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之后,包厢内的灯光还是那么昏暗。
霍佑宁从小就生活在霍砚舟的光环之下,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底气瞬间散了一大半。
整个霍家,没人敢跟霍砚舟抗衡,有时候霍佑宁都怀疑这个人是怪物,为什么能在方方面面都做得这么好。
他垂在一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恢复了几分勇气。
“小叔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霍砚舟的指尖还捏着高脚杯,闻言看向里面猩红的酒水,“比如?”
霍佑宁到底是没他沉得住,语气都变得急切。
“关于黎岁的事情,她跟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到底是在她失忆之前,还是在她失忆之后,如果是失忆之后,小叔你现在做的就是趁人之危,她讨厌你,厌恶你,只是她现在忘记了而已,你肯定早就知道她失忆了。”
霍砚舟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态度越发云淡风轻。
“哦?她失忆了?”
霍佑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黑,他总觉得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小叔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高高在上还无敌冷漠的男人,现在的霍砚舟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痞气,仿佛不管什么话,对他都没用。
他被刺激得头皮发麻,越发的口不择言。
“今晚黎岁的嘴肿了,是小叔你亲的?”
霍砚舟瞬间就笑了,这笑声让霍佑宁心里毛毛的。
“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的?几个小时前,你的朋友圈不是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跟谁亲,要跟你报备?”
霍佑宁的瞳孔狠狠一缩,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该死!他怎么就发了那条朋友圈!该死!
他浑身发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了。
“所以小叔你是承认了,就是你亲的,是吗?”
“谁说我承认了?”
霍佑宁在这样的对弈里,简直输得体无完肤,处处都被牵着鼻子走。
他受不了了,直接将一瓶酒水砸在地上。
酒精的醇香在包厢内蔓延开,再加上昏暗的灯光,这个场景显得混乱又凄美。
“霍砚舟,我就问你一句,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以前她厌恶你,你是知道的,她那时候疯狂喜欢我,总不可能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总不可能在假装喜欢我,然后跟你暗度陈仓,那个时候她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我们是要结婚的,如果你真的在当时就跟她有一腿了,那你就是小三!你一个长辈,来当小三你不觉得羞耻吗?!”
最后一句质问甚至破音了,可见他此刻的情绪起伏有多大。
霍砚舟看着砸开的酒水,摊在地上红艳艳的。
霍佑宁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震住了,还以为他以后会离黎岁远一点儿。
可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佑宁,你还是太年轻了。”
霍佑宁只觉得一个惊雷劈在自己的脑袋上,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你说什么?”
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的三观呢?
这就是霍氏总裁的三观?!
霍砚舟也失去了耐心,垂下睫毛,“别胡闹了,出去吧。”
对比起他的淡定,霍佑宁似乎就是一个胡乱叫嚣的小朋友。
可他们的年龄也只差几岁而已,什么叫他太年轻了?
霍佑宁又一次无话可说了,因为霍砚舟简直无懈可击。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包厢,只觉得脚底下踩的东西变成了棉花,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坠的。
跟他撞上的谢寂辰和秦颂都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劲儿,但是没一个人询问。
这两人在面对外人的时候,都十分冷漠。
霍佑宁一直走到月不落的外面,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
刚刚被霍砚舟的气场压着,他没思考那么多,其实霍砚舟的话在误导他,就是要让他以为,黎岁在没失忆之前就跟他有一腿。
但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前黎岁有多厌恶霍砚舟,他是清楚的,绝对不可能跟霍砚舟暗度陈仓。
一定是霍砚舟偷偷觊觎很久了,然后趁着这次黎岁失忆,想要趁虚而入。
一定是这样的。
霍佑宁坐在驾驶位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揉忍不住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捶了方向盘一下,痛恨自己怎么会这么软弱,竟然觉得毫无办法!
该死的!
汽车的喇叭狠狠响了起来,他看着前方,突然无力的将背往后靠。
现在最要紧的是,黎岁确实失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霍砚舟的心思,她还去了顶层上班,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等她恢复了记忆,她会不会悔恨的想要跳楼?
