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心头一跳,忙地道,“属下不会离开殿......”
太子一声打断,“此案一直经由你手,你最熟悉不过,你去将安良军的元副将带过来。”
*
太子从天牢内出来,没再回去后院,直接上了马车,赶去了码头,等着人给他安排船只。
他是太子,谁能拗得过。
赵灵只能照办,天色刚亮,太子便上了船只,从蜀中出发的所有船只,无论是去哪儿,都得经由庄家巷口,到了那,再去打听也不迟。
太子从天牢出来时,一身血衣,上了船后,才去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清晨的江面,雾气很大,风也大。
元副将过来送早食事,便见太子坐在了窗口,顶着江风在吹,脸色有些苍白,眸子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久了,带着殷红,还泛出了盈盈水雾。
元副将哪里见过这样的太子,心头一跳,脚步往后退去,正打算悄声无息的退下,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门扇。
元副将:......
动静声传来,坐在窗口的太子转过了身,一张脸阴云沉沉,哪里还有适才那副仿佛被人欺负后的委屈模样。
“太子殿下。”元副将紧张地垂下头。
“搁那儿吧。”
元副将一直呆在军营里,一年到头,连皇上的面都难得见一回,更别说太子,一介粗人,也不知道如何伺候主子,赶紧将托盘给他放在了跟前的木几上,不敢多留,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太子走到了木几旁,坐了下来。
是有些饿了。
昨日一日他几乎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从早上起来便一直在忙,想着处理完手头的事,能早些带着她回江陵。
可她呢。
没良心的东西!
太子的眼眶再一次乏了红,又怒又急。
他骗她一下怎么了,还不是因为她对他冷眉冷眼,她骗自己的时候还少了吗。
他累了。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追她。
以后再也不追了。
他不会给她机会再跑,擒住了,直接关起来了吧,她哭也没用。
*
太子离开蜀中后,赵灵也没闲着,立马派人前去清缴蜀中之外的暗桩,开始收尾。
一直忙到了第二日夜里,赵灵才忙完,同知府大人交接完手头的事情后,赵灵才回到了后院,打算收拾太子和唐韵的衣物。
赵灵进了里屋,正欲弯身去提床榻边太子的一双筒靴时,余光便看到了唐韵搁在太子枕头上的那封信。
第92章
此时的太子已经赶去了琼州。
昨日夜里船只便到了庄家巷口,元副将去打听了消息,得知宁大爷的船只已经去了芙蓉城后,连夜出发,赶去了芙蓉城。
今日傍晚,好不容易赶到了芙蓉城,却又得知宁大爷的船只今日一早已经去了琼州。
琼州。
当年安侯爷和唐文轩联手打压宁家,宁家四处逃难,宁大爷便是被逼去了琼州。
太子毫无怀疑,当日便直上了琼州。
赵灵拿到了信后,知道是唐韵所留,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去找了安良军,将奄奄一息的五皇子交给了安良军的将领,让其明日先回江陵。
自己则拿着信,顺着太子的路线一路追去了琼州。
*
唐韵此时已从芙蓉城下船,改成了陆路回江陵。
前日早上到了码头唐韵才知道,顾景渊也走了水路。
两人一碰上,均是一脸意外。
顾景渊的官船已经准备好了,正打算登船,见到唐韵,一脸的惊愕地问,“你怎么来了这?”
太子殿下呢。
唐韵并不想多解释,回道,“殿下脱不开身,我先同大舅舅回江陵,顾大人怎么也走了水路?”
“官道有一段路不太好走。”
倒是同宁家大爷想得一样。
宁家大爷知道顾景渊今日要走,但碍着唐韵一直没给信他,便也不好提前同他说,如今赶上了,也算及时。
巷子口租凭的船只,每日早上都排着长龙,宁大爷也没提前去预约,想着万一遇上了顾大人,顺便搭上管家的船只回江陵,路上安全。
顾景渊也主动邀请了两人,“既然都是回江陵,就一道走吧。”
唐韵却摇头拒绝道,“多谢顾大人,我们就不叨扰了,路上也不着急,我和大舅舅慢慢走,还得先下一趟芙蓉城,耽搁些日子。”
就太子爷的那股醋劲儿,她已经领教过好几回了。
唐韵不敢搭。
官家的船家,倒也不担心名声一说法,但见唐韵拒绝,宁家大爷也没再坚持,“顾大人先走吧,咱们租一条船,跟在顾大人身后。”
“成。”顾景渊也没勉强。
昨日太子和他唐韵先后同他说了话,顾景渊心头多少也有了一些顾忌。
避开也好。
唐韵的船只一直跟着顾景渊,跟到了芙蓉城,便没再跟着,进了巷口。
一下船,宁大爷便带着唐韵,去置办换洗的衣物。
东西才买了一半,船家突然急急忙忙地寻了过来,道,“大爷和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刚接到信,家中的老母亲得了急病,我得赶紧回去一趟琼州,此处是芙蓉城,船只和马车都很便利,麻烦两位体谅体谅,我多退些银钱......”
