱桃红了。”
  宁苑是唐韵拖阮嬷嬷在江陵购买的宅子,之前大夫人和宁衍住过,宁玄敬回来的当日,也在那落过脚,院子是个好院子,可同侯府,又没法比。
  宁玄敬想也没想便摇了头,“你想要吃樱桃我让人给你摘去。”
  她一个姑娘,怎能单独住在外面。
  唐韵继续同他磨,“外孙女想自个儿去摘,吃多少摘多少,就图个新鲜乐子,再说了有阮嬷嬷和阿潭陪着我,不会有事。”
  宁玄敬眉目皱成了一团,还是没有松口。
  唐韵又道,“我每日给外祖父报一回平安。”
  宁玄敬叹了一声,似是拿她没了办法,回头瞅着她,嘱咐道,“住几日就回来。”
  唐韵见他应下了,高兴地点头,“好。”
  一桩大事了了,唐韵才低头饮了一口茶盏里的茶,茶水一入侯,一股子苦味瞬间蔓延到了舌尖,唐韵皱着小脸,“外祖父这喝的是什么茶叶,好苦。”
  宁玄敬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分小姑娘该有的俏皮模样,心口的郁结总算消了些,笑着道,“浓茶醒脑子,那福安倒是忘记给你换一盏了。”
  宁玄敬抬起头,正欲唤福安进来换茶,唐韵又继续饮了起来,笑着道,“那我也醒醒脑子,这几日尽睡懒觉,没给外祖父请安。”
  宁玄敬一笑,“我要你请什么安,睡懒觉怎么了,能睡着是福......”
  唐韵留在宁侯爷屋里喝完了一盏茶,才离开。
  人一走,宁玄敬的脸上的笑容便慢慢的消失了。
  什么想无牵无挂出去看看,什么静不下心来,他岂能不知道那丫头的心思,她是怕自己连累了宁家,耽搁了衍哥儿。
  当初她用那番话让自己拒了皇上赐下的婚事,必定也料到了后果,在太子妃进东宫之前,她不可能先成亲。
  可她一个姑娘,已经十七了,还能等到何时......
  她是将宁家拉出来了,可自己却还在那泥潭里,关键还无人能够帮得了她。
  宁玄敬心头怎能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