霍佑宁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眼底的情绪闪烁着,然后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还是之前说的,必须让黎岁恢复记忆,也必须让她知道,小叔对她的心思。
第152章
月不落的包厢内,谢寂辰看着地上碎裂的酒瓶子,摇头,“可惜了,这是好酒。”
霍砚舟将背往后靠,眯着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寂辰给自己倒了酒,又给旁边一直不发言的秦颂倒了一杯,忍不住碰了他的杯子一下。
“秦大公子,出来聚餐你摆什么死人脸呢。”
秦颂紧紧的握着杯子,脸色黑得不像话。
他是这几个人里年龄最小的,虽然手段狠,但是在这群老狐狸面前,还没修炼到家。
谢寂辰轻嗤了一声,整个人都是洒脱的姿态,胸口的皮肤还是露了大一片出来,露出结实的肌理。
秦颂将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问,“我姐最近太安静了。”
谢寂辰突然就笑了,“你是怕她在憋什么大招儿?要我说,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么?她都离开秦家的公司了,你还要怎样?真要不想让她分到家产,直接把人赶去国外不就行了,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消失,反正你爸妈当年领养她,也是以为自己后续生不出孩子。”
秦颂低头,手指把酒杯握得紧紧的。
“我没想过要把她赶出秦家的公司,是她自己走的。”
谢寂辰微微靠近他,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手。
“你没事儿吧?当时你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你厌恶她,秦有期这人本来就识时务,明知道自己被你厌恶着,自然就不会待下去了,其实她还蛮有个性的。”
他说完这句,只觉得秦颂野兽一样的视线瞬间看了过来。
“谢寂辰你什么意思?”
谢寂辰的一只手微微举了起来,嘴角弯了弯,“什么意思?反正我家里催得紧,要不考虑给你当姐夫得了。”
话音刚落,秦颂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茶几上,杯子甚至都断裂成了好几块。
“不行!”
秦颂抬眸,非常认真的又重复了一句,“不行。”
谢寂辰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什么,旁边霍砚舟说了一句。
“谢寂辰,你没看出来么?”
谢寂辰疑惑的扭头,“什么?”
这个四人小队里,秦颂年龄最小,大家平时都让着他,但是秦颂在外人面前,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
在他们几个人的面前,秦颂很少这么认真的强调一件事。
谢寂辰是真不知道霍砚舟的意思。
霍砚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指尖微微磨挲着杯沿,“有些事情,要藏就藏到最好,好到把自己都给骗过去,这样就没人发现了。”
秦颂抿了一下唇,反驳道:“我跟你不一样。”
谢寂辰看向霍砚舟,又看向秦颂,最后“哦”了一声,“原来咱们最小的这位弟弟有暗恋的人了,恭喜恭喜啊,是谁呢?不会是秦有期吧?你们不是死对头吗?”
秦颂“哗”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十七岁就开始处理秦家的事情,练得一身压人的气场。
“不是她。”
谢寂辰将背往后靠,眯着眼睛。
“幸好不是她,不然秦家人第一个不答应,而且秦有期最近是不是跟有个男人走得很近来着?她比砚舟还大一岁,估计也在考虑终身大事了吧。”
秦颂瞬间说不出话了,又沉闷的坐回了沙发上。
谢寂辰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嘴贱道:“真好啊,像我就永远不会去喜欢一个女人,麻烦。”
可他哪里知道,不动心的人一旦动心,那才是最可怕的。
*
黎岁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无比,却还是强撑着去了公司。
坐到工位上的时候,她有些昏昏欲睡,免不得又开始想自己腿根的那个印记。
因为太接近敏感部位了,她不得不多想,蚊子真的能咬到这里么?
那这蚊子的嘴得厉害到什么地步?