倒也巧。
宁大爷之前就在琼州,听完船夫的话,也没为难他,道,“既是家中老夫人得了病,是耽搁不得,银钱也不必退了,我去寻辆马车来,你将东西卸下了便是。”
“多谢这位爷,可算是积了大德了......”
东西卸下来后,宁大爷和唐韵也没再走水路,当夜在芙蓉城歇了一夜,翌日一早多雇了一辆马车,走官道一路回了江陵。
*
因没提前给信,宁家人根本不知道宁大爷和唐韵今儿会回来。
马车到了宁侯府门前了,管家瞧见了唐韵,才惊喜地冲着府内,说了一声,“表姑娘回来了。”
宁大爷上回离开时,还是从东街的香料铺子走的。
如今再回来,迎接他的已是一座气派的侯府,脸上不觉一笑,偏头同唐韵低声道,“难怪你外祖父急着让我回来,这么大座府邸,怕是够他吹嘘一辈子的了......”
唐韵一笑,回道,“三表哥上月才参加了殿试,若是这回能高中,也够大舅舅吹嘘一辈子的了。”
宁大爷往日成天呆在山里凿盐,心头只想着何时能凿出一口常年都能喷出黑卤,家里的事情倒是挂记得极少,如今人回来了,心也跟着归了家。
脚步一跨进门,倒是突然有了有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除了他的夫人,和那位替他争了光的会员儿子之外,父亲和其他两房的人,他已有七年没见到了。
也不知道如今都变成了什么样。
管家领着两人进去,穿过壁墙,刚上通往前厅的长廊,便见对面走来了一位公子爷。
锦蓝色的长袍,身形清瘦,个儿高挑,俊美的五官含着一抹笑,面上露出了几分不羁,脚步沉稳地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唐韵愣了愣,没认出来是谁。
家里的二表哥,三表哥,表弟,她都见过,但此人,她不认识。
身旁宁大爷的目光,却是一瞬紧紧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脸上也慢慢地露出了惊喜,还未等他唤出声,那位英俊的公子爷倒是先开了口,“大伯,表妹。”
“毅哥儿。”
宁大爷嘴里的名字终于唤了出来。
唐韵:......
大表哥,宁毅。
唐韵还真就没认出来,上回见他时,他还没有宁家三房的表弟大,唐韵只记得,他行为甚是不羁,常常惹得外祖母对他数落。
如今,风度翩翩,俨然是个很讨姑娘喜欢的俊朗公子哥儿。
待人走到了跟前,唐韵才回过神来,笑着唤了一声,“大表哥。”
宁毅冲着她一笑,先问道,“上回的游记,可还喜欢。”
唐韵忙地点头,“喜欢,多谢大表哥。”
“不客气。”
宁大爷将他瞧了一番,便拉着他的胳膊,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毅哥儿是何时回来的?”
“前几日刚到......”
“你父母呢,也回来了?”
宁毅点头,“都回来了。”
两人走在前,说着话,唐韵跟在身后听着,几人刚从长廊上下来,宁侯爷,宁二爷、宁三爷也陆续地赶来了前厅,后头还跟了一长串......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几位公子爷,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
“哟,大哥回来了。”
“父亲,二弟,三弟......”
“韵姐儿也回来了,路上可还顺遂,怎没提前给个信?就知道你那位大舅舅办事不靠谱......”
宁大爷走去了宁侯爷跟前问安,同宁二爷宁三爷叙起了旧,唐韵则被大夫人姜氏拉了过去,落入了一堆妇人堆里。
“韵姐儿瞧瞧,你还认不认识。”姜氏挽着唐韵的胳膊,将她带到了一位夫人和一位姑娘跟前。
唐韵适才见到了大表哥,便也明白了,是二舅舅一家回来了。
唐韵对二舅舅一家,最为陌生,母亲宁氏在世时,她便没见上几面,如今看着二夫人,也只能是靠着猜,“二舅母。”
话音刚落,身旁一位水灵灵的姑娘,便朝着她,清脆地唤了一声,“表姐。”
唐韵回头一笑,也认了出来,“明儿妹妹。”
宁家唯一的一个姑娘,便是二房跟前的宁明儿,比唐韵小月份,立在她跟前,却矮了她半个头,“表姐还是比我高。”
“急什么,你表姐比你大。”
宁明儿一回头,自己都没忍住笑,“母亲拿这话骗了我十几年,都快十七了,还能长呢......”
话音一落,一堆人便笑成了一团。
宁侯爷几人闻见笑声,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宁侯爷一眼就看到了唐韵,见其脸上一片明朗之色,心头松了一口气,慈爱地唤道,“韵姐儿。”
唐韵从人群堆里挤了出去,同宁侯爷请安,“外祖父......”
“回来了就好,先进屋吧......”
宁家三房终于人都到齐了,人一多,唐韵左一句有一句地搭着话,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啥,寒暄完后,脑子都有些晕了。
一家子在屋里坐了一阵,宁大爷似乎有事要说,被宁侯爷带去了书房,宁二爷,三爷也一道跟了过去。
大夫人姜氏去张罗接风宴席,二夫人去让人伺候瓜果,三夫人去让人收拾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了几个小辈。
宁明儿挨着唐韵坐在了一起,性子倒是比唐韵要活跃,不由埋怨道,“听大哥说表姐在府上,我才急着赶了回来,谁知一到家,却不见表姐人。”
宁大公子被点了名,脸上带着笑,并没说话。
其余几位公子爷,该寒暄的也寒暄完了,也都坐在那,听着两人说着话。
“明儿回来多久了?”
“三日前就到了江陵,原本打算年底才回,谁知陛下八百里加急捎来了口谕,让三叔和二哥务必要将五殿下带回宫。”
唐韵一愣,“五殿下也回来了?”
宁明儿点头,悄声道,“嗯,五殿下本不愿意回,三叔都没招了,最后还是大哥将人硬扛了回来。”
是真扛。
宁明儿见了,都觉得自己大哥的胆子实在是太大,那公主平日里气性多大,硬是被他气哭了。
第93章
唐韵诧异地看向了宁毅。
先前她已听外祖父说过,大表哥在西域,接应上了五殿下和韩靖,陛下和娘娘,还有太子,先后派了不少人去接,奈何五殿下一直未归。
以大表哥之前的那性子,这事儿还真做得出来。
唐韵忍不住问了一声宁毅,“五殿下可还好?”
宁毅点头,“挺好。”
人回来了就好。
唐韵松了一口气,没再多问,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则还有些拘谨,二表哥三表哥和表弟她还算熟悉,但大表哥她实在是有些陌生。
虽有儿时的记忆,可如今见人坐在自己对面,俨然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且也不只是她。
之前宁家的几个小辈之间,打打闹闹,没什么规矩,谁也没服过谁,如今大公子一回来,几人再坐在一起,气氛完全不一样。
就连最为闹腾的表弟都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闭了嘴。
唐韵瞧得出来,这位大表哥面儿上虽透着一股子的不羁,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生怯的震摄之力。
也不过是沉默了片刻,身旁的宁明儿便又开口问她,“我可听说蜀中好玩的地儿众多,表姐去了一趟,当也不是真为了去蜀中看大伯父凿盐,可有什么热闹瞧?”
宁明儿到底是在西域那等地儿跑惯了,人是回来了,玩心还未收。
唐韵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热闹倒是有,她和太子就是热闹。
被人当成盐贩子抓起来,押进了天牢,可不就是天大的热闹。
如今太子也应该进了江陵地界了。
清缴余孽,最多两日,按脚程,也该晚自己两日,最迟后日太子也应该能回来了。
丫鬟从屋外走进来,送了几盘瓜果,唐韵借机缓了一口气,端了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才应道,“虽没有江陵热闹,胜在凉爽,日子也休闲......”
坐在斜对面的宁三公子终于搭上了话,“表妹是去了山腰的小院?”
唐韵点头,笑着问,“三表哥知道?”
宁三公子一笑,“果然父亲还是舍不得那儿,这辈子也就只念着他那一口井。”
四公子接了话,“这有何稀奇的,大哥和姐姐,不也在西域呆久了,不想回来,这回要不是因为五殿下,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见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