才打了一个哈欠,就有人将一份资料送到了她面前。
“黎岁,这是近期跟政府那边的合作项目,你整理一下。”
她赶紧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整理起了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坐落在郊外,是打算建一个大型的主题游乐场,而且充满了童话浪漫元素,如果进展顺利,肯定会成为全国最热门的景点。
但现在有个问题是,那边有个老旧的医院,医院里目前只有一个病人,院长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拆迁,说是要对这个病人负责到底。
黎岁托起自己的下巴,霍氏好几个专业谈判的人都去过这里了,甚至说是愿意出高额医疗费,将这个病人送往大医院,还会请国外的专家过来,但老院长还是不同意。
一来二去,迫在眉睫的项目也就耽搁下来了。
黎岁在网上查了一下这家医院的资料,这是私人医院,一直都隶属于这位老院长一个人,他又不在意所谓的权势财富,这种人确实很难说动,但她想去试试。
她将这份项目策划案拿着,去敲了,霍砚舟的门。
霍砚舟今天换了一种颜色的西装,手里正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来,将手中的咖啡放下。
“昨晚睡得好么?”
黎岁的脸颊一瞬间爆红,虽然喝醉了,但还记得坐在霍砚舟腰上的荒唐事儿。
而且她此刻还能想起霍砚舟当时的表情,真的非常抗拒,似乎难以忍受她的触摸。
那她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性骚扰了。
不得不感叹,霍砚舟的脾气是真好啊,这都没生气。
简直是全世界情绪管理最强的男人!
第153章
“睡得还不错,霍总,昨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是听到合作商的话,慌了,没有注意到酒精浓度。”
她的脸上都是歉意,“为了将功补过,我想参与进这个游乐场的开发项目,会竭尽全力劝说那位老院长搬离的,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霍砚舟喝了一杯咖啡,语气淡淡,“下次不要再那样了。”
黎岁突然就想起昨晚,他似乎撇开脑袋也说了一句,你别这样。
靠!她真是个禽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就出发去这个老医院看看,尽量为霍总您排忧解难。还有我看霍总您的眼睑处有黑眼圈,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今晚我可以继续充当安眠药。”
霍砚舟的手上一顿,像是有这个想法,却又顾虑着什么。
黎岁连忙对天发誓。
“我对霍总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如果有的话,天......”
毒誓还没发出来,就听到他淡淡说了一句。
“别说了。”
她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掐住,连忙闭嘴,“那我去现场了?”
“嗯。”
话音刚落,霍佑宁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甚至都没敲门。
黎岁看到他都觉得头疼,这人马上就要跟黎雅结婚了,就不能多花点儿时间去准备婚礼吗?怎么还出现的这么频繁。
“黎岁!”
霍佑宁的语气很着急,一把将她拉过。
黎岁深吸一口气,刚想甩开他的手,霍佑宁却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黎岁,你听我说,你离小叔远一点儿,昨晚你的嘴巴根本不是过敏,是被他亲的!!”
黎岁只觉得脑子里一个惊雷,反应过来后,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霍佑宁才刚到顶层,就听说黎岁在总裁办公室,理智一瞬间消失了,根本顾不得其他的。
此刻他躲避不及,脸颊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黎岁这次用了十足的力道,扇得手掌心都红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昨晚本来在霍砚舟的面前够丢脸了,人家的抗拒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连多碰她一下都不乐意,现在霍佑宁却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让她丢脸死了。
霍佑宁摸着自己的脸,似乎这才找回了理智。
“你打我?”
黎岁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你不是应该去准备婚礼么?我记得这几天你都在休假当中。”
霍佑宁抿了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刚刚冲动了。
他扭头看了霍砚舟一眼,霍砚舟正低头安安静静的处理着桌子上的文件,似乎对于他说的内容一点儿都不在意。
霍佑宁咬了咬牙,昨晚是谁还大言不惭的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装什么!
装你妈!
他气得想飙脏话,可他害怕霍砚舟,非常害怕霍砚舟。
他忍得脸颊都红了,突然哑声说道:“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黎岁,这次是真的很重要。”
黎岁不想听,他每次说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屁话。
“霍佑宁,我不想听,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且这是总裁办公室,是说正事儿的地方,你不敲门就进来,真的很没有教养。”
她说完,走向霍砚舟,“霍总,那我先去了?”
“嗯